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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止了讲述,抬起眼睛看着颖卓:“听起来好像很复杂,是不是?你能明白吗?”
颖卓轻轻点头:“我明白的……也就是说,在另一劫里,这两个人算是共同接受惩罚?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而不可得,同时还要眼睁睁看她这一生因为无爱而痛苦?”
少妇赞赏地看着她:“没错,杨小姐,你很聪明!”
颖卓却有些脸色发白,像是被这种想象魇住了。她喃喃地问:“这太残忍了……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子可以破解么?”
这一回,少妇似乎没有答案:“这我就不清楚了,也许有,也许没有。不过我总觉得,这样的情况应该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吧?毕竟无论怎么说,从情恨天转回来之后,再悲剧的后果也只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刚才说的那种情况只会发生在一个人于另一个人死后才知道真相的前提之下。可是如果前面那个人在世的时候都不能让他爱的人明白真相,他死之后对方还何从知道呢?如果他宁愿自己身死也要保住对方平安,更不会留下任何诸如遗书之类的东西作出交代啦。”
颖卓麻木地笑了笑,不再作答。她有些失魂落魄,一时竟然忘了礼貌,并没有打招呼,便转身走开了。
她腰背僵硬,凌乱的几步走得仓皇而茫然,一条冷气蛇行蜿蜒,顺着她的脊梁骨嗖嗖往上爬。
其实这种情况是可以发生的,比如你当时的那番话,假若正好被这样一个当事人听到了的话。
她漫无目的,背对着那位女士惊讶无措的注视,惶惶然已经走到了餐厅的落地窗边。往窗外俯瞰,可以看见荧光闪闪彩带一般的街道,车水马龙,生生不息。
西子。——颖卓听见自己心中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
西子!——只略微顿了顿,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似乎更加勇敢而肯定,音量大了许多。
西子!!
替颖卓整(www。87book。com)理完那些录音资料的第二天,西子车祸,香消玉殒。
从情恨天回来的那个人,一旦他所爱的人知道真相,就会在次日意外身亡。
西子,俞乐怀回来过,而你却错过了他,对不对?
是我害死了你——用那些录音害死了你,而这,偏偏却又不能解脱你……
你在另外那一劫,还要经受什么样的痛苦呢?
情孽呀情孽……
西子啊,你这个傻姑娘、傻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小小贴士一枚:楔子里的这位少妇,就是《宿债》第105…106章当中,最后一段录音的那位被采访人。
胸口的印章
夏天像一个坐着滑梯的憨娃娃,呼啸着转瞬之间就滑到了小小的尾巴尖儿上。冒了好一段时间热气儿的日子从某一个水亮透明的早晨开始,被夏季最后一场——或者是秋天第一场的大雨,洗得重新清清爽爽起来。
天气一变得舒服,人们就又可以开始热热闹闹地拥到室外来了。或许就是这个原因,让学校们都选择在这样的时候开始一个新的学年吧?
一辆油光铮亮的黑色蓝尼加长轿车,沿着干干净净的水泥路静悄悄地驶来。光滑如镜的车窗玻璃、甚至车身上面,都清亮亮地映照出一路葳蕤的树影。或许是夏末秋初之际,树叶的绿色已经初初分出明暗参差深浅有致的层次,又或许是车身的深色底幕夸大了这种绿色同绿色之间的差别,这一列一列平移而过的树影竟在车子上折出一片琳琅绚烂,勾惹得人情不自禁地要去猜测它、以及端坐其内的主人,是何等地高贵而神秘。
蓝尼车在一片侧目中缓缓减速,平稳地停在一幢红色砖瓦配雪白柱栏的小洋房前。这是汇成大学的贵族学生公寓楼之一,也是凛隽辰在未来至少一段时间以内即将住宿的地方。
