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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晙点头。
“先皇得知李将军投降后非常震怒,一气之下,竟然诛杀了李家全族。”
刘弗陵也点了点头,不无同情的叹了口气。
“朕想招他回来,希望他重新为朕所用,并为他昭雪平冤,可连老天都不给朕这个机会。”
谁知,说到这里,刘晙却上前一步,看了看周围,见确实无人,方又低声道:“陛下,臣虽没有带回李将军,但却有他妹妹的消息。”
刘弗陵一惊,却已有些明了。
“宝筝。”
晙点了点头。
原来,天汉二年,李家本打算将女儿送入宫中,却不料,就在那年,刘彻派李陵随李广利将军入胡,李陵不愿效力于别人麾下,便上书天子,愿意独当一面。然而,刘彻说,没有那么多兵士可以调用,李陵便主动要求,只待五千众入胡,当时,刘彻大喜。不久传来李陵大胜的消息,渐渐的,李陵的喜讯越来越多,众人皆以为李陵是李广在世。当时的匈奴王,见李陵骁勇,不敢妄动,又见他边打边向南退去,生怕中了他的埋伏。在匈奴人看来,李陵的五千众,是大汉最精良的士兵,为的是将匈奴的重兵引入汉军的埋伏。却不料,最后,因为被自己人出卖,敌人知道他并无外援。便全力出击,最终在浚稽溃败。诈降。
而其妹得知哥哥兵败后,一言不发。
后来,刘彻从来汉的匈奴俘虏口中得知,一位叫李少卿的人在匈奴帮助匈奴王训练兵士,大为震怒,认为李陵是真降,而并非诈降。于是,下令杀了李氏一门。其实,那李少卿是个叫李绪的人,只是字和李陵相同罢了。
刘弗陵听的心惊,忙问道。
“即使都杀了,为何宝筝活了下来?”
刘晙又道:“霍光与李陵是知交好友,当年是霍光暗中保护,以一死囚换下了宝筝。”
“原来是这样。”刘弗陵恍然大悟。
接下来的,刘晙不说,他也知道了。
霍光将宝筝安置在青楼之中,以妓女的身份生活至今,这样,既可以保护她,又可以让她不必遭受颠沛流离的逃亡之苦。
“他到是费劲了心思。”刘弗陵冷笑着。“可这事,长公主又怎么会知道。”
这次,刘晙摇了摇头。
刘弗陵似乎想到什么,顿时仰天大笑。
晙一愣。
“长公主定然会利用手中的这张牌来威胁霍光,她知道,朕也要看大司马的脸色。这烫手的山芋,不如扔给霍光吧。”
临江仙 陇首云飞(十四)
长烟带人筹办正月十五陛下要穿戴的衣物,虽然是第一次为陛下的起居办事,却因为有郭云生的协助而显得十分顺利。
这天下午冷的很,刚过申时,便有宫人来,说有人要见她。
来到门外,竟是商誉。
商誉在少府办事已经有些时日了。因少府与织室不远,故经常见面。他常常为长烟带来一些吃的用的,感情竟比在家里父母面前更亲密了。见到他,长烟先是一惊。
到是商誉先开了口。
“怎么来宣室店侍奉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好一阵担心。”说着,竟伸出手来。
长烟忙朝他使了个颜色,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
不多时,二人拐过一条回廊,来到宣室店后身才停了下来。
长烟又四下望望,这才转过身去。
“誉哥哥,日后千万小心,这里不是织室,人多眼杂。”
商誉闻言,苦笑着点了点头。
“知道了。”说着,露出了一个阳光般的微笑。
誉的脸像太阳一样火热。他和小时候不太一样。在长烟心里,他一直是个有些内向的孩子,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加深,她的誉哥哥,竟散发出一种阳光般灿烂和温暖的味道。她觉得,只要有誉在,一切都会好起来。
“几天前,你差人给我的信是什么意思?”誉忽然拧紧眉头。
长烟这才想起,自己的确曾经写过一封信,托一个小黄门送到少府。只是郭云生忽然间把自己调到陛下身边,事情就被搁下了。
“是这样的,有件事,让我不思不解。”长烟压低声音,语气却有些犹疑。
誉关切的注视着她。
“我总是不用被告知,便认识一些物件。”长烟想了想,却不知自己的表述是否能被听懂。于是抬起头望向商誉。
誉的确不太懂。
“什么意思?认识什么样的物件。”
长烟叹了口气。
“几天前,我和几位宫女布置陛下的寝宫。有件奇石,大家都不知此为何物。而我,却脱口而出,黄龙石。”
誉顿时一惊,垂首不语。片刻方才喃喃道:“在家里,也有过几次类似的事情。可是,怎么会呢,你跟本不可能接触到那些奇珍异宝,更别说认得。”
长烟点了点头。这也正是她百思不解的事情。她三岁流落街头,被商同带回织社便一直跟着李氏学习织锦,几乎足不出户。
誉望着长烟,忽然心头闪过一个念头。
“你的玉可还在?”
