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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开始有些担心,他掌握着大汉朝半数以上的兵权。可是这些特权,正在被迅速崛起的卫氏残食。
想到我,几乎是必然的。
我只是庆幸,他在我已经长大以后,才想到这个,以至于,给了我可以主动掌控局面的机会。
我,梅英,要自己安排人生。
刘彻的英俊和气度,是我早有耳闻的。
然而,我不是个简单肤浅的女子。男人的外在吸引不了我。
即便是人间最高的帝王,在我的眼里,也不过是水中的月亮。
有人说我自视太高。
我想说,难道我要作践自己,这才让世人觉得妥当吗?
不错,大多数的男人,都是这样想的。
他们缺乏最起码的心胸,因而,女人必须匍匐在他们脚下。
哼。
我偏不要这样。
还记得那天,杜怀仲来到我的面前。
我问他,能不能将我画的丑一点。
他的回答让我觉得有些惊讶。
他竟那么爽快的脱口说,好。
这让我忽然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当回过头去时,我看到了一个面色平和,神态安详的年轻人。他的眼睛很纯粹,似乎有着某种浪漫的诗人气质。
让我想到写下《离骚》的屈原。
他的眼里没有伤,只有那么深沉的爱恋。
我看着他,十分确定,那是热爱万物,热爱生活的脉脉温情,他一定是个心软的好人。
我转过头去,将目光锁定在一棵玉兰树上。
他开始作画。
我的心却有些烦乱。
如果必须选择,我倒觉得,逃避刘彻最好的方法,就是嫁给别人,而该选择什么样的人,我却在心里反复的论证着,自己和自己较量。
当我在父亲面前提起杜怀仲时,父亲非常震怒。
他说此人已经有位侍妾,且曾经一度狎妓度日,是个不可以托付终身的浪荡文人。
在听说这些的时候,我的确有些震惊,甚至气恼。
为什么他有那么一段不光彩的过往。
这让他本来就不够光鲜的身世变得更加不令人满意。
然而,几天后,我仍旧站在了父亲面前。
告诉他,如果不让我嫁给这个人,我就死在他面前。
我并不是恐吓他,我是真的活的有些不耐烦了。
每日憋在梅府,以大家小姐自居,不能轻易踏出家门半步,整日保养着这具无关紧要的躯体,为的,是有朝一日将自己完整的呈献给刘彻。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盘炒了很久的菜,终于色香味俱全,便要隆重的被捧出去,献给最尊贵的客人,然后,从他或者满意,或者厌恶的眼神里寻找我人生的价值。
这是我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噩梦。
今日,我必须从梦里醒来。
父亲痛不欲生。
他说,你可以换一个人,为什么一定是杜怀仲。
我说,因为,是他唤醒了我。
终于,父亲陷入沉默。
后来,我才知道,他告诉杜怀仲。
我必须是正妻。
我成功的逃离了权利的血腥争夺,我不必为家族的兴衰背负我背负不起的责任。
然而,我却仍旧成了不幸的女人,我的不幸来自于我同样劫夺了一个女人的幸福。
最终,我还是成为了卫子夫一样的女人。
我为了逃避不了的命运,而深深的懊恼。
后来,开始笃信方士。
是的,我的确低估了常喜。
在没有嫁给杜怀仲的时候,我是非常自信的。
我知道,我是王孙贵族的瑰丽梦幻,甚至连刘彻都对我充满期待。
这样的我,是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凤凰,必将得到众人的礼让。
可是,常喜,却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
她竟然在我入门的那天生产。
我站在远处,身披着大红的婚袍。
杜怀中焦急的身影,在产房门口徘徊。
这一刻,我看到了一个急于成为父亲的男人,他眼中殷切的期盼让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害。
我发觉,原来,自己并不如预想中坚强。
我转过身去,常喜不断的叫骂声在身后响起。看来,她不是安心充当侍妾的女人。
然而,妓女,还能做正妻吗?
