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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投石问路,他轻轻的咳嗽一声,因为他知道,此时被发现,他还有路过此地的借口。
在那大炼钢铁的年代里,吃不饱的不仅是社员,那时的干部们也都吃不饱,但是他们手中有权,可以偷偷的做小灶吃,所以农村那时流行着这样的顺口溜:“一天三大两,饿不死小队长,一天五两半,饿死穷光蛋”。那时的公社一级的干部,通过名正言顺的搞副业来美其名曰“改善生活”,大队生产队的干部,只好偷偷摸摸的背着群众,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来填饱肚子。半夜三更时常听到狗叫,十有八九是被饿得发疯的村干部们,几个人在一起偷山芋窖子里的山芋煮着吃。大甩爹就和旮旯村的几个村干部,叫生产队的一个记工员,从邻村偷来一口袋山芋,叫李大丫给他们煮了吃,这些事情,大老李都亲眼看到过。作为最基层的皮球当靶子的社(射)员(圆),只好勒紧腰带干革命,战天斗地奏凯歌了。
大老李慢慢的靠近鸭棚,他看到一伙人出来小便,撒尿呼呼声,都听的一清二楚,好像没有谁发现他,撒完尿之后,一个一个的又进了鸭棚,其中一个人还说,“我的乖乖,我都好几个月没有吃过肉了,过去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我看呀,这话要改了,天上龙肉,地上鸭肉,我的乖乖,那鸭肉真的鲜,回家时我要给我的孩子娘带一个鸭脖子,让她也尝尝。”另一个人说,“瞧你说的,什么好吃,什么都不好吃,什么龙肉驴肉的,我看呀,只有一样最好吃,就是‘饥’好吃。”
这二个人的议论,把大老李的口水都引出来了,更坚定了他做贼的决心。“,只许你们偷着吃,不许我们老百姓偷着吃,只容你们放火,不许我们点灯,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大老李心里想着壮胆的话,可是还是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蹑手蹑脚的朝另一个鸭棚走去。
这个养鸭场很大,围绕着这个塘,有好几个鸭棚子,其它几个鸭棚,都黑糊糊的,没有一丝的光亮,人可能都在这个鸭棚子里喝酒了,这可是偷鸭蛋的好机会,大老李想。
他慢慢的靠近一个离那有灯光的鸭棚最远的一个鸭棚,到了跟前,他又打起了退堂鼓。这偷人是犯法的事情,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子汉,怎么能够干这个事情呢?要是被抓住了,说不定就是三年五年的牢,我的老婆李大丫怎么办,我那个儿子怎么办,还有我的大闺女大兰子。他想退却,“这等事情还是不干的好,冻死迎风站吧,饿死不弯腰吧”。
想到这,他后退的三步。
可是他的眼前,又晃动着他老婆那被饿得凄楚的眼神,他的耳边,又响起了儿子那嗷嗷待哺的哭闹声,特别是大柱子那一对清亮亮的明晃晃的大卵子,“我不冒险,这孩子恐怕挺不过去。”
想到这,他又前进三步。
“万一偷鸡不成倒蚀把米,孩子没有救成自己进去了,这到底那是本哪是利呀。”
想到此,他又倒退三步。
但是此刻,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妻子那干瘪的乳房,孩子那饿得眼睛凹陷下去,能放下一个大鸭蛋的神情。他想起了不知是哪一位老祖宗说过的话,男子汉大丈夫,做事情最忌讳的就是前怕毛狼后怕虎,拿不到放不下的,一件事情只要有一半的把握就可以做,没有一半的把握就不可以做,我今天偷鸭蛋,不是也有一半的把握吗?要么偷着,要么偷不着,可以干。
就这样他前进三步,后退三步,前进三步,倒退三步,如是者好几次,最后,他还是摸到了产蛋房。用老虎钳子拧断了铁丝,进得了棚里,正在朝篮子里轻轻装鸭蛋的时候,三把手电筒的光柱,从三个方向向他射来。不好,他把篮子朝身上一挎,撒开奔子想跑,哪里还来得及,三只大手同时抓住了他。
“人脏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孩他娘,没有奶水,所以才,”
“老实说,偷过几次。”
“就这一次,真是没有办法,孩她娘脸色蜡黄,孩子他皮包骨头,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做贼。干这些丢人现眼的事情。”
“我们不听你说这些,老实说你有几个同伙。”
“没有了,就我一个,我要是说假话,死我全家。”
“不老实,打。”领头的一声令下,其他两个人的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大老李的身上,可怜,大老李的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开始的时候,他身弓着挨打,把半篮子的鸭蛋罩在自己的身下,后来实在支持不住了,猛地一趴,那半篮子鸭蛋,瞬间成了浆糊糊。大老李看到那些水汪汪的鸭蛋成了浆糊糊,心里疼呀,这些龟孙子,饱汉不知饿汉饥,你们吃饱了,喝足了,这些鸭蛋要是被孩子他娘吃了,那奶水不就像二郎山泉一样的吱吱朝外冒吗?我的儿子的夜哭症不就治好了吗?
