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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阵,淡淡道:“你没听明白?”她不明所以地晃了晃脑袋,随即却突然感觉到他滚热的身躯从身后压了过来,他胸膛流畅的线条吻合她的背脊,温热的唇贴在她耳畔,轻轻一吻,似有若无地轻吐幽兰:“是告白。”
闻言,贴着他腻软唇瓣,她的耳朵红得彻底,脑海空白一片。一阵风吹过,吹落了梨花万朵,而她的世界里仅回荡着一个声音。
——是告白。
这个男人,大概他从来不会将爱字说出口,仅会这样的方式,昭示着他对心爱女子的占有。
心绪飘到了千里外,耳廓上依旧是他唇上的余温,一面焦急地掩饰着自己的心乱不安,一面思量着千万莫错手让水沾湿了他的新伤,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发炎,微微失神,手中一滑,澡巾落进了溪水里,顺着水流飘到了很远。他优雅地偏过头,正若有所思地视着她手忙脚乱地匆匆赶上去扑腾着水花,企及捉住那块顽皮的澡巾,他的唇角带上好笑的笑意。
虽是少有的疏忽大意,扑了个落空,脚底打滑,重重摔进了及膝深的水里,溅了满脸的水花,再爬起来时垂至腰际的长发与衣裳都在哗啦啦滴着水,狼狈而又湿嗒嗒的模样,十分滑稽可笑,但在捉住那块深蓝色的花布的瞬间,她还是止不住兴奋地仿佛获胜般高高地举起“战利品”朝他招手。
也就在那么短短一刹那,她不经意间看到了他的唇角微扬起,深黑色的瞳孔中掠过了难得一见的温暖笑意,与往日不同,那笑容温柔而灿烂,始终都未立刻消散去,随即他漠然却又带着淡淡的情愫道:“去换下衣裳罢,免得着凉。”他从所未有地关心过人。
她微微笑了笑,胸臆间是溢满了幸福的甜蜜,却又故意装作不在意,回到他身边,拧干澡巾为他擦干了身子,一一上好了药粉,将干净的长裳衣袍递给他,嗤笑道:“遵命。”
此刻,她应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了罢,感谢上天的垂怜。
夜晚与他相拥而眠,共枕一榻,侧过身凝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他呼出的萦绕在颈间的淡淡鼻息,微微地笑起来,她想过上的平凡日子,大抵便不过如此,纵然俭朴得仅一榻一桌,能与所爱的人一起,其他的在她眼中便显得不那么重要。
他褪下了血迹斑斑的黑衣锦线华袍,穿的是普通人家粗布的青色衣裳,却仍然掩盖不住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其实他的眉目生得十分清秀,长而黑的秀美睫毛下面,一双紧闭潋滟的凤眸,显出难得的安和,这样的嬴政退去了凌驾于人的霸道之气,却带上了谦逊温柔的气息,别有一番风流倜傥的俊秀公子的意味。
她的双手慢慢环过他腰身的时候,却察觉到他的体温出人意料的高。拿手背在他的额间一试,便也顾不上披上外衣,匆忙下榻去端来一盆凉水。取来一块方巾,浸透在冰冷的水,然后拾起来拧得半干,对折敷在他的额上。
她俯□来,以袖拭掉他脸上的细汗,见他整张面色青紫得骇人,问他是否有哪儿觉得不适,他却十分执拗得闭着嘴不肯相告,不一会竟坚持隐痛得昏迷了过去,无论她如何大声唤他,他都处在深度的无意识中,无法回应她。
她随即想到了他非(提供下载…87book)常严重的伤势,以那夜受袭所承担下的伤患与今日所见的巨大创面看来,性命大略该是九死一生,他可以毫无顾及与她相逃到了这里,便代表着吟风果真是替他医过伤,而且应该还给他服下一种毒剂。她记得吟风说过,那种毒可以暂时维持身体的机能,换言之便是以毒攻伤,待到毒性发作,便会受到极大的副作用的侵蚀。比若先前她与吟风,皆失明过一次。
她摸索了嬴政穿来的黑衣长袍,里面还留有适量的药粉,毋庸置疑,那是吟风交予他的。药粉的量剩得已然不多,也或许吟风留给他的本就只有这些,毕竟这可不是大补的良药,吃多了可是会死人。不过相信以他用毒的技艺而言,下的药量应是很有分寸,不会有攸关性命的大碍。吟风素来不肯轻易救人,而他这次肯拱手相救,大抵便表示嬴政他会没事。她取了碗清水,将最后剩下的药粉兑着水,扶起政的上身,一勺一勺,慢慢地令他强行吞服下去,接下来便再也无能为力,只静静地守候在他身边,等待他可以及早清醒过来。
她十分地清楚,在这至关生死之时,若连她自己也不够冷静,那大概真的没人可以救得了政了。
