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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们自己再好好想想,有无失散的亲人可找,确是亲人都被倭寇杀了,家也烧了的,才能留下来做军户,有不愿做军户的,现在还可以去投亲靠友!”
那一排女人全都低着头,没有一个应声的,更没有一个离开的。
胡震:“那就是你们都愿意留下了。那好,那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往后,台州卫就足你们的家。”说着他又转对那排士兵,“你们也听清楚了!还是老规矩,从左边开始,第一个是一号,排下去是几号就是几号。谁拈着你们,谁就是你们的婆娘!军规就是父母之命,拈阄就是媒妁之言,这就算明媒正娶了!不许嫌弃,不许私底下调换,跟着你们后不许打骂,要好好过日子!”
那排士兵齐声应道:“是!”
胡震对他身边捧着竹筒的那个士兵:“让她们拈阄!”
那士兵捧着竹筒向那一排女人走去,走到第一个面前站住了。
第一个女人怯怯地望着那个竹简,然后闭上眼从里面拈出了一个小纸团,急着就想打开。
士兵:“捏着。拈完了叫打开再打开。”
那个女人立刻将纸团捏在手心。
接着是按顺序,一个一个女人从那个士兵捧着的竹筒里各拈出一个纸团,全紧紧地捏着。
士兵在一个女人面前僵住了,那女人低头静静地站着不去拈阄。
士兵:“拈呀!”
那女人抬起了头:“让下一个拈吧。”
士兵懵在那里——这个女人刚从一场浩劫磨难中逃脱出来,从左额划过眉间直至有边的脸颊有一条长长的刀痕,两眼却还是那般明亮,硝烟汗尘依然掩不住她脸上那种|兑不出的生动!
对面那排士兵都把目光望向了这个女人!
那个捧竹筒的士兵:“你不拈阍站在这里干什么‘”
那女人依然执拗地:“让下一个拈吧。”
胡震也看在眼里:“下一个吧!”
士兵只好捧着竹筒递向下一个女人。
对面那排士兵许多人的目光还盯在这个女人的脸上,这女人却把目光望向了齐大柱他们那边。
虽然距离不近,齐大柱的目光这时竟和这个女人的目光接上了,心里莫名地一动。这时他身边的弟兄们纷纷都蛄起来了,他竟浑然不觉。
“你就是齐大柱?”个身影在齐大柱身边站住了。
“我是。”齐大柱漫声应着,这才把目光移了过来,不觉一惊,连忙站起。
戚继光站在他的面前。
“小民齐大柱参见戚将军!”说着拱手就要拜下去。
戚继光双手扶住了他:“是条好汉!这一位你们是头功!我要赏你,赏你的弟兄们。”
齐大柱:“我们是自愿来的,不要赏。”
戚继光:“来不来是你的事,赏不赏是我的事。我跟你商量,你愿不愿带你的弟兄留下来在我这里干。‘’
齐大柱望着戚继光:“我愿意!还有些弟兄也愿意。可有些弟兄只怕还得回家去。”
戚继光十分高兴:“只要你愿意留下就行!想回的可以回去。”
“十七号!”这时那边传来大声的宣号声,接着便爆发出一阵哄闹。齐大柱这边的人目光又被吸引了过去。
原来是胡震验完了第一个女人手里的数字,刚宣读完号码,士兵这一排的十七号提着枪在哄闹声中走向那个女人,离她还有一丈便停住了,向那女人伸出了手中长枪的枪杆,那个女人低下了头,不知所措。
胡震:“捏着枪柄。”
那女人这才怯生生地捏住了那个士兵伸过来的枪柄,被他牵着向对面走去。
胡震接着念第二个号码:“九号!”
又是一阵哄闹,第九号的士兵提着枪走过去了。
齐大柱他们这些人都看得懵了。
胡震的念号声不断传来,兵士们的哄闹声也不断传来。
看到齐大柱这些人的神态,戚继光笑了:“倭寇作孽,这些女人都无家可归了,正好我们许多弟兄都打着单身,逼出来的办法,也算是功德吧。”
齐大柱佩服之情油然而生:“都说铁打的戚家军,小民今天算是看到了。”
戚继光的笑容突然敛了,面色一沉:“这里不是什么成家军,你也已经不是什么小民了。”
齐大柱怔在那里。
戚继光大声地:“点一点,看你这些弟兄有多少愿意留下来,编成一队,我再给你调些老兵来,就归你管。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百户长!”
