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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何介缓步离去的身影,阿絮心中五味杂陈:毁了俊俏的容貌,也毁了一身的修为,是啊,那个时候两个人一齐跌下地去,他左手揽着自己,又拼命用力托高,自然只能依靠右边身子撑住。掌心刺穿,髌骨碎裂,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安然无恙。果然,欠下的债是越积越多了,要怎么还,才还的尽呢?
她苦笑着,却忽而心念一转:欠他的可以加倍补偿,可该说的也要说明白,自己向来恩怨分明,岂可因一时之事心软呢?
迈向客房的脚步顿了又顿,停了又停,终于在门前站定,双手伸了无数次,仍是无法鼓起勇气。只听他沉哑的声音说道:“絮,是你么?”
压在胸口的巨石似在瞬间悄无所踪,她深深吸气将门推开,一转头,见他半靠床头,嘴边笑如柔风,眼眸澄若秋水。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吗?还是任何事情在你眼中都不重要?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秉性,恐怕除却天地,世上一切均可视为无物。那么自己,也不会例外的吧。如今娘亲不在,正是大好机会,此刻不说,怕是再没有勇气了。
她定下神,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故作轻松道:“看你精神尚可,我有事想与你说。”
她略略移开眼:“还记得以前,我总是说我看上了你吗?”
他点头,目中划过一道流光,阿絮捏紧了拳头道:“真是对不住了,那都是我胡说的,你可别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是胡说的。”
阿絮惊得蓦然回首,却撞见那样了然而宁静的目光,他,果真什么都不能使他动容呢!阿絮也笑了:“可我知道,你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我,对吗?”
他缓缓点头:“是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
如此面不改色地承认,怎么心慌的竟成了自己?阿絮突觉烦乱不止:“你是什么时候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上我的?”
“不知,也许一开始便有了好感。”
“是么,你真好意思说出口,一开始便有好感,再过几日便情根深种,你是想要说这种叫人笑掉大牙的话么?就这样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上一个陌生人,不觉得太快了些吗?”
想要找借口的时候,什么不合理的都可以拿来一用,他笑着再次点头:“是太快了些,快得一点征兆都没有。”
“那你今后也很可能几天就看上了别人啊!”
他已说不出话来,只能不住地点头。
而她像是越说越顺:“我才不要这样朝三暮四的男人呢!虽说爹娘给了你好家世好样貌,还有一手操琴弄曲的本事,论武功也上得了台面。可要我折心于你,品性才是最重要的!”
他一下一下点着头,艰难地维持着笑容,阿絮见他如此模样不由问道:“你生气了?”
看他轻轻摇头,阿絮怒极反笑:“你果真是不会生气的,是否不管别人怎么对你都不会生气?”
他忍不住轻咳几声:“何必,叫自己不好受呢。”
她冷笑:“是啊,可见我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你那颗心里装的只有你自己,我算什么啊!”
胸口的疼痛来得如此迅猛,仿佛透不过气来一般,缠了布的掌心似在刹那间濡湿,入骨的伤痛袭来,而他依然瞧着她,唇畔犹挂淡笑:“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么?”
她微侧过头,生生避开了他的视线,心间的那根弦终是砰然而断,他若有似无地扯了扯嘴角:“之前听你说了那么多,仔细想来也只有最开始的几句是真,甜言蜜语,言不由衷,可惜我明知是假,却还傻傻地选择相信。”
她愣住:是讨厌千音的那些话吗?他竟然那么早就看明白了自己!
阿絮只觉心神不宁,撂下一句话转头就走:“公子且在此处静养,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
他眼神微滞,定定望着紧闭的房门,所有哀伤皆化笑影凝在失了色的唇边。
这一次,总算知道了怎样叫做痛彻心扉,与这比起来,过往的那些,又算的了什么呢。
鹰飞九重天
早就有预感了不是吗?是自己选择赌上一回,怪不得她的。说到底,自己终究也只是苍云顶上的寂寞白雪,偶有鸿雁飞过,也绝不会停留片刻的。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依然跳进了她织就的那张网,心甘情愿地投了进去,再也不想挣脱。这一段情缘,无所谓开始与结束,自己不过像个傻子一样绕了一个圈,当结局在最初的那一刻就摆在了面前,如果能选择,也就不会是如今的可怜相了。
惨淡的下唇被咬出一道殷红刺目的血痕,他缓缓弯起嘴角,笑意渐盛。
那曾经的一点温暖就这样交错而过,过往的种种快乐,恰如天上流云,地上秋露,终究散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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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给你的,快些收好。”
这一日,何介换了伤药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丢过去,他也不看:“是什么?”