长烟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伸手从衣领里扯出一缕红绳,莲花坠子在那鲜红的丝线间轻轻摇荡。
誉伸出手,将它托在掌心里,一股温润的热气从玉石上缓缓散去。
“关于这坠子,你还记得多少?”他硬朗的面庞在冬日的艳阳下显得十分俊朗。
长烟注视着他,却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这坠子是她自小就有的。当年商同将她带回织社,问她父母何处,姓什么叫什么,她都垂首不语。后来在她的脖子上发现了这个坠子,背面刻着长烟二字,于是,这两个字便成了她的名字。
“如果我猜的不错,此事和你的身世有关。”誉轻声说道。眼里透出一份怜惜。
长烟深长的吐了口气。她时常感觉很累,仿佛经历了很多,却什么都不记得。她脑子里很乱,总有些模糊的影像,丝丝挠挠的干扰着她的生活,稍不留意便窜出来吓她一跳。
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因为,宫里的人都知道,黄龙石是御用之物,民间罕有。
良久,誉才缓缓叹了口气,“天凉了,注意身体,宫里的事不要逞强。陛下是个……”
“陛下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管,誉,你真的会娶杜飞华吗?”长烟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连她自己都有些吃惊,自己并不是个情绪激动的人。
誉惊讶的望着她,转瞬间,目光里便蒙上了一层凄楚。他缓缓垂下头去。
“我无数次的问过父亲,我真的要娶杜飞华吗?他的回答都是,必须。”他的声音不大,却令长烟的心顿时碎裂。
她忍住泪,倔强的看着誉苍白的脸。
誉忽然间高声笑了起来,他抬起头朝身后望去。宣室殿高大巍峨的身躯默默的俯瞰着二人,那厚重沉闷的苍灰色让人心蒙尘,长乐未央的瓦当下垂着大大小小的冰凌,寒风中,誉的眼中闪过一道血染的惊雷。
他缓缓转过身去,迈步朝少府的方向走去。
长烟立在那里,他擦身而过的瞬间,她发现了那令人胆寒的目光。
她知道,从此,誉的心死了。他将会成长为另外一个人,一个她并不熟悉,却是以生命来爱她的人。
滇池的雨还在下着。
长烟立在院子里的桂树下,掌心里的玉坠已经变的冰凉。她苦笑着垂下头去。她本可以与商誉长相厮守,她本可以顺理成章嫁给他。可是,这一切都因为陛下的一句话而改变。誉本想待到有所成就后,向陛下请旨,娶自己回家。可没料到,竟被陛下赐婚。
她还记得,那时候自己是恨杜飞华的。虽然她明白,这和她无关,可要她去恨陛下,恨那个用婉转的嗓音说话,用深邃的眸子思考的神一样的男子,她做不到。
他为了一道圣旨,割舍了生命里唯一的爱情,就好像将一把刚刚铸好的利剑生生截断,那断裂是如此的轰然和悲恸。以至于,誉离去时的眼神,竟成为了他今生致命的谶言。
而另一个商誉,正在现实难以抗拒的分裂中孕育而生。那是一个卑微却伟大的生命,他的伟大,是长烟在岁月的磨砺后,才日益看清的。
誉走后,长烟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她只是默默的等待着柳伶的归来。终于,在正月十四,柳伶面色苍白的回到了宣室殿。
那天,长烟刚刚端着参茶从外面走进来,却见柳伶俯身在刘弗陵的身前,她低垂着头,一对瘦弱的肩膀看起来非常单薄。长烟有些不太能理解柳伶的瘦,刘弗陵对她简直是溺爱,她吃的用的,都比寻常宫人好上百倍。可她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一点也不见丰腴。但长烟也承认,她的美似乎也就在于瘦,她清长的骨骼十分均匀,把她整个人显得修长又轻盈,她的眉也很长,眼睛也是一样,让人觉得她好像是画里的瑶池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