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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游走于眉眼之间,过了许久才道:“卿是个美人,但是朕不会碰你。卿的世界如果只是朕后宫中的一座宫苑,未免暴敛天珍,而且,早晚有一天卿会后悔。
“况且,朕的身子拖不了太久了。朕就算给你贵妃的地位,又能有几天?所以,朕不要你留在后宫为朕守一辈子,卿若是愿意守,就守着朕的苏台一辈子吧。”
当时她哭拜在地,内心里却下定了决心——此生忠诚于爱纹镜皇帝,致死不悔,一如千月素之与凤朝,至死方休。
她身边,花子夜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上,从地图上移开目光,低声道:“今天,陪陪本王吧。”
水影轻轻点了下头,随着他站起身来,宫人收走地图也就收走了宫墙外的烽烟变换。还来一池碧水,水下锦鲤,荷上蜻蜓点飞,身边花香缭绕。
一夜芙蓉帐内缠绵人,且将缠绵旖旎忘却关山重重冷月照边,到明朝再登远山望长河。
明朝,急报又乱永宁城。
下篇 第三十章 势如破竹 下
“鸣瑛啊,明天就发兵清平关了。”
“军队已经准备妥当,粮草齐备,军械整齐,明日三更造饭,卯时出发。”
“终于到了这一天了——”
永州和亲王府中,鸣瑛和苏台清扬两人都在为大业忙碌着。桌案上公文堆积如山,两人眼底都有明显的黑印,可见举兵以来殚精竭志,如今终于到了进军清平关的那一天。
“大业是否能成就在此一举”这些天来鸣瑛一边进行发兵前的最后准备,一面这样对自己说。十年准备,一朝举事,她和清扬都秉承速战速决的战略。只有尽快占领京城,逼迫皇帝退位,或者退而求其次——杀了偌娜,夺取凰座正式登基,才能最大程度的减少内战给苏台百姓带来的伤害。
十年准备中,她和清扬几乎想到了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情况,甚至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演。比如起兵的时机,就是几度计算,最终才定在春日。永州兵马确实强健,且将士用命,百姓同心。然而,永州毕竟地少,物产有限且道路不便,很难为争夺天下的大业提供一个坚实的后方粮仓。故而早在五年前清扬就把目光投向了苏台西南粮草转运点的清平关。
苏台每年最重要的两次军需补给,一是在四月,一是在九月。
四月运粮,九月运械。
九月运输为军械冬衣,主要是让各地军队过冬所用,且每天冬天都是各处战事平和的时候,正好修整城池,整备军需训练军队。此外,扶风、凛霜等地飞雪连天,每年的冬衣是否及时至关重要。
前一年秋收后,各地征收的粮食运送入几大粮仓,经过地官层层统计汇总送到京城。然后由夏官计算各地需要运输的军粮数量,再与地官共同测定运送方式、数量,差不多也就是第二年二三月间。而从各地出发的运粮队伍抵达西南重镇清平关,一般都是四月,然后再从清平关陆续向扶风等军事重镇发送。故而,每年四月底到五月初,是清平关粮仓最为丰沛的时候,相应的,西南各个军队的粮草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所剩无几。这个时候夺下清平关,不但获得充沛的补给,更重要的是扼住了整个西苏台精锐之师的命脉。
得到清平关,通往京城的门户就打开了,清平关一失,丹霞郡无险可依,唾手可得。丹霞进可攻退可守,位于关中要地,是天然的根据地。从丹霞出发,翻越最后一道屏障就是永宁的门户——月关。
相反,若是得不到清平关,永州受地形压制,自保容易进攻难,军需粮草均不足争夺天下。而朝廷可以赢得足够的时间调动兵马,与清扬形成拉锯之势。接下来就是旷日持久的拉锯战,至于胜负更是难以估算。更重要的是,清扬的对手绝不止偌娜一面,东面的茨兰,中州的杨绮都是劲敌,更何况还有一个摸不清浅深的苏台迦岚。
清扬评论迦岚:“大义凛然。”苏台迦岚是正统的皇太子,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忠君爱民,她有远大的志向,但又被大义的名分压制。她绝对不会是第一个举起叛旗的人,但也不会是最后一刻依然守卫在苏台偌娜凰座边的。
战事拖得越长,苏台迦岚下定决心争夺天下的可能就越大,而相比永州,鹤舞更具备问鼎中原的各种条件。
合上最后一份公文,尽人事听天命,接下来就看明霜了。
“清平关是不是能保住,就看那个明霜的想法了。”
到了五月,终于不再被孕吐折磨得迦岚恢复了以往的勤勉,所有该她完成的工作半点不推卸。主子勤奋了,臣子们反而轻松许多,至少昭彤影的肤色比前些日子润泽不少。这日来回报的时候也不知迦岚得到了什么情报,抓住她问:“王姐能不能攻打下清平关?”