“治你那要命的咳嗽的!”何介侧身倒在榻上,两条腿高高架起,“寒气侵入肺腑,怕是十几年前便落下的病根吧,怎么也不知带药在身上?真想咳死啊!”
他敛眉轻笑:“哪会真的咳死啊,左右不过难受一阵便好,用不着随身带药的。”
何介猛哼一声:“当我是三岁孩童么?你这病没有药根本撑不到现在,即便出门在外也必须携带足够的分量。我也不问你因何月余没有服药,只是今后切不可如此鲁莽了。”
他坐直身子微一拱手:“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就此收下了。”
“和我客气什么。”何介笑嘻嘻翘着腿摇来晃去,“你这伤怎么也得在床上躺两个月才行,就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小心真成了废人。”
他嘴角一勾,似毫不在意,何介奇道:“喂,我说,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他听在耳中,不觉笑容又扩大几分:“前辈如何说我笑不出来呢?”
何介小眼转了转,忽而定住:“脸上这道伤深可见骨,即便痊愈了也会留下显眼的疤痕,偏偏你又一副白面书生样,平白添道疤可不会叫姑娘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啊。还有这髌骨的伤,不是我吓唬你,若不好好将养,可真是会瘸一辈子的!”
他神色未变,依旧淡然一片:“多谢前辈挂怀,瘸便瘸了,也没什么。”
何介张大嘴:“你可比我那兄弟还厉害,好歹他还会想想身子废了就讨不到媳妇儿这码子事。”
他又是一笑,垂头半阖上眼,许久才低喃道:“一条腿换一条命,怎么也合算了。”
何介摇摇头,终是没再开口:这哪里只是一条腿的代价啊,往后种种磨难皆不可想象。他到现在都没问过自己与那丫头的关系,可见涵养上佳,偏偏这样的人要被那狠心的丫头糟蹋,唉,唉,唉,还是不讨媳妇儿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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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果然是一点都没有了吗?
是啊,养了将将半个多月,每日里身边侍者来回,可最想要她来的那个人,却怎么都不肯露面。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再是苦笑,也阻不断满腔情意化为寒烈的北风,将一颗心慢慢吞噬。宛如曲未尽而弦断,人未成年而殇,这戛然而止的情,要怎样才能平复呢?
选择离开,只因为实在受不了那样的处境,明知道她在院中某处,可连一面都见不着,明知道她对自己无心,也就不该再抱有任何的期盼。拄着木拐趔趄地走过堂前甬道,没有人出面阻拦,怕是她知道自己终是会走,离别,有时候也会如此简单。
宿在城郊的客栈,只等名剑大会召开,日子一天一天迫近,伤,眼见是好不了了,可那件事还未办到,真是活该欠她的!笑了笑,无可奈何地摇头,看窗棂之外的那一抹残阳将半边云霭皆染成绯红颜色。
轩州东郊的隆羽山是名剑山庄举办名剑大会所在,此刻正聚集着形形□的江湖人士,远望峰峦叠起,丹阁连属,绣旗迎风,人声鼎沸,景象颇为壮观。高台上坐着前来观礼的两疆盟主顾颂清,神色威严,庄重自持,两旁列位而坐的则是名剑山庄的庄主以及几位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而以红缎裹住放置在左手玉架上的便是本次大会的彩头云迟剑了。
说到比试,实则几日前就已开始,因为水平有些参差不齐,故而围观者寥寥,而今天,入围前五十位的都将露面,其中便有直接晋赛的五公子,是以擂台四周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
阿絮正挤在人群中,努力踮起脚尖向左右望去,忽然,目光猛地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