顶级名车加上贵族公寓的组合,已经令那群正簇拥在楼前暗暗艳羡的普通学生们大为咂舌,而他们还根本不知道,若不是凛隽辰一再坚持,凛隽铭甚至不会允许他住在这样住宿条件和相当一部分人一模一样、因而显得身份剧降的公寓楼里。
“枫丹左舍,对,就是这里了。”车子停稳后,副驾驶座位上西装革履的助手开门下车,转到后座尊位的一面,恭恭敬敬半躬下腰打开车门,一个身着米黄色半休闲西裤配细条纹翻领T恤的男人就神闲气定地走出来了。他叫凛隽铭,看起来年龄介于25岁到30岁之间,顶一头板刺的平寸,目光于不怒自威之处犀利带芒,给人一种精明干练阅世颇深的印象。
随着他一同下车的是一个磨白牛仔裤配白色圆领T恤的大男生,一个懒懒散散的书包斜斜地挎在他一边的肩头。踏在平地上的那一刻,他习惯性而不经意地甩了甩搭在额前稍嫌过长的黑发,总是耷拉下一半眼皮的黯暗眼底却也仿佛被眼前明媚的校园轻轻点亮。
“你们,把少爷的行李拿下来吧,动作轻点儿快点儿,他住在204,你们送上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要是还行就赶快给少爷安置好吧。”只用简简短短几句话,凛隽铭就给手下分配好了任务,三个随行而来的大汉低头应诺,便开始张罗着往车下卸行李。
凛隽铭戴上墨镜,细细端详了一番眼前的这幢二层小楼,以及周遭幽谧静好的环境——当然,所谓幽谧静好,或许要待这几天过后才能真正开始,因为现在刚入学的新生和家长们还正仨一群五一伙儿地分散在这周围,说笑的拍照的大有人在。
在拍照的人当中,凛隽铭注意到一对女孩子。她们俩都长着一双黑白分明灿灿生辉的大眼睛,仔细看来,彼此有几分相像。
离凛隽铭这边比较近的一个女孩子,烫一头微微起伏的波浪卷,使得她的满头长发越发显得又黑又多,衬得一张细白的瓜子脸如同搁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珍珠。她穿着十分俏皮可爱的一身裙装,上衣是浅粉色束胸大摆吊带,饰有鲜艳的卡通人物头像,下装是最简单的白色素净短裙,活泼中露几分妩媚,而她那一线薄薄的略向下弯的嘴唇,则透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骄傲与娇矜,一袭香浓的大小姐气息扑面而来。
离凛隽铭比较远的那个女孩子,肤色比前面那个女孩、甚至所有一般的女孩,都深了几分,像是傍晚的夕阳下染着蜜色的麦子。她有一头自然略卷隐隐泛红的浓发,分成两股,用奶黄色娃娃头装饰的发圈系在耳朵下面,衬得她那只微微上翘的小鼻子越发俏丽。她穿的是粉色背带短裤配白色无袖衫,线条匀称的小腿一直秀气地伸到小小巧巧一双白色运动鞋里去。
而她那双眼睛……
她那双仿佛总是在很快乐地说着话的大眼睛,忽扇忽扇像是在飞翔的星星,星光洒落之处,如同有天使的翅膀轻轻抚熨而过,柔柔暖暖,纯纯甜甜,好像马上就要沁出水来,让人的心也忽然安静下来,生怕听不见那双眼睛正在说着什么甜蜜的事情。
凛隽铭听见自己的心里咔嚓一声,这个女孩子骤然定格,像是一面印章,啪的一下烙在他胸臆深处某个够不着的地方。而她还在一个一个镜头地动,于是就有一帧一帧的印章,踩着细密的节奏,像忙碌的打字机一样嗒嗒嗒嗒地,从他胸口奔跑过去。
一列长长的印迹,如同沙滩上瞬间凝冻成化石的足印。
“东堂,那我们给少爷把行李送上去了。”司机老川走到他身旁,低头垂手轻声请示。
凛隽铭回过神来,点点头,同时转身招呼道:“隽辰,走吧,趁他们还在收拾,咱们四处逛逛去?”
这一转身,他才发现凛隽辰已经不见踪影。下意识地回头,刚才那两个摆着可爱姿势在相机前合影的女孩子也已经湮没在人群里。
他皱了皱眉,从衣袋里掏出手机,迅速拨了一个快捷键。
“喂,隽辰,这一转眼的工夫你跑哪儿去了?”
手机那边并没有回答,沉默了两秒钟之后直接挂断。凛隽铭正自诧异间,抬眼却又看见凛隽辰正从前面低着头走来,在他跟前默默立定,低声说:“刚才好像看见了个熟人……”
凛隽铭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凛隽辰一直是一个郁郁寡欢的孩子,仿佛从他一出生就是这样,不知道这是怎样一种与生俱来的忧郁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