***残***缺***烈恋信花绝***
在距荒山百里之外的大漠里,驻守着上万大军,白色帆布的军帐里灯火通明,不时传来长鞭笞打的声响,一声漫过一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下,透着骇到骨子里阴深恐怖的气息。
军帐内一个十字木架上,用长钉牢牢固定着一个男人瘦削的身躯,钉子穿刺过他双肩的骨肉,死死钉在了他身后的木架上。他的上半身□在凌晨大漠骤冷的空气里,胸膛上斑驳着触目惊心的血迹与鞭痕,手脚都被残忍的强制分立以一指粗的麻绳分别缚在十字木架的一端。他不顾后果地动了动肢体,下场是牵扯到了长钉入髓的疼痛,眉心痛苦一皱,却仍是不驯地抿起唇,不流露一点令人看出疼痛的讯息。
“看不出,还是条汉子。”手执沾满鲜血的长鞭,看似军将模样的男子,面无表情地笑起来,随后一张冷漠的脸立刻凑近他,低声而阴诡地道:“如何?想通了没有?一个情报换你一条性命,很值,是不是。”
钉在架上的男子低垂着头看起来非(提供下载…87book)常地疲惫与无力,而明媚骄纵的脸上却依然挂着与当下不合调的狂放与羁傲,他桀骜不驯地扯了扯孤傲的嘴角,显得十分潇洒地低笑道:“你以为、你算那根葱,让我说我就说,那岂不是显得老子很没面子。”
军将的脸上掠过一丝愠怒,而后稍微定了定神,平静地笑道:“哦?既然你决心如此,那我便也不好多加阻扰。不过,我迟早会让你放下你自以为是的狂傲,乖乖地跪地向我求饶的。哈哈哈……”说罢,他锋芒毕露的眼睛立刻转向旁边的士兵,下令道:“给我打,什么酷刑都给我尽管用,直到把他折磨到说出嬴政的下落为止。”
“你还是给我死心吧,我是不会告诉你。”他狂戾不屑地一笑,冷漠狂纵的眼睛,由于血色的沾染,而变得十分嗜杀,令人畏'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惧得敬而远之。他的长发在刚才的乱战中被刀锋劈开,柔顺地垂落在胸前,沾染了浓浓的血水,不断地沿着他的发丝渗出来。那些血,他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皱了皱眉头,沾满鲜血的嘴角苦然一抽,似笑非笑,还真是没事找事自讨苦吃。他依照吟风之命,将嬴政与祢祯领往隐秘之地暂居,任务本就完成了,走出山林时却见了敌人燃着烽火寻了过来,他趁着夜间视线不佳,欲混淆路线将他们引至别处便回去复命,岂料如此背运,竟遇到了敌方大军的包抄围剿。纵然他再神通广大,亦不是十万大军的对手吧,不肖说三两下便被方才那位军将给俘下了。
自不必说,眼下这位军将是嫪毐一方的人,落入他的手中,他恐怕是凶多吉少。更何况,若是他晓得了他的父亲是秦国赫赫有名的将军,对秦王忠贞不二,攻城略地,出生入死,为以绝后患,会不会直接把自己就地解决掉。算了,死就死吧,他懒得再去想这些复杂费脑的东西。
他脑海中的痛意愈见清晰,被狼狈地缚在木架上动荡不得,半身被剥得精光,暗暗承受残绝血淋淋的酷刑,竟连半点的反抗都做不到,真是有生以来莫大的耻辱!他暗暗发誓,只要他死不了,只要他还有机会出去,他会让眼下这个□他的男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军将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冷冷地视着挂在刑架上的他,眼中浮现一抹可怕阴沉的笑意,然后对守卫士兵留下一句,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便转身快步朝帐外出去了。
帐内不断地传出鞭笞的声响,在空灵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尤为得清脆诡异。军将迎风立在白色的帐外,皱起眉头,已然足足鞭打了一个时辰,那个男人竟然还未招降,不仅如此,他似乎在皮鞭的招呼之下,连一声痛吟的都未溢出,一直都只是紧咬着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嘴唇,瞪着愤怒彤红的眼睛。他的硬气傲骨让他油然心生敬畏和佩服之感,但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上来说,这一点对他没有任何益处。
嫪毐给他审问的时限,并不算太多,前方战事吃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