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可惜我那时候太小,没能进去亲眼看看……”赤蛮说,背后响起了一阵轰然喊声,把他的话打断了。
我好奇地从斗篷里探出鼻子看,原来是一堆少年人围在一起。白色的头盔一晃,却有两个少年穿着一色的亮银鳞甲,数千的铁叶片涂着金脊,打造精良,显得既精神又漂亮。我认出来那是国剀之的一对孙子,国无启和国无双兄妹俩。
那天晚上天太黑,他们又顶着盔甲,我倒没看出来年龄稍小的那位却是个女的。
此刻他们围在那里,原来是在比箭。
在两排座位间的走道,一只脏兮兮的木靶子悬挂在柜台后面尽头的木头柱子上,靶子很小,也就碗口粗细,上面顺着年轮歪扭扭地画了几个圈,当心用丹朱涂了个葡萄大小的靶心。这靶子看上去用得很久了,布满了箭痕,连带柱子上都扎满了密密麻麻的眼子。一位少年正踮着脚,从靶子上往下拔箭,他肩甲上的对鹘吞口,说明他是玉铃卫的军官。玉铃卫属风营轻装骑兵,对于马术及箭术、套索术一向要求颇高。这少年两箭都插在圆心里,一箭稍偏,算是极不错的成绩。
待他退到一边,国无启拉弓搭箭,微闭一眼,瞄向靶子,啪啪啪接连三箭,那三箭挨得紧紧地插在红心里,一点缝隙都没有,确然是好箭术。
众少年交口夸赞,却有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西边驰狼骑的座位上传来:“这算什么箭法,上了战场,怕是连杀条狗都够不着。”
国无双气得脸色煞白,喝道:“坐在那边的哥们,说什么风凉话,你要不服气,那就出来比试比试。”
那边桌子上倏地站起了一个高大的汉子,面容干瘦,上唇一左一右留着两撇干枯的黄胡子,胸前背后披挂着巨大的铁环一圈圈地咬合成的链子甲,在铁甲下面,他像铁勒延陀的其他属下一样套着件破旧的皮袄坎肩,油腻腻地看不出皮袄的本色来。
这人看上去毫不起眼,只是一双手大得出奇,指关节一个个地突兀出来,就像老树干上的瘤节。他傲慢地抬着下巴看着兄妹俩说:“比就比,不过不能没有彩头啊。”
“好啊?那你想赌什么?”国无启也脸色发白,但还是按住妹妹的肩膀,口气平缓地问道。
那人骨碌碌地转着眼珠看他们,一脸坏笑地说:“你们两个的这身漂亮衣服我看着不顺眼,你们要是输了,就一人涂一泡马粪在自己盔甲上吧。”铁勒那边的人听了皆尽哄堂大笑。瀛棘这边的人也全都停下送到嘴边的酒杯,更有几个和国氏兄妹相熟的人跳起来走到走道处。
国无双狠狠地咬着下唇:“你要输了呢?”
那人拉长语调,夸张地半旋了身子看了看自己的身后的伙伴:“我也能输,不能吧……我要输了,就把马粪涂自个屁股上。”那些粗豪的汉子疯狂地大笑起来。
国无双受不了这个气,大喝一声:“好。我先射,今天就要让你屁股上挂着马粪到处走走。”操起一张硬弓就要放箭。
国无启却向后拖了她一把:“让我来。”
国无双虽然恼怒,但也心知她箭术不及哥哥,此刻心浮气躁,更是射箭的大忌,于是便退到一边。
那汉子又说:“这么近射了不算数,我们退到那头的墙边去比。”
国无启瞪了他一眼,挟起弓登登登地走到走道尽头的墙下。站在那儿往柜台后看,箭靶子小得只是一个模糊的白点。国无启将弓拉得满满地,稍瞄了瞄,只听得一声呼啸脱弦而出,那箭笃的一声,钉在了靶子上,却是偏了红心有半分远。那边的汉子齐齐地喝了一声倒彩。
国无启脸上一红,又是一箭射出,没想到这一箭偏得更远,险些便落在靶子外面,挨着那木靶子的边,插在上面。
他妹妹急道:“怎么回事,哥,你小心些。”
国无启也有些慌了神,他深吸了口气,在箭壶里挑了支尾羽干净的长箭,瞄了又瞄,直到十足把握的时候,才放了弓弦。这一箭却去得离谱,飞到靶前突然一偏,歪出去有一尺左右,夺地一声深深地扎进了柱子里。铁勒的汉子登时发出哄堂倒彩,那黄胡须汉子得意洋洋地向四周抱拳作揖,倒像是已经赢了似的。
国无启愣愣地提着弓发呆。国无双气得拼命跺脚:“你们笑什么,你还没射呢。谁知道你会不会三箭脱靶。”
那汉子装腔坐视地一仰脖子,喝了口酒,然后抹了抹胡子。“唉,唉,”无双喝道,“你快点行不行。”
黄胡须汉子一脸淫笑地说:“怎么,这位姑娘急着给自己衣服上抹屎么?”他慢吞吞地走上前去,突然拉弓急射,啪啪啪连放三箭——要说起来,这汉子箭术也非极高,那三支箭呈品字形穿在靶子上,无一落在红心里——但就此已然是赢了国无启。
黄胡须汉子扔了弓,道:“怎么说?两位是要大大方方认罚呢,还是要当着这么多人耍赖?”
