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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下一首。”
音调都变了,没有了平静,更接近于沉闷呻吟,顺着脊椎一路微凉蔓延。金在中投去探寻的目光,郑允浩的脸轻轻颤动,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双手不时紧握,左手小指上的尾戒,一下黄铜色,一下金色,一下又成了红色。疼得厉害吧。在中翻到下一页。
其实
我盼望的
也不过就只是那一瞬
我从没要求过
你给我
你的一生
如果能
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
与你相遇
如果能
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
那么
再长久的一生
不也就只是
就只是
回首时
那短短的一瞬
窗外依然沙沙作响。雨的声音。
在中看着诗句,想着创造它的人是如何吟诵,想着誊抄的人下笔时是何种心情,想着斯巴达王宫里被传唱千年的邂逅,想着海伦不顾一切牵向帕里斯的手……不由叹出声来。
“海伦选择的是她自己的心。”
“不顾后果的年少轻狂。”郑允浩竟接下话头,依旧闭眼皱眉,发音有些含糊,在伤痛面前,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了。“海伦和帕里斯的私奔只会让一个人高兴,那就是阿伽门农。特洛伊地处地中海与黑海之间的交通咽喉,是东西方贸易往来的必经之地。多年来聚集的财富早就令阿伽门农,乃至整个希腊垂涎三尺。况且当时的希腊正处于军事实力强盛的时期,正愁没地方放火、打劫、顺道抢奴隶。突然蹦出这么个妥帖得不能再妥帖,合适得不能再合适,正义得都快没边的大好理由,我要是阿伽门农,我也笑抽了。他能不拍着自己的胸脯表示弟弟事情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的事情就是全希腊的事情吗?他一定会把这个弟媳妇给追回来。”
在中的眼皮又在跳,这人理性思维太强,有种对牛弹琴的错觉……
“我说的是感情,不是利益。”
“我说的也是。人是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的,身为一个王国的继承者,帕里斯生来就担负着应有的责任。但他却齐万千臣民不顾,弃百年基业不理,单纯冲动,目光短浅,意气用事,胡作非为。海伦也是一样,用自己的爱磨蚀了爱人的世界。这种不负责的爱,这种用世间苍生陪葬的爱,有什么好流传的。”
金在中不得不正眼瞅瞅郑允浩,是因为他看得比自己更远,还是根本就是两种平行的思维模式?
“你的意思是说,帕里斯不该带走海伦,海伦也不该跟着去?是你,你就会这么干?”
“……真若深爱一个人,就不会不在乎对方会为这份感情失去什么。”
郑允浩突然睁眼,“你呢?好像有不同见解。”
“当然要走啰,这样的爱只有一次,无论再活几生几世,都不可能再遇到。笨。”在中滑头地捡书页间的诗句回道。“只是帕里斯太贪心,江山美人都想要。我会傻到带着心爱的女人往火坑里跳?一定会带她走得远远的,什么王朝基业,那都是虚幻的,而且特洛伊早就是块肥肉了,被吞噬是早晚的事,就像没有不落的太阳。”
郑允浩静静地看着对方,第一次触碰到他的内心。
金在中……他的体内仿佛有飞蛾的气质,在等待着火与光,等待着乍现的花好月圆,然后化为烟火,窜至高空,灰飞烟灭……
“你也是个胡作非为的人。”
在中转而一笑,“没什么不好,比如,我俩要是同时看上海伦,你要江山,我抱美人,合理分配,世界多平衡~~”
“只怕你的海伦会让你吃尽苦头。”郑允浩没好气的提醒。
“哎,是呀,很久很久以前,海伦落了一滴泪,很久很久以后,我就被那滴过泪的石头弄得想哭。这样的美人养不起啊~~”
哪壶跟哪壶啊,这家伙的思维跳到哪儿去了?
郑允浩又疑惑起来,最后还是放弃了。
“那石头,我借你……”他若有所思的说着。
在中一时没回过神来。
“借……借!……为什么?”
