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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吴邪翻来覆去想着张海客的话,渐渐发现了端倪。
也许他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从描述中看,张家的人考虑问题是很实际的,张海杏所说的话应该并不是指他被录入张家族谱这件事。且不说这事只有闷油瓶知道,张家人就算不反对他俩,也不至于热情成这样。张海客的态度一定是有理由的,那么,自己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想来想去都只有一点了,张家和协会一样,看上了他的超能力。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闷油瓶宁可放弃听力,也不愿意回张家去。小哥他一直致力于帮自己从这个圈子脱身,他的态度从没改变过,即使是他所在的家族,他也不希望吴邪因此变成实现他们家族愿望的棋子。
一想清楚这些事,吴邪心里又难受起来。
闷油瓶就睡在隔壁床,他背对着自己,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这情景让吴邪想起他们在沿海的时候。那时候他什么也不懂,一门心思想搞清楚真相;本来闷油瓶是要走的,他察觉了,立刻就慌了,想着小哥是生气了,顿时就有点后悔自己自作主张。对,好几次,小哥都是要离开的,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把人留下来。他心里就觉得,好像只有自己是对闷油瓶最好的,是最真心实意的,只有看着人他才放心……
其实都是借口。
一直在依赖的人是他,一直不放手的人是他,一直在索要承诺的人也是他,可到头来,所有压力却都是闷油瓶在抗……到现在,闷油瓶还在保护他。
吴邪睁开眼,纷乱的心绪让他彻底没了睡意。
“我到底能做些什么?”他忍不住问自己。
隔壁床突然传来动静,吴邪被吓了一跳,随即松了口气,闷油瓶只是动了一下,大概是做梦了?吴邪放下心,看着那个背影,突然不想移开眼睛。也许是因为知道闷油瓶听不见,吴邪反而没了白天的犹豫,他轻轻地道:“小哥,你答应张家接受治疗好不好?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这些,可是我在意。只要是和你相关的事,任何一点希望我都不想放弃。”
吴邪垂下眼帘:“你一定不知道,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失眠,我一闭上眼睛,就好像回到了那个山洞,你亲手关上大门,我怎么喊你也不回头。我什么都做不了,最后连身体的感觉都麻痹了,可心里还是疼……”
怎么会这么疼呢?一个人居然真的可以疼成这样还活着。
他不是张起灵,他没那么坚强,他受不住,所以躲在幻觉里不出来。身体上的伤痛虽然可以痊愈,心里的伤口却还在滴血,那场噩梦,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吴邪低诉着,埋藏多日的心事一股脑的倾泻出来,这些话在他心里很久了,可是看着闷油瓶的眼睛,他就一句也说不出来。一种无力感根深蒂固地扎结在他心里,动摇着他的神经,他变得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小哥,我没有办法了,我不知道怎么办。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可是你一出事,我就慌了;你听不见了,我就觉得,我的世界都再也没有声音了。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吗?所以你当初才说我们不应该在一起,是我太天真了……”
手臂突然被按住,吴邪抬眼,见床边多了一个人。那人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眉头微微皱着。
吴邪居然没有多紧张,也许这场景他早就猜到了,他原本就是希望他知道。有些话总是要说的,也许天一亮他又没有勇气了。
和那人对视半晌,吴邪缓缓道:“张起灵,你答应我好吗?我不想我们的平静是你牺牲自己换来的,如果早知道和我在一起会害了你,我宁可——”
话音未落,闷油瓶突然用力地吻住他。
71、
闷油瓶最终还是同意再见张海客等人一次。
张海客接到电话时候十分惊喜于吴邪的效率,又感慨于吴邪居然对他们那铁石心肠的族长如此有办法,吴邪赶紧说不敢当,草草约了时间便挂掉电话。