“是。”齐大柱这时竟有些腼腆,这一声答得便有些不响。
戚继光:“大声点。”
“是!”齐大柱这一声十分响亮。
戚继光的脸色这时十分冷竣:“进了台州卫军营,一切就得按军规行事。还有,以后不许再说自己是什么成家军。我大明所有的军营都是朝廷的军营,不是哪一家的军营!明白吗?”
齐大柱一凛,肃然答道:“是!”
戚继光:“你的弟兄们先在这里歇息,有人会安排他们吃饭编队。你先跟我去见个人。”
齐大柱:“是。”
戚继光带着齐大柱向山岭那边走去。
“等一等!”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女人大声的呼叫。戚继光和齐大柱都站住了。
一个女人向他们奔跑过来,竟是那个不愿拈阉,脸上有一条刀痕的女人。
齐大柱心里猛地有了感觉,紧望著那个跑来的女人。
那女人跑过来后却没有看他,径直在戚继光面前跪下了,高高地抬起了头:“您就是戚将军吧?”
戚继光:“是。你有什么事?”
“我要跟这个男人!请戚将军作主。”那女人石破天惊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接着在地上磕了个头。
戚继光有些纳闷:“你要跟哪个男人?”
那女人又抬起了头,看着戚继光:“就是将军身边这个男人!”
齐大柱一震,眼睛大睁着望向那个女人。那女人却没有看他,还在紧紧地盯着戚继光。
戚继光慢慢望向齐大柱,又望向那个女人:“你说的是他?”
那女人:“就是他!”
戚继光:“为什么?”
那女人:“他帮我杀了杀我全家的倭寇!”
戚继光:“你要报恩?”
那女人:“是。”
“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妻室。”戚继光说着望向齐大柱。
“他有没有妻室都不紧要。”那女人抢着大声答道。
这样的事戚继光也是头一回遇到,心觉有趣,便又望向齐大柱,再又望向那女人:“你知道他愿不愿要你?”
那女人很坚决:“我跟着他就是。”
戚继光倒被她的态度打动了,定定地望着齐大柱。
齐大柱反倒低下了头。
戚继光对那女人:“你先到那边等着。”
那女人磕了个头,静静地站起又静静地向齐大柱的兄弟们那群人走去,始终没看齐大柱一眼。
齐大柱那些弟兄们站在那里早就看懵了,无数双目光这时都望着这个静静走来的女人。
那女人走到离他们约一丈处便自己在沙滩上坐了下来。
戚继光带着齐大柱继续向山岭那边走去:“你有妻室吗?”
齐大柱:“原来有,去年生孩子,母子都没保住。”
“哦。”戚继光不禁又望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大步向前走去。齐大柱默默地跟上他的步伐。
前沿阵地山岭树林中
“禀部堂,属下把他带来了。”戚继光单腿跪了下去。
齐大柱站在那里有些懵了,赫赫有名的戚将军下跪的前方一块大石头上坐着的那人又黑又瘦并不起眼。
戚继光站起来后,对着齐大柱:“这就是当初放过你的胡部堂。快来拜见。”
齐大柱惊了,这才知道此人便是浙直总督胡宗宪,立刻双腿跪了下去:“小民齐大柱拜见胡部堂!”
胡宗宪浅浅一笑:“是海知县派你们来的?”
齐大柱:“回部堂大人,是。”
胡宗宪:“这次你们立了功。”
齐大柱:“回部堂大人,应该的。”
胡宗宪:“你们没有吃朝廷的军饷,谈不上应该。”
齐大柱抬起了头:“当初要不是部堂大人放了我们,后来要不是海知县救了我们,我们已经死了几回了。能为朝廷出点力,当然是应该的。”
胡宗宪望向了戚继光:“听到了吗‘百姓并不知道什么是朝廷。他们心里的朝廷就是我们这些盲。”
戚继光肃然动容:“属下明白。”
胡宗宪又问戚继光:“他们答应留下了吗?”
戚继光:“回部堂,他答应了,有些人愿意跟他留下,有些人要回去。”
胡宗宪慢慢站起了:“把军报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