“看在你帮我包扎伤口的份上,我答应了。我不喜欢欠人情,这样我就可以继续讨厌你。”
在中好心地忽略了郑允浩的毒舌,脸上随即笑开了花。
这样一来,根锡救有救了,大家都会好起来的,又能安静地生活,很不错啊。
“郑允浩……谢谢。”
“……”
允浩的视线不由得游离到他处。
无需多言,天地静寂。眼神呼啸,泛滥成灾。
许久以后,有人问郑允浩,当初怎么会发神经似的同意金在中的提议了。不答应不就到此截止,之后什么磨难都不会有了。
郑允浩想想,一时也不能准确地回答上来。简直是不容置疑的力量,带着神秘的寓意,不属于理性判断范畴。
一直致力于填充自身的阅历,丰盈头脑的智慧,构建内心的强大,却在一个猝不及防的时刻,被开启了心里最隐蔽的那道门。里面像有毛茸茸的小松鼠越过,它纤细而奔跑的影子惊扰了思维的树叶久久还在曳动。只是当时正值肆意挥洒青春的纪年,看到的,接收到的,感受到的都太多,年少的他不能分辨那意味着什么。
两人静默地坐着。
或许真是放心了,也或许太累了,在中的眼皮渐渐沉重,不久就合上了。
允浩也想好好休息,只是蔓延的肌理疼痛让自己无法平息。
闭眼试了几次,都难以入眠。
金在中已经靠着墙发出均匀的呼吸,婴儿般的入睡,深沉而甜美。
郑允浩把蜡烛吹灭,空气里有烛芯燃烧之后的焦味。夜色漆黑。
在中次日被金东旭叫醒时还依稀记得自己昨晚的梦境,已是天光白日,郑允浩已经离开。地上留下一张纸,写着“我拿走了”,想来是在自己酣睡的时候,他趁着天光微亮离开。在中睡意全无。雨声已停息,他拉开窗帘,打开窗子,看到楼下的小路湿漉漉一片,远处有淡淡的山影。
郑允浩,你敢擅自拿走我的笔记本和项链!
金在中又多瞟了一眼留下的纸条,心里泛起咕哝。
疼得有那么夸张吗,字都这么扭曲……
也不多想,回到家就直奔床铺,睡得接近昏天黑地。再醒来时,手机铃声打响,在中回神,已过下午的换班时间。匆匆赶到,金东旭已帮他打好考勤表,简洁地指了下楼梯口就转身忙去了。一楼人手正好分配完,二楼还空一个牌,在中在吧台前戴好领牌就上楼了。
二楼走廊里有几张桌椅,被透过玻璃窗洒下来的阳光笼罩。
郑允浩独自坐在雨夜时靠过的位置上,翻动着手里的书。不曾见过的经静,随认识没几天,但在接触中很难将之与一些似乎漫在时光里的词汇联系起来。比如光阴,比如沉寂。此时此刻的郑允浩,能让风都静止。风怎能呈现一种动态的静止呢?金在中觉得,尽管窗外的树影招摇,但时间仿佛就是停留在此。
全因此时此刻的郑允浩。
“你逃课了?”
那柔和的光晕似乎不是来自太阳,而是一小束一小束发自他体内。没有了乖张暴戾的郑允浩。
不一样的郑允浩。
“着笔记是个女的写的吗,怎么全是情诗?看字迹又不像。”他避而不答,翻过一页,笑问道。
“他要么是太渴望爱了,要么就是爱上谁了。”郑允浩望着金在中,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这个是给你的?”
“什么呀,这是哥抄给我看的,那时我还小,识字读书都是哥教的。”
“哥?不是朋友吗,怎么又变成哥了……他就教你这些?”
“你懂个屁,哥教了我很多东西呢,让我看到了很多很多同龄人想都不敢想的事物。记得有一次,跟着哥穿越迷途森林,找不到来时的路。我跟在他的后面,在高及腰部的灌木丛中穿梭,紧张而又兴奋。他在前面轻声唤我。我们都闻到一股奇异香气,还听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