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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眉头微皱,说:“抱歉,我不大会喝酒。”
课长有些紧张,山崎润的不着调是有名的,眼看今天的正事都快办成了,就差最后一锤,迹部景吾这样说,实在有点不给面子,课长的脸上堆满笑,打着圆场,“山崎少爷,我们部长真不太会喝酒,这样,我替他喝!”
山崎润却不买账,脸上带了点冷笑,“不太会喝?那不是还是会喝的嘛,我亲自给你倒,怎么样?”他说着,果真亲自给他满满地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喏,本少亲自端给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那时阿青也在场,看着迹部景吾坐在那里不说话,交叠着双腿,领带打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干干净净,带点儿禁欲的味道,跟周围的乌烟瘴气完全不一样,淡淡地说:“山崎专务喝多了,不如我们改天再谈吧。”
山崎润嘻嘻笑着,眼神打飘儿,“酒都让我给喝了,迹部部长这是怪我招待不周了?”
课长急得一脑门子汗,好声好气地劝道,“我们部长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代我们部长敬你,一赔三,这样总行了吧?”
谁知道山崎润一把推开他,“边儿去,没见着我跟你们迹部部长正联络感情嘛,我最佩服年少有为的人了,像迹部部长这样的人,我是一定要结交一番的,迹部部长要不喜欢这杯酒,我替你喝了,待会儿咱们再找个好地方好好……”
他话还未说完,只见迹部伸手拿过几上的那杯酒,仰头咕嘟咕嘟灌下去,一滴不漏,看得山崎润眼睛有些发直。上次跟迹部喝酒的时候,阿青就已经发现,他说不太会喝酒并不是推脱之词,他的酒量确实不好,如今这样一杯酒急匆匆地灌下去,立刻便有些上头,他还勉力保持着镇定,将酒杯放回茶几,手指点了点眼角的泪痣,“可以了吧?”
山崎润愣愣地点了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刚想说话,迹部景吾已经先一步站起来了,“我上个洗手间,你们请便。”
课长连忙朝阿青使了个眼色,阿青跟出去,看着迹部景吾尽力挺直着脊背走向洗手间——从小受到的教养,让他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保持着优雅严谨的礼仪——阿青看着他拧开水龙头,将冷水扑在脸上,然后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
迹部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擦干了脸上的水珠,然后靠在洗手台上,冷笑了一声,“我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是算定了我不会在这里久待,所以想着把我哄得高高兴兴地离开,却又怕把我哄得太舒服了,我占着他们的位子不肯走了,又千方百计地给我找点事情——”他的眼睛盯住阿青,一字一句地说,“没错,我确实不会待太长时间,深蓝投资不过是我晋身的阶梯,但就算是这样,我也讨厌别人的阴奉阳违,抓在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东西。荷井君,你觉得呢?”
阿青有一瞬间,在迹部景吾身上看到自己作为花泽青时的影子,聪明、沉稳、野心、自律,还有骨子里的张狂。
网球王子(七)
临近年底的时候,深蓝投资发生了一场人事变动,根深枝大的伊藤课长居然被解职了,新来的课长是个从总部调来的三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见人就笑,精明都掩在一双小眼睛里,原本以为一直与伊藤课长暗暗较劲的小田会趁机坐大,但奇怪的是,小田一系反而蛰伏起来了,隐隐有以新部长马首是瞻的意思。
这一切,别人摸不着头脑,阿青却再清楚不过的,因为其中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在电梯上碰到迹部景吾,彼此眼中都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新课长的欢迎会上,阿青接到安泽淳一的电话,说是安泽优子进了医院。阿青神色一凛,匆匆告辞,迹部看他神色不对,追出来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我阿姨晕倒在家里,现在在医院,我正要过去。”
“我送你。”迹部想都没想地说,“我在医院有认识的朋友,也许帮得上忙。”
有熟人确实比较好办事,阿青没有跟迹部客气,一路开车到东京综合病院,没想到在安泽优子的病床旁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不二周助。
一别经年,不二周助却仿佛还是少年模样,穿一件牛角扣大衣,将两只手都揣在衣兜里,栗色的短发下一张清秀白皙的脸,从前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如今却染上了烟岚般的哀愁和忧郁,看见他,忽然手脚发冷,目瞪口呆,像个傻子——
阿青还来不及跟他打招呼,将目光放到罩着氧气罩的安泽优子身上,她静静地睡着,安详又恬静。安泽淳一从外面打水回来,看见阿青,紧皱的眉头略略松了松,“青君,你来了。”
“嗯,阿姨怎么样?”