我有些恍惚。
在我看来,那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却真的有人愿意用全身心的激情去实现它,我不解的拂袖而去。
我承认,我是个缺乏激情的女子。
常喜的叫骂声,后来还是不断的传来。
在我闭上眼睛,睁开眼睛,闲庭信步,书写品读的时候,像一道道闪电,或是惊雷,让我不断的打着寒战。
我到底还是伤害了一个女人,一个一开始,并没有被我考虑进去的女子。
后来,我终于明白,不管是陈皇后,还是妓女常喜,其实,都是女人,脱去华丽的外衣和身世,本质上,她们没有什么区别。
是我,用区别的心去对待了本是一码子的事。
错的,是我自己。
我时常会摇头,其实,我还是没有参透的人啊!没有真正的参透。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发现杜怀仲的眼神变了。
从一开始的回避,到后来的偷偷窥视,再到后来。
他干脆直接来到了我的房里。
那天,他有些不舒服。
似乎是头晕。
他踱了进来,见我正在抚琴,便缓缓坐下,闭起眼睛。
我也没有说话,只是觉得有些惊喜。
也许,我是爱他的,只是,我被理性压抑的太久。
后来,他仰身躺在榻上。
我走过去,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睡去的他,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是那种无论成长的多么成熟,都难以脱去童颜的男子。
他的身上,有种真切的亲和力,如同所有热情的文人一样,略显羞涩,却让人觉得温柔。
我俯下身去,躺在他的身边。
这是我第一次,睡在自己丈夫的身旁。
那感觉,竟然是无比的安全和幸福。
再后来,他来我房里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们可以交谈的事情原来如此广泛。
从天文到地理,从人心到艺术。我们是无所不能的夫妻,曾经,我真的是这样认为的,我为自己选择了如此聪慧的丈夫而感到自豪。
在这个时候,我得知自己怀孕了。
他非常高兴,对于这个孩子的期待,超越了一切。
此时此刻,他入宫的时间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长。
时而,还会彻夜不归。
我总是会提着灯等在门口。
即便是最严寒的冬季。
我知道,这是常喜无法做的事情,在这个家里,只有我,才有这种资格。
他时常会带回一些宫里的赏赐,他总是先拿给我。
我心里明白,他是真的爱上了我。
我并没有和常喜抢夺什么。是她自己,将杜怀仲越推越远。
她不断发作的脾气,和落落寡欢的眼神,都让杜怀仲害怕。
我发现,杜怀仲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胆小。
他害怕面对情绪不稳定的女人,每当这时,他都会手足无措,甚至,在这些女子的自残般的行为里,他受到了比她们本身更严重的伤害。
所以,他总是逃到我这里。
我的安静,舒适,永远平缓的空间里。
我,始终都是个缺乏激情的女子。
这样的我,成为了杜怀仲最好的避风港湾。
他拥有太充沛的情感,却披上了最脆弱的躯壳,因而,他总是在女人们那里受到伤害。残酷的命运啊,却总是让他遇见强势的女人。
离歌 梅英(二)
在生下飞华后,我的身体急转直下。
仿佛支撑我生命的力量一下子被抽走。我终于生病了。
我央求父亲,请来宫里最优秀的术士。
一种不祥的感觉让我彻夜难眠。
我的生命,似乎仅仅就是为了生下这个女儿。而今,使命完成,我的身体开始越来越轻。我会时常恍惚,眼前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
有血红色的山峦,亮白色的河流,还有黑压压的乌云,诡异的蓝色飞鸟……
当姜望云来到我的床榻旁时,我对他说了那些萦绕在脑海里的景象。
他的面色有些迟疑。
然后,他要求打开帘帐,相看我的容貌。
我同意了。
然而,在接触到我的眼神时,他的眼中飞过一道惊异的光束。
他似乎十分疑惑。
接着,他问了我的生辰,之后,取出甲骨开始推演。
我盯着他熟练的双手,心头掠过一份凉意。他一定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觉得不对劲,所以,采取这种他最擅长的方式再次证实。
我费力的直起身子,望着他的眼睛。
终于,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然后抬起头来说,夫人本该是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斗。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他清瘦的面容让我觉得很悲哀,或者该说,是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很悲哀,他对我的命运觉得不可思议。
我让他不要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