国无启面如死灰,国无双的脸涨得通红,却都是说不出话来。
那边性急的汉子已经找铲子铲马粪去了。我在桌子下面踢了赤蛮一脚。“喂,别急嘛,”赤蛮把手里的酒抢着一口喝完,这才抹着嘴跳了起来,“我和你们再比一次。”
“喝,又来一个不怕死的。”黄胡须汉子抹了抹胡须,瞪着三角眼喝道,“你想怎么比?”
“我如果赢了,这两人的前帐一比勾销,你还得在屁股上再涂上粪,在营里转上三圈。”
黄胡须转了转眼珠:“呵,这位爷好大的口气,你要是输了呢?”
赤蛮笑嘻嘻地说:“如果输了,我把这堆粪全吞下去。”
黄胡须听得他口气大,也不着急答应,沉吟半晌,眼珠一错,却看到我腰带上露出来的那把“破狼”的刀鞘,破狼的刀鞘虽然黑沉沉的不起眼,但它的形体大小自然带着难驯的气质。铁勒延陀手下这拨狼兵个个都是老江湖,十来年在刀尖浪口上锤炼出来,一双眼毒得跟老鹰似的,立马看上了这把刀。只听得他冷笑道:“赤蛮大人,我识得你,吃马粪那是笑话,你衔比我高,要真输了,撒丫子往外一跑,我区区一个百夫长,难不成还能上门逼你吃粪——那不是讨打吗?”
国无双跳着脚喊:“你莫非是怕了吧?”国无启又拖了她一把。
赤蛮朝她摇了摇手,笑眯眯地转过头朝黄胡须说:“这箭是非比不可——你说怎么办吧。”
“这么着吧,你要输了,这把刀子可得归我。”那汉子终于吐露真意。
“呸,”我喝道,“你想得倒挺美。”
赤蛮吃吃地笑了起来,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别担心:“你还蛮识货。好,就这么说定了。三箭太少,我们比五箭吧。”
“好啊,随便你。”黄胡须懒懒地说,他毫不担心,居然是一副必胜的模样,“我先来。”弯腰从箭壶里抓了五支箭,扯开弓就射,没想到他太过托大,第一箭坏了尾羽,没射中靶子,却斜斜地穿过走道,差点没射中柜台后斟酒的一名斡勃勒,然后笃地一声没入柱子中。这一次是轮到瀛棘人这边轰然叫好。
黄胡须喃喃咒骂,打点起精神,连放了四箭。笑声消散了,瀛棘的少年们纷纷皱起眉头。黄胡须这一次却射得比上一次赌赛时还好,除了头一箭脱靶之外,其他各箭却都离靶心很近,有三箭落在了红心里。
赤蛮瘸着腿走上前去,在竖在墙边上的一排弓中挑了挑,拿起一张弓来拉了拉,然后摇了摇头:“都太软了,不趁手。”
“用我的弓吧。”一个个头和赤蛮几乎一般高的少年,不动声色地在边上看了许久,突然站起身来,从肩膀上解下一张弓,递到赤蛮手里。嘴唇微抿,冷静异常,我斜眼看了一眼,那少年嘴角如刀,神色如铁铸般沉静,不是长孙亦野却是谁。
赤蛮接过他的弓,手上不由一沉,那张弓黑黝黝的,在暗影里发着幽光,两头弓梢上缠绕着银线。“是我爷爷留下的。”长孙亦野说。
赤蛮端起弓来,扯了扯弓弦,所有人都听到弓弦张开时如同刀锋拖过清水的声响。赤蛮满意地大喊了一声,甩去外衣,露出一身龙精虎猛的肌肉,他平端起弓,又大喝一声,将弓扯得满满的,唰地放了一箭,那一箭劈开空气,去势劲疾,朝靶子飞去,快到靶心的时候却突然往侧里一偏,在齐齐一声惊呼里啪地钉在了靶子边缘处。
赤蛮皱了皱眉,再拈起一箭,又是张弓一箭,这一箭力道极大,喀地一声,穿透了箭靶,钉在了后面的木头柱子上。靶子上啪地响了一声,一道裂纹顺着箭头穿过的地方,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