他们边打边审问。
“不是第一次吧,可能是个惯偷了吧,实话告诉你吧,我们这鸭场,不仅鸭蛋被偷,连鸭子也有被偷的,发案好几起了,我们守候了三个晚上,今天终于把你逮住了,你刚到这个鸭棚我们就看到你了,特的没有惊动你,让你作案,我们才能捉贼拿脏,不然的话,抓不住你的手脖子,你是不会承认的,知道了吧。”
原来这几个家伙,玩的是请君入瓮的把戏。
大老李心想,这下完了,“偷牛的没有逮住,逮住了拔橛子的了,该我倒霉了。”
打人的棍棒声,大老李的呻吟求饶声,惊动了鸭棚子里的几百只鸭子,几百只鸭子引吭高歌,吵闹声一片,不知是为大老李抱屈,还是为捉住了偷鸭蛋的贼而庆幸。这时一场罕见的大雪从天而降,纷纷扬扬。
最后,他们把鸭场建场以来所有被盗的鸭子、鸭蛋,包括被公社干部们开小灶吃掉的那些鸭子全都记在大老李的帐上,判了5年另6个月的徒刑。大老李被判了刑,公社干部的清白也还了,——县里来审计的时候,他们把这些年来养多少只鸭,出售多少,外调多少,被大老李偷了多少,都算得个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第二章:难题 第二章:难题(4)
剩下的日子,那种艰难程度就可想而知了,一个女人拖着二岁的大兰子和没有满月的儿子大柱子,一天三碗照人影子的稀饭和一人两个鸡蛋大的“五好面”(所谓五好面就是山芋藤子、山芋面还有玉米瓤子等混合加工而成的,当时人们给它起了一个时髦的名字)蒸的窝窝头,那种日子是怎么熬过来,大老李做完牢回来,大概是1964年前后吧,大柱妈趴在他的怀里哭了整整一晚上。
“死鬼,你坐牢,快活着呢,你可知道我们娘儿三个的难处啊。你被抓走后,我们的天就塌下来了,你给大柱子“改案”借的钱,债主们都一个一个的登门来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也难怪啊,那个时候谁家不难呀,我把家里的磨也卖了,前屋的房子也扒了,卖房梁,凑合着把钱还给人家了。“
“后来为了活命,我自告奋勇竞争当食堂的炊事员,在那个年头谁不想当做饭的,集体的锅里有,自己的碗里就有。我们旮旯村有10人报名要当做饭的炊事员,村干部大甩爹谁也不想得罪,召集全村的人开大会选举,说什么要公平竞争,不过老村干还是向着咱们家的,他私下里找到我说,‘我说大柱子妈呀,你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也的确不容易,做饭总能够比别人多喝一口稀饭,人都是便宜虫,你还不赶紧做做工作?’我问他‘怎么做工作,他说,‘这个底我就不给你露了,我只能告诉你向东走,至于向东怎么走,是骑驴走,还是步辇着走,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我只能说到这份上,你自己去想吧。’于是我就把我家的那条看门的狗卖了,换成了个鸡蛋,我从东头到西头的挨家送,这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软,果然不出所料,我以全票当选,这些鸡蛋还真的发挥了作用。”
“在当炊事员的那一年里,日子还凑合着过,大柱子别看人不大,可是肚皮大,一顿喝过八碗稀饭的,肚子撑得像我怀着他时候一样,他还要喝。可是,好景不长,一年后,我被开除了,有人检举我手脚不干净,说我天天朝家里偷稀饭,男人作贼,女人也做贼,有个傻小子还编了一个顺口溜来骂我们,‘旮旯村,两头看,男人偷鸭蛋,女人偷稀饭,你看好看不好看’?大柱爸,不瞒你说,我是偷过稀饭,要是不偷稀饭,你的两个孩子至少有一个不能活到现在,活命比脸面更重要吧。检举我的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