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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还会象她这么死脑筋,总是活在不适当的想象与奢望里,期待着会有奇迹发生。或许,早就已经忘了,那个人在这几年来的杳无音信,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开学了,卢永远同学的确有非常不俗的表现,好象一下子开窍了似的,奉元中学里一时之间引为奇谈,传地沸反扬天,大家都知道了在著名的“鬼屋”里住着一位神奇人士,却又不敢靠近,只得到吉祥旅店来央求老板娘卢张玉珠女士。没想到卢张玉珠女士竟然表现了从未有过的慷慨和大度,擅自做主替她收了许多学生到吉祥旅店来补课,自此威信大增。
她倒是无所谓的,反正她也闲着没事,可卢永远却很不高兴,“老师姐姐,本来只是我一个人的,现在却成了公共的了。”卢咏怡却一语道破了天机,“老妈凭什么这么大方?还不是想树立威信,笼络大家不要同意在镇上建度假村,来和吉祥抢生意吗?”
这个女孩子虽然直爽,但思想却并不迟钝。
其实,按她的意思没有必要占用吉祥的地方,可以让那些孩子到澄园里去学习,没想到卢咏怡急火火地给拦了下来,“千万不要…老妈不会同意的…她不会让人侵扰了澄园的宁静的。”澄园应当算是康家的产业,为什么一个外人会有这么大的决定权呢?
如果没有卢咏怡,也许她真的不敢一个人住在澄园里,尤其是夜里的时候。卢咏怡每天都会给她喝一杯卢张玉珠女士熬的定惊茶,两个人在定惊茶的安神作用下,倒是可以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天明。直到有一天,谈判委员会开完已经很晚了,两个人哈欠连天地径自回澄园去,都忘记了每日必喝的定惊茶。
本来已经很累了,照例不该那么清醒的,可没想到一躺在已经躺了N天的古董大床上,却睡意全无了,脑袋里灵光一闪,不知怎么就寻思起关于“鬼屋”的起源来。结果越想越害怕,又不好意思去打扰卢咏怡,只得大着胆子下床去打开了所有的灯,关上了所有的窗,然后才一溜烟地跑回床上来,将身体密密麻麻地包裹在被单里,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目不转睛看着月白纱幔之外的一切。盯地时间久了,甚至都会觉得那坠角流苏在轻轻地晃动,可是屋里根本就没有风,为什么会象在大海一样,晃个不停?
外边万籁俱寂,大地象死了一般,然而桌头柜上的一盏小闹钟,正在滴答滴答地行走着,平常未必能听地见的,不想在这更深夜静之际,却是异常的清晰与明亮,震荡着人的耳鼓与心灵。恍惚间,真的听见有呜呜咽咽的声音在轻轻地拍打着窗棂,仿佛人在低叹,又好象人在哭泣,惊骇地她在被单里攥紧了手,浑身的神经颤栗个不停,恍如陡然跌落于一个巨大的震撼里,要生生地要将她的灵魂与肉体震成粉碎。
仿佛有人在这房间里…那咻咻的气息正在步步地逼近,几乎是不可抑制地剧烈喘息起来,却被恐惧扼住了咽喉,惊骇之下拼命地叫出声来,“不要…哥…”
睁开眼睛,满室寂寞,灯光轻柔,哪里还是别的人在?
然而已经再也无法平静了…
她沉浸在那无边的惊恐与愤怒中,心里叫喊着“康正航,你这个大坏蛋”,一直到天明。
在吉祥吃饭的时候,卢咏怡也只是闷不作声,还是她先开了口,“你昨天夜里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正巧李师傅端了菜上桌,“光当”一下字,吓地两个人紧紧地住了对方的手,卢永远诧异地看了一会儿,“姐姐们,是左眼见到鬼了吗?”
她和卢咏怡,就从那一刻开始,渐渐地熟悉了起来。她很奇怪以卢咏怡的性格,难道真的从来都没有进入过二楼尽头的那间房吗?
