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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了一下,终是垂下眸子,“岂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没有意料之中的冰冷生气,旻昕将我轻轻揽入怀中,温声道:“我说过,我可以等,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日。只是,这一次,你不要再离开好不好……今日我尽力保下了你所熟悉的那一部分人,还有四弟,我已经派人将他送到天山处。”
我一怔,错愕道:“天山?”
旻昕点点头,轻轻抚了抚我的长发,“你应该知道,他伤得很重。宫里的太医已经无能为力,若是要完全治愈,恐怕还需一番周折,天山神医,想必你还记得吧?当初也是他救了你。”
我心知那神医怪癖,不禁担忧道:“他,答应救人?”
旻昕轻笑了一岁,“好歹我也是皇帝,他只说这人,须得送到天山救才可。”
“那……要多长时间?”
“这个,恐怕一时也难以下定论。”
想起逸昕,我的心又仿佛被狠狠的抽打着。
“是不是,只要我留下来,在你身边,你就一定会治好他,许他一世太平?”我微微低头轻声问道。
我似乎看到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我不想逼你……但我更不想有一日,你再离开我身边。”
我闭上双眼。
生死相许,只是,今生今世,怕是再难相见。
那是我欠下的,或许从他将我从修罗场里救起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这样的结局。生不可相见,死不可相依。
“那么,我会在你身边,请你,许他一世太平。”
旻昕默默的望着我,我知道那眼里承载了许多,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感情。
直到他说:“我答应你。”
我与旻昕就这样和解了,当我回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其实和解最初,只因了我一句“很好看”。他要的不多,只是我在他身边,如此而已。我要的也不能太多,我只要那些人平平安安,从此再不与这天下纷乱相关。
江山美人,两不相欠。
而我,再不是云非离,我只有一个名字,我叫苏子衿。
第二日,我醒来的时候正巧旻昕在更衣。
我轻轻翻了个身,想起昨夜,不禁面颊微红,却又止不住的悲凉。想起他心疼的看着我,说一定让那些太医好好医治,将我这一身的伤疤通通去除干净,又万般内疚的对我说对不起,仿佛我身上的这些伤痕,都是他划上的。
其实并不是,但是,我这满身伤痕,却又确实拜他所赐。
见我醒来,旻昕回了头,宠溺的笑了笑,“你身体尚未痊愈,昨夜估计也没有休息好,多睡会儿吧。”
我一愣,脱口而出,“昨夜睡得很好。”说完方知错了,脸不禁烧得更厉害了。
旻昕笑意更深,走到床前来,道:“一会儿要上朝恐怕不能陪你了,今日天气甚好,若是闲闷,也可出去走走。”
我点点头,心道既然决定留下来,便也好生对待。
他是我的夫君,亦是这大宁的天子。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的心还在那里。
看旻昕欲起身,我不禁拉住了他。
他一愣,随即微微挑眉,“怎么,夫人舍不得为夫么?”
我瞪他一眼,道:“那个……我想见一见,蛮儿他们……”
旻昕收了方才戏谑的模样,看了看我。
我顿时有些慌张,“你不是说,要放了他们?我怕……日后再没有机会见他们了……所以才……我保证,我绝不会离开!也不会生其他的心思……”我觉得自己有些无措,又有些脆弱渺小,更多有些无奈。
害怕他不答应,害怕他会生气。
可他却笑了笑,摸摸我的头,“去吧,记得早些回来陪我用午膳。”
我愣了愣,不得不承认,他的笑容很温暖。
“谢谢你。”
“傻丫头。”他最后在我的额头上轻吻,“我要走了,你当真可以多休息些。若是你懒得,也可叫人将他们传召过来。对了,这个给你。”他从腰上解下一块玉牌,“此玉牌天上地下仅此一面,见牌如见朕。”
温润白青的玉色,冰凉如水,我愣了愣,再看,已经是他远去的背影。
天牢比我想象得还要冰冷。灰白的大理石堆砌而成,隐藏在深宫的最深处,外有浓密茂盛的树林掩盖,重兵把守,若没有那一枚玉牌,只怕就算我有三头六臂也不能进入分毫。而当我看到那一个个冰冷的牢房里出现那些狼狈肮脏的身影时,冰冷的空气几乎让我窒息。
