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塬阳那张憔悴的恳切的就差没老泪纵横的脸噌的在西齐脑子里冒了出来。
“……”头更加疼了。
算了,暂时离开人多鬼杂的热闹地方吧。
西齐目光在远处的殿阁楼台上停留了片刻,脚步一转:“走这边。”离开了闹市的主干道。
雨师曈不敢离西齐太远,毫无异议的紧紧跟了上去。
一路行去,喧闹声渐渐被抛到身后。只见屋舍稀疏,眼前已是开阔处,十数丈外奈河蜿蜒,河面上的雾气将岸边的草木也笼在其中,远远看去恍然一卷飘渺水墨。
然而雨师曈经过刚才的“磨难”,已经充分认识到阴曹地府中鬼怪之复杂繁多,牢牢记着塬阳说过奈河中俱是不得往生的冤魂厉鬼,不要轻易靠近,见西齐直直往河边走,便有些犹豫要不要跟上去:“西齐……到奈河边上干嘛啊?”
奈河远看是风景无限,近看就有性命危险了吧……
西齐停下抬手指向对岸:“到对岸去。”
到对岸?!
看雨师曈刷一下白了的脸,西齐有些无奈:“又不是让你游过去。”
雨师曈这才注意到河边树下有个破烂的草棚,像是渡口模样,棚子后面隐约可见一条渡船的轮廓。
西齐走到草棚外,朝船那边道:“可渡河否?”
片刻沉寂后,渡船晃了晃,里面探出个老者,看清了西齐,便走到了船头:“哦,是西齐啊……这种时候也只有你会渡河了。”
雨师曈在后面探头看着,那老者相貌寻常,打扮也就跟凡间的船夫差不多,全无特殊之处。
老船公跟西齐说完话便注意到了后面探头探脑的雨师曈,别有意味的哈了一声,边说着什么边弯身去拿浆,雨师曈离得远没听清。
上船后老船公把船撑离河岸,便跟自打上船就抱着船篷不撒手的雨师曈打趣:“哟,步步生莲鞋。年轻的女孩子都爱穿这个鞋嘛。”
雨师曈生平头一回坐船就坐的奈河上的渡船,脚下摇摇晃晃,视线所及的河面不是阴霾雾气就是猩红混沌一片,内心受到的刺激可想而知,只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老船公又划开一浆,再看了雨师曈一眼:“你这丫头是个小神仙吧,这个时候敢来地府,胆识倒不错。”
“……”这真是好大的一个误会。
船身突然又一个大颠簸,雨师曈跟着一晃,立时慌得哇哇大叫。
西齐一脸嫌弃的拎住她后领把她塞进了船舱里,船公倒是十分理解的嘿嘿笑:“每每这个月奈河都要涨不少,渡河要比往日颠簸些,小丫头可坐稳咯。”
西齐也进了舱里坐下,看了会儿船公划船,扭回头看雨师曈:“怎么不坐着?”
雨师曈从进船舱起就抱着椅子腿蹲成一团,只白着脸摇头。
初次坐船者的恐慌和痛苦,西齐是不会理解的。
老船公便逗雨师曈说话:“小丫头第一次过奈河?叫什么名字啊?”
雨师曈强迫自己不去看舱外的河水:“我叫阿曈……老人家如何称呼呢?”
