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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完了。”叶孤城转身欲走,末了还是加上一句话:“你保重。”
“额呵呵呵”宏观帝忽然笑了:“然后呢?我不必暴死,接下来乖乖等死?”
“任何人都会死的,这是所有生命一开始就注定的。”叶孤城微微有些怅然,这终究是自己行将就木的父亲。
“你之所以会这么说,因为你还没有老罢了。”宏观帝叹息道:“如果有一天,你筋骨脆软,牙齿松动,褶皱满身,眼看着生机被一点点抽取,却又无可奈何,你就会明白这种感受了,一点点被毁掉的感受。”
“我无法决定自己何时出生何时死亡,但我可以决定我是哭还是笑。”
“这句话是他说给你听得?”宏观帝稍稍显露出一点兴趣来:“我一直都觉得,你是无法容忍衰老容忍弱态容忍从顶峰缓缓滑落的,你会在生命最美好最圆满的时候,选择自毁。你的骨子里带着这种偏执!”
叶孤城表情略显震动。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宏观帝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息。
“生命的本质不会变,但形式可以换。”独孤默说这句话正很畅快的喝着上好的红高粱,他没有用什么青铜古酒爵,而是直接领着坛子。
“如何应对这生命和人生呢?不外乎以下几个选择,第一,建功立业,增加生命强度,第二,服药养身,延添生命长度,第三,及时行乐,丰满生命密度,第四嘛,自然随心,转变生命态度。”独孤默拿着酒坛对叶孤城摇晃,似乎要请他喝一杯。
叶孤城也不多说,认可他的话,便拿起茶杯,回敬一下,被子里是清凌凌的白水。凌雪忙着教莫枯凌霄派的入门武术,莫枯学的兴致勃勃,学完了之后,难得上次京城的两人,便跑到外面去玩。宅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独孤默很满意。叶孤城却觉得稍微有些奇怪。
他奇怪叶玉琪为什么没有来缠着他,这肯定不是因为叶孤城很期待被他缠着,而是,事若反常必定有妖,不知道这个自认“卑鄙”还一脸自豪绝不悔改的人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你那几个侄子你看好哪一个?”独孤默闲来无事便随口提问,他也有些好奇皇帝陛下这次急招叶孤城回来,除了保护他以外,是不是询问一下选继承人的意见。毕竟叶孤城向来以局外者的身份看着一切,旁观者清,说不定瞧得更明白些。
“四子玉丰乃虎狼之性,他若即位必定会对番邦开战,开疆扩土。”叶孤城把杯子放在一边,神态似乎严肃了一些:“但每个人心里都是自私的,宏观帝已经多次减免赋税大赦囚犯,希望有个仁君的名声,他恐怕无法容忍有个太优秀的后继者挡了自己的光芒。”
独孤默一向对政治不感兴趣,也懒得理这些弯弯绕,索性直接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那咱们什么时候会白云城?还有,你说了要跟我出海的。”
“等龙驭殡天吧。”叶孤城道:“好像我在这里,他就会觉得安全一点。”
“当真?叶大城主言出如山的哟。”独孤默虽然知道盼着别人的兄长完蛋实在是种很恶劣的心里,但却仍旧忍不住巴望着那天快点到来。他总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这京城不是一个好地方,再待下去,迟早要出事。
叶孤城进宫了,独孤默独自在院子里,黄酒小菜又几碟,自斟自饮,思考着怎样跟他把话讲清楚。
凌雪是个好姑娘,她在半下午的时候才回来,自己逛够了满载而归,还不忘给独孤默带了一大坛“十里香”,为叶孤城选一块玉佩,只是独孤默忽然想起叶孤城身上已经再没有任何饰品了,那块刻着孤城二字的云形寒玉还在自己这里呢,独孤默看着凌雪准备送给叶孤城的玉,不由自主的摩挲一直被自己收在怀里的那一块,怎么就忘了还给他了…………难不成还是某个潜意识要求自己这么做的?独孤默举起酒坛,挡住自己的脸。
“未饮人先醉,开坛十里香!”独孤默故意大声感叹出来,立即打破了凌雪脸蛋红红兀自沉浸的某种气氛。叶孤城一大早就进宫了,她恐怕没机会送了。独孤默冲她勾勾手指:“妹子,过来喝一杯?”