昭彤影听到这个话题眼睛发亮,望着鹤舞的主人斩钉截铁道:“不知道!”
后者翻一个白眼:“如此?”
“如果殿下愿意听臣的建议,胜负就没有悬念了……”
“行了……”她笑了起来:“卿的主意不说也罢,来来,本王替你说出来。不就是让本王整备兵马抢先出击,将清平关收入掌中方位万全之策么?”
“殿下英明。”
“但是本王不愿意这么做……是不是立刻就不英明了?”
昭彤影微微一笑:“殿下的想法,臣也是明白的。出兵清平便是高举叛旗,如今已有清扬殿下反叛在先,殿下不想无名出师。清扬殿下的名义虽然不周全,到底还是个合情理的名义,若是殿下无名出师,反而落了下乘。”
迦岚微笑点头。
“那么,我们就把希望寄托在清平关的那个人身上吧。”做臣子那个双手一摊,摆出“你要面子我也没有办法”的表情。
“那么,那个人又会如何选择呢?”
“那个人啊,那个人的心思实在是无法琢磨。”她再度叹一口气,一脸“这个世界上怪人总是那么多”的无奈。顿了下,正色道:“若是明霜拱手让关,殿下又不肯先发制人,那么我没有办法,我们另图他计。若是明霜如我所愿,恪守清平关寸步不让,靠他能动用的力量,加上丹霞原本就被清扬殿下从上到下贿赂过一番,只怕守不到底。”
“嗯。”
“若是如此情景,臣要帮那人守住清平关——纵然一时便宜了朝廷也罢。”
迦岚思考了一会儿,缓缓道:“本王答应你,若是明霜据城固守,两相僵持,本王愿助守军一臂之力。”
昭彤影笑了起来:“一臂之力……这倒是不错的出师之名,虽然也不周全,不过够用了。”
六月初三,苏台清扬前军抵达清平关外三十里。
前锋的总指挥是清扬座下第一的亲信鸣瑛,军队来到集方镇外扎营后,鸣瑛亲笔写了一封“劝降书”,派出使者,连夜前往清平关“劝降”。
此时,苏台清扬的军队共五万七千人,当然不包括各地守卫城池,维持治安的巡城司马和县府屯田军。这五万七千人中,除了永州郡直属三万军队,收取齐郡一万多人外,剩下的都是自发来投军的平民百姓。清扬选择其中身强力壮、反应敏捷者录入军中,其他的都劝他们回家种田,若从远地而来,另发路费。起兵几个月里来,苏台清扬和永州将士表现出“解民倒悬”的义军应该有的素质。清扬严禁军队骚扰百姓,也尽可能的让战争对百姓的影响减少,永州各地春耕依旧,街市俨然。大军所到之处秋毫不犯,且每到一处必张贴安民公告,惩处当地民怨沸腾的官员和豪强,而对于官声卓越的地方官则尽力加以拉拢。
鸣瑛曾对挥师齐郡的将领说“我们的主人和亲王苏台清扬殿下并不是出于个人对凰座的渴望才兴起刀兵的,清扬殿下是不忍心看百姓挣扎于水深火热,更不忍心看苏台日渐衰弱,故而以皇族子弟的责任感来重整乾坤。我们兴义兵以安天下,绝不能反而做出让百姓无法接受的事。那些清正廉洁被百姓称赞的官员,即使一时不肯投诚,也不要为难他们。两军交战,生死相搏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战斗结束后,能够不杀戮就不要杀戮,那些优秀的官员以及为朝廷舍生忘死的人,战死或者不得不处决后也不要危难他们的家人。”
“对百姓而言,朝廷就是他们身边的官员。”鸣瑛这样说明,生活在地方上的人,凰座上是什么样一个人,大宰是否高贵端方,是没有太大的意义的。对他们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