事实上,昨天晚上他也过得稀里糊涂,开始是自言自语,而后是纠结无奈,接着是干柴烈火,最后就是意识不清了。吴邪不知到昨天晚上的话闷油瓶明白了多少,但是他总觉得,在那些句子中,有一些话大概伤到小哥了。闷油瓶再不似平日淡然,他越是强硬反而越是透露出一些情绪,像受伤的猛兽一般。对这样的NO。1吴邪心软得一塌糊涂,一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
就像现在,吴邪刚表示他得在护士查房前收拾床铺,张族长就埋着头毛在他脖颈蹭来蹭去,蹭来蹭去,这个意思好像是说,我听不见,听不见,不见,见……少扯蛋!都把他脖子叼在嘴里了,会感受不到他声带振动?吴邪去推那颗致力于搔他痒的头颅,对方却纹丝不动。吴邪心说这人是卯上劲儿了,已经什么都由着他了,也不知道到底还在气个什么。
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族长才大发慈悲地放了人。吴邪一看手机,才发现已经快到查房的时间了,白日宣淫可不好,更不要说还是在医院。他赶紧扶着老腰起来,把床单随便处理掉,又下楼张罗了午饭。等他和闷油瓶吃完,张家兄妹也正好出现了。
张家人谈判的时候,吴邪很自觉的回避。他知道小哥不想让他参与这些事,没关系,只要小哥肯接受治疗就足够了,在其他的事情上,他对NO。1绝对信任。没想到谈判异常迅速,二十分钟不到张海客和张海杏就出来了。张海客依旧不漏声色,张海杏的表情却有些奇怪。一出门,她就盯着吴邪看个不停,好像发现了什么怪事。
张海客把他们和小哥达成的协议和一些事情的安排转述了一遍,也没有多少内容,就是出院手续,飞机的日期,还有治疗过程之类……交代完了,吴邪便准备送他们出门,张海杏却开口叫住他。
吴邪回头,问:“有什么事吗?”
他对这个快言快语的姑娘印象还不错,语气也算亲切。
张海杏犹豫了一会儿,道:“我那天不知道,你别介意。”
吴邪一愣,感觉云里雾里:“介意什么?”
“我不知道你跟张起灵是……”张海杏想了想,似乎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汇,最后抬手在吴邪肩上拍了拍,释然地笑了笑:“太好了,帮了我大忙,以后有麻烦就跟姐说。”
吴邪被闹得有点懵,转而问向张海客:“她怎么了?”
张海客轻松地道:“别介意,她只是觉得昨天有点对不住你。毕竟按族里的制度,你的地位在我们之上。”
啊?
见吴邪一脸茫然,张海客笑了笑:“张家是等级森严的家族,我说过的。”
面对举止怪异的张氏兄妹,吴邪彻底纠结——张族长,你到底给他们灌输了什么啊?
接下来的日子,吴邪便开始为这次海外之行做准备。他们走到哪里都是轻装上阵,所以倒也没什么特别需要采购的东西。胖子一听这两个人要去购物天堂,顿时埋怨起他们不够意思,不带他去见见世面。吴邪就笑说,什么购物天堂,他们是去看病的,又不是去玩的。胖子一听,就说也对,又作担忧状道,天真啊,你那大伯和小姑子对你怎么样啊?
吴邪下意识地回说挺好的……啊呸!吴邪咬牙,什么大伯小姑的!有你这么叫的吗?
胖子吧嗒着嘴说也没错啊,你看你,说两句就生气,你这一去也算是过了张家的门儿了,这暴脾气得改改。虽然说小哥是族长吧,但是张家那么大,难保还有不服管的,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来找胖爷,胖爷虽然是你和小哥共同的朋友,但是危急时刻一定担起娘家人重担。
吴邪直接挂了电话,拒绝再听这人胡说八道。他心说你算哪门子娘家人,一到关键时刻就倒戈,跟张特工合谋多少回了,他都没计较呢。要说娘家人他宁可找小花,以小九爷的立场和段数,还勉为其难的能帮他和婆家对抗一下……啊呸呸呸,越说越不对了。脑子都让那胖子搅乱了!
吴邪最后一个通知的是吴三省,打这个电话之前,他很是犹豫了一番。说也奇怪,以前总是他追着三叔跑,如今三叔不再隐匿行踪,他却也不再执著了。吴邪联系了潘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下,潘子沉默了一会儿,意外地说了句,小三爷,你别怪三爷,他是为了你好。吴邪以为他还在记挂之前在巴乃的事,便道他早就不介意了。三叔固然有很多事瞒着他,但他始终相信三叔不会害他。潘子听了叹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协会还没有表态,不过暂时没有能力追捕他们,ESP也受到重创,加上张家的保护,他们这次出行应该是安全的。吴邪本以为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出院的前一天,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