“来就来!”凌雪再次毫不客气的挽起了袖子,一副要跟独孤默拼了的架势。
结果,美人醉酒图再次出现了。独孤默再次感叹这个女人强大的变身能力,沾了酒就像那谁谁谁碰到了伽马射线,直接就成绿巨人。
凌雪掐着独孤默的脖子使劲摇,然后就是连珠炮般独具特色的十万个为什么:“为什么男人都不喜欢老娘?难道老娘不漂亮不温柔吗?段齐那混蛋,去死好了,竟敢用美j□j惑我,装柔弱吸引我?欺骗老娘的体贴和照顾?为什么为什么?老娘到底哪一点不好了,那死男人竟然还看不上老娘?”
“咳咳………”独孤默拼命翻着白眼控制呼吸,头发被凌雪大姑娘摇晃得凌乱无比,像个连鸡都不愿意卧进去的鸡窝,恐怕再摇下去,这辈子就这样gameover了。
凌雪大姑娘终于停了手,眼泪却又开始往下掉:“我喜欢云王,你也喜欢云王,可我没办法讨厌你怎么办?我要是能一剑捅死你多好?你干嘛不当个坏人?”
独孤默被她的酒后真言呛的只咳嗽,只好拍拍她肩膀:“好好好,是我的错,我尽量当个坏人?要不,你可以连我一块喜欢的嘛?”
凌雪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钗环叮当作响:“我一点都不花心的,我就是喜欢云王………”凌雪忽然抱住独孤默的脖子把他的脸拉过来,仔仔细细的盯着,只差一个鼻尖的距离,独孤默很坦然的迎接她的目光,却听凌雪说道:“咦?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哎。”
“额………谢谢。”独孤默忽然有点心虚把凌雪推开,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叶孤城。
☆、32
独孤默从来没有想到,区区一坛酒的时间,竟然可以发生这么多事。
宏观帝死了,两个时辰之内,恰恰是两人分开的时候。
“无形剑气。独孤。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能用出来。”叶孤城迎风而立,夕阳的面庞笼着一层玄幻的光芒,看不真切表情。
“呵呵。”独孤默冷笑出来,黑色的长袍被悬崖下吹上来的风撕扯着烈烈作响:“所以你就认定了是我?”
他的速度,如果全力施为,确实可以赶在叶孤城到达之前出手,再全力赶回,陪自己喝酒却酩酊大醉的凌雪根本不能证明什么。因为他的酒量,绝对可以将事情的发展节奏控制的极好,凌雪恰似一个必不可少的道具。一切的巧合堆叠出来,加上那致命的一剑,构成了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对此,他只有冷笑。
叶孤城忽然邀请他登山,他虽然觉得他的神情不大对,但也没有过分留心,却不料真相竟是这样。独孤默没有解释,懒得解释,因为两人之间如此的信任如此脆弱,脆弱到现在看来一碰就碎的东西,简直像个笑话。
“你那天送我一把剑,就是为了这一天吧。”独孤默看着手中的三尺青锋,寒光熠熠,似乎能割破肉体连带着灵魂,可是,它能割破谎言揭开真相吗?
曲曲折折的山路上,独孤默有些好奇叶孤城突然的沉默,而且周身的氛围似乎还有些 哀伤?“如果有一天我杀了你,你会怎么样?”
“那我就杀了你呗。”独孤默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巴里正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嗯,挺好。”叶孤城声音淡淡,如同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无法忘记自己见到老皇帝时的震惊,和那种如同心口被痛击的感觉,本以为自己是可以完全不在乎的,本以为自己当真心如止水无忧无惧………
“独孤似乎要将莫枯发展为白水派门下的第一个亲传弟子?”
“嗯,这么说可以,不过我可没有非要拉他入派的意思,就是心里喜欢,所以提点一下罢了。”独孤默如实相告。
“独孤是个什么都可以放下,什么都不会太在乎的人呢。”
“你这样理解无欲无求吗?”独孤默有些奇怪:“人间有味是清欢,清欢是生命最从容的格调,成,如深潭照花,明月盈江,自有饮酒微醺采菊东篱的超然,败,如红梅傲雪,青松摩天,自有不坠青云之志的傲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