“暂时没有事,具体的检查结果还要过几天。”安泽淳一的眼里是浓浓的担忧,目光转到一边的不二身上,“说来今天还要多谢周助君呢,是周助君发现优子晕倒在厨房里的,不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再晚点送过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阿青的目光落到不二身上,不二却低下头躲开了,阿青环视了满满都是病人的病房一圈,微微皱眉,“不能申请单人病房吗?”
安泽淳一解释说:“最近医院病床紧张,连这一张床也是刚好有个病人出院才腾出来的。”
一直没说话的迹部忽然开口,“病房的事不用担心,我可以帮忙。”
安泽淳一目光落在明显不是寻常人物的迹部景吾身上,有些迟疑,“青君,这位是——”
“朋友。”阿青并没有将迹部的身份说出来,只是简单地说明了两人的关系,安泽淳一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正说话间,迹部的朋友到了,深蓝的半长头发,一双深邃的桃花眼掩在圆形镜片下,两只双手揣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阿青瞄了眼他胸前的铭牌——忍足侑士。
迹部为彼此做了介绍,没想到迹部景吾、忍足侑士、不二周助三人中学时代就已认识。
忍足侑士家底深厚,家学渊源,父亲是著名的外科医生,兼任东京综合病院理事,忍足侑士留美学医七年,归国子承父业,已小有名气,给安泽优子安排单人病房不在话下,又给她安排医生第二天做全面检查,安泽淳一感激不尽,他推推眼镜笑笑,全然接纳。
阿青送了忍足侑士和迹部景吾出去,要安泽淳一也回去休息,自己守夜,安泽淳一不肯,“回去也是睡不着,倒不如在这里看着她,也安心一些,青君和周助君回去吧——”
阿青拗不过安泽淳一,只得和不二先回去,走出医院大楼,冷风扑面,不远处的商业街上已经打出了圣诞节的广告。阿青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罐热咖啡,递一罐给不二。
不二接过来,并不喝,只是捧在手心,阿青走在他旁边,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曾经少年时的亲密无间似乎都已经消散在风里,不二嘴里发苦,忽然听到阿青问他,“你回哪里?”
“回家。”
阿青噢了一声,又问他工作的情况,彼此都淡淡,说的尽是些无关紧要的旁枝末节。阿青要回自己在外面租的房子,并不与不二同路,在岔口与他分手。直到阿青已经转身,不二才敢抬头去看他,不过是一个背影,就让他六年来所筑的堡垒轰然倒塌——
安泽优子检查出来的结果不大好,必须尽快做心脏搭桥手术,好在有忍足侑士帮忙,跑前跑后忙着联络医生,安排手术时间,又经常抽空去看望安泽优子,他好像天生对女人有一套,上到八十老妇下到八岁幼童,没有不喜欢他的。住院以来,安泽优子开怀的时候倒比平时还多,有一次拉着忍足侑士的手,当着安泽淳一和阿青的面,说她家里两个男人,一个木讷,一个老成持重,通通无趣死了。虽然这样,安泽淳一对忍足侑士的感激一天比一天多,忍足侑士只是推推眼镜,淡淡地说:“只不过是受朋友所托罢了。”
这个朋友自然是指迹部景吾,迹部景吾也来看过安泽优子一次,只不过这样的人纡尊降贵地来,不让人惶恐已经不错,自然不像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