每一个牢房里都关着几个犯人。所有人都很安静,他们坐在铺着稻草的石床上,有些条件好一些有一床棉被,而条件不好的,连稻草都没有。
寒冷的冬天,只能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我不禁皱了皱眉头,一股难闻的潮湿冰冷的气息着实刺鼻,亦是让人心如针扎。
狱头领着我在长廊上走过,我细细的分辨那些牢房里的人。他们衣衫褴褛,零乱的发,失魂落魄的样子,甚至有些,还有发黑的血迹。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会抬起头,如此而已。
那么,蛮儿他们也……
第二十章 情思缱绻深宫怨(9)
我不敢往下想,收了目光,只朝前走。
“是……云姑娘?”一声沧桑的声音传来。
我一愣,闻声寻去,只一眼,便有泪落下。是严将军。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严将军的时候,我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到一个身披铠甲的男子,手持长矛,一骑骏马,豪气冲天的样子,御风驰骋,好不肆意!那风将红色的披风猎猎吹起,狂妄无敌。
如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一身囚衣,零乱不堪,就连眸子,也失了光彩。
“严将军……”我不禁走上前去,强忍落泪的冲动。
他却露出了笑,“姑娘平安便好,便好……”
“为何……”
他摇摇头,笑渐苦涩,“王爷他曾说过,此生他最后悔之事,不是谋反,是将姑娘送入深宫。”
我一愣,心底的疼痛铺天盖地,再不可抑制的落泪。
“如今姑娘平安,王爷也该放心了。”他带着浅浅的笑,“老夫为王爷驰骋战场,追随王爷那么多年,王爷的心思也早就猜到几分。你们历劫万般,终有一日会成眷属。”
我难言,我与他,再无相见之日。
“严将军……皇上已经保你们性命,也绝不连累妻儿老小。”
严将军的笑容瞬间消失,男子脸上露出了悲愤的颜色。
“若不是江家倒戈,暗中放了二皇子军队回京,还在最后关头领兵帮助他们来攻击我们,我们绝不会落到这般田地!”看他青筋暴突,我可知他有多恨。
却只能无奈摇摇头。他的怨,他的恨,我何尝没有?
只是如今,我们只能从命。
“无论如何,将军的妻儿老小是绝不会受牵连,严将军可放心罢。不久就会下旨释放了。”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愉快一些。
我希望他们能忘记这一切,放弃那些所谓江山权谋。
若是自此释放,军队重组,且不说能否有胜算,但送命无辜是必然的。
若是能放下,平平淡淡而过,如何不是一种幸福。
严将军忽然放下目光,上下打量我。目光变得越发的冰冷,让我不禁在心底打了一个寒噤。
“严将军?”
“姑娘是不是答应了那皇帝什么?”
第二十章 情思缱绻深宫怨(10)
我一愣,微微咬了咬下唇。
尚不及说什么,身边的狱头便冷冷一笑,“什么姑娘姑娘的,你这老匹夫如何也要称眼前这位一声‘娘娘’才是。”
我听得那人口中有丝丝嘲讽,来不及看严将军的模样,便眉头一紧,冷声道:“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路领到这里就是了,下去。”
那人虽有不悦,却碍着我如今的身份不得多说,只道了声是,便将钥匙放在我伸出的手上,自行离开了。
而后,我满心忐忑的看向严将军。
他眼中略有质疑和渐渐冰冷的目光,让我浑身一怔。
“严将军我……”
还未出口,却见他摆摆手,转过身去,“云姑娘不必多说,想来云姑娘与王爷患难多年,这些情分犹在。王爷定是信任姑娘的,如此,老夫也是相信姑娘。”
一句信任,我回宫以来,第一次感到温暖。
严将军本被派遣去江南,后来苏家劫难时才回来,我与他接触不甚多,只是看着这个背影如山的中年男子,生出了敬畏之情。他为以逸昕所做的一切,我又岂会不知道?感激?怕早已难以形容。
如今他不问,便如此相信我的真心,纵然相处不多,也满心温暖。
“多谢将军。”
“不必。”他淡淡道,粗犷的眉眼中带了一丝沧桑与淡然,“萧公子和蛮丫头他们就在前面的牢房。”
我看了看前方略显森幽的走道,便道:“那好,我现在就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