卢咏怡拼命地摇着头,“小时候,悄悄溜进去过一次,好象看见了什么,但又记不太清了…只是真的被吓着了,一直发着烧,打那以后我妈就不许我再靠近那房间了…”
她虽然害怕,只是如果不揭开那谜底,以后只怕还会夜夜惊魂,住不安稳的。卢咏怡大约也是揣着从小的梦奄一直驱散不褪,可是长久以来都没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各怀心事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要冲破那隐藏了许久的秘密,于是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里,强迫性地纠结了卢永远,悄悄地从卢张玉珠女士那里偷来了钥匙,打开了那神秘的房门。
竟然没有什么特别的,里面的陈设,和她住的那一间没有多大的区别,只稍微大了一些更宽敞了一些。她走到梳妆台前,那里摆放着一张有些陈旧的照片,照片里有一对青年男女,相依而站,身后却是那木槿树下,花开如火,火红灿烂,情深似海…不知为什么,她竟然想到了情深似海这个词…一袭淡粉的旗袍,勾勒出小小的一把腰身,只在齐肘的袖口上镶着月白的掐牙,美目流盼,却隐不住那淡淡的哀伤,仿佛早已知道…大难来袭?难道,这就是曾经住在这房间里的女人?到现在,还因为那曾经的哀伤,或者曾经受到的伤害,还迟迟地流连在这幢房子里?那么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又是谁呢?仿佛在哪里见过的…
下意识地拉开了梳妆台最上面的抽屉,有一本褐色丝绒缎面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那里,谲光暗涌,仿佛隐藏着已经时隔多年的秘密,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
“董湘凝,你过来看!”
她急忙关上了抽屉,走到一旁的古董衣橱边,卢咏怡已经拉了橱门,竟然齐刷刷地挂满了整整一橱的旗袍,五颜六色,姹紫嫣红,历久弥新。橱子底下亮着一盏盏的白炽电灯炮,每件旗袍上还坠着丁香花苞,幽香宜远,醺人欲醉。
她们两个人仿佛象看傻了一般,定在了当地。突然,“峥”的一声巨响,不约而同向地靠近露台一边的一张红木几案望去,卢永远或许是不小心挑动了放置于案上一张古琴的琴弦,吓地也是呆若木鸡。半晌才绊绊磕磕地道:“姐姐们,是我的左眼见到鬼了。”
那一次探险,谁也没有敢对外声张,尤其是对卢张玉珠女士。但是打那以后,董湘凝和卢咏怡却睡地很安稳了,因为时刻提醒着自己和对方,千万不能忘了在睡前喝定惊茶,因为再也没有在半夜醒来,听到那似有若无的叹息与呜咽。
董湘凝偶尔在学生们埋头写作业的时候,看着吉祥外的那株桂树,几如粉碎了的鹅黄花蕊,在风里瑟瑟地发着抖,不由得回想起那照片里身穿旗袍的女子,那样美丽的女子…
卢永远在她眼前晃动着手掌,“姐姐…湘凝姐,你醒醒…”卢咏怡却不知什么从后堂出来站到了卢永远的身后,哑着嗓子,“她是被澄园里的女鬼附身了…”卢永远立刻从椅子上跌落下来,吼道:“姐…”卢咏怡与其他的学生却“哈哈”大笑起来。
突然爆发的笑声,把骚扰着卢张玉珠女士的磕睡虫给赶跑了,不明究竟地看着店堂里的一切,“怎么了,你们这帮人不好好学习,在这儿鬼笑什么?卢咏怡,你的工作都做完了吗?和小朋友一起玩笑,你幼不幼稚呀!”
董湘凝却在那纷乱中,猛地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是康正航…”
卢张玉珠女士方有些醒悟的意思,用无限同情的目光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董湘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也是个苦命的人呀…哎…”
董湘凝和卢咏怡却仿佛见了鬼似的看着在柜台后面赶着苍蝇的卢张玉珠女士,卢永远却指着吉祥外面的街道,“你们看,好棒的车哟!”大家这才将目光移向了吉祥的院门外,刚刚停下来一部黑色保时捷越野车和一