“我?”老船公摸着额头想了会儿,摇头,“名字早忘了,大家都叫我船公。”
奈河并不是一条美好娴静的河,成千上万年里也只有这么一条渡船,这么一个船公,唯有他能安然撑着船把乘客渡过河去。
一摇三晃中,船头破开浓重雾气,对面的景色渐渐清晰起来,但见一片赤艳浓烈的色彩扑面而来,仿佛烈焰灼眼。
☆、【渡河(二)】
船公似乎跟西齐是旧识了,没问目的地便直接把人送到了对岸的一处。
把船停到一丛树荫里,船公便靠到了船尾,悠闲的掏出个酒葫芦:“我就在这里歇着,你们呆够了就回来这儿找我。”
西齐道了声谢,跳下船去,雨师曈也急忙跟下去。长时间蹲得腿脚发麻,外加轻微的晕船眩晕,她下船的姿势便有些踉跄狼狈,走出几步还听到船公的笑声。
这一处河岸已经远离地府主城,回望城池的方向,只能在河雾中模糊的看到几处楼阁飞檐,遥遥的时隐时现,若有若无。而先前在船上看到的一片火红,上了岸才看清是一片花海,红如火的曼珠沙华之海。
曼珠沙华是天界之花,雨师庙旁的水潭边也长了不少,但像眼前这样蔓延如海一般大片大片的雨师曈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些被迷了眼,等她回过神来,西齐已经丢下她走出很远一截。
雨师曈扒拉着几乎齐腰的花追过去,快追上西齐的时候才注意到他去的方向有一处楼阁,只是楼阁上下完全空荡荡的能从这边看到那边,像是破败许久了的样子。
西齐听到身后靠近的动静,回头道:“这里少有鬼怪,你可以四处看看,不要走出花丛就是了。”
平淡的一句话中言下之意却十分明显——不许再跟过来了。
雨师曈看着西齐到了那荒废楼阁下抬头看了一会儿,跃到二楼一处栏杆上坐下,然后就像入定了一样一直那么坐着,不知道在出神想什么。
看了半天西齐还是这么坐着,雨师曈左右张望了一会儿,便随便找了个方向走开了。
从楼阁之上望下去,一身水蓝色的雨师曈就好像曼珠沙华的花丛里搀了朵曼陀罗华,十分扎眼好认,一点也不担心混在花中找不回来,西齐便继续放心的走神,只偶尔往雨师曈那边瞟一眼。
不过西齐记得的“少有鬼怪”指的是平日,而在鬼月里,地府中想有一块清静的地方几乎不可能,即便是这处偏远冷清的地方,多少也会有些小妖小鬼。
他想起这件事情,是因为远处花丛中突然传来他已经听得很熟悉的哇哇叫声,把他拉回了神。
只见雨师曈手忙脚乱的腾在花丛之上,面前不知道是什么精怪,被她身子挡住了。西齐刚站起身,却又见雨师曈手里已多了把剑,一边继续哇哇叫着一边三砍两砍把那家伙打跑了。
“……”
西齐默默的抱臂靠回栏杆上。
原来不是块一戳就坏的水豆腐啊。有他在旁边的时候怎么没这么能干。
雨师曈却收了剑不敢再随便乱逛,怕又撞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物。退回靠近楼阁的地方后,看上面西齐换了姿势却依然在入定,便在附近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上去。
在石头上环顾四周,这片河岸虽然曼珠沙华的景致壮观,但全无人烟,连个虫鸣鸟叫都没有,不由又显出些荒凉凄寂的光景来,尤其那座楼阁,远看都跟个鬼屋似的,就算西齐不拦她也是不敢靠近的,也不知道西齐为什么特意绕了路渡了河到这么个地方来坐。
雨师曈心里想着,目光已无意识的拐到了西齐那里。
西齐正侧身靠着扶栏,立在被无边花海簇拥的楼阁之上,神色冰冷无澜,却又不失平和宁静,目光落在远处某个虚空的盲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雨师曈看着西齐线条冰冷的侧脸,有些恍惚。
如果西齐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雨师曈回了神,之前在森罗殿里那种让她无可适从的情绪又一点点的翻腾了起来。
这时楼阁上的西齐蓦地扭头看了过来,雨师曈一惊,完全来不及收回视线,对上西齐带着冷意的目光,顿时心虚得慌了神。难道她偷看被发现了?
因为西齐身上大多数时候都流窜着阴恻恻的冷气,雨师曈之前从没敢把目光直直盯他脸上细看,刚才趁着西齐没留意明目张胆的看了这么久,被发现会不会死得很难看?比如被劈成渣渣什么的?
西齐已经纵身跃下楼阁朝雨师曈过来,下来之前似乎跟她说了什么,离得远没听清。
说的什么呢……雨师曈正紧张,忽觉手脚凉凉的一紧,竟是一条化蛇借着花丛掩护悄无声息的爬上了她坐的石头。雨师曈刚才神游得厉害,竟全无察觉,一眨眼便被化蛇紧紧的缠住了身子。
雨师曈这才反应过来,西齐刚才的口型,貌似是说“小心身后”。
这条化蛇形体纤弱并不算厉害的精怪,不过胜在模样狰狞,且偷袭得成功,雨师曈吓了一跳再懵了一时,便被化蛇的力道带得从石头上摔进了花丛里,疼得嗷了一声。
西齐赶往雨师曈那里时,只见她摔进去的花丛里隐隐亮起绿色的幽光,到了近前时恰好看到雨师曈狼狈的坐起来,手上掐着化蛇的七寸,倒是已经用术法把化蛇放倒了。
西齐却在离雨师曈数步之外停了下来,不再向前——刚才看到的绿色幽光,此时正裹在雨师曈身上,靠得近了还能隐约感觉到对外的抵御抗拒之力。
这个场景,似乎有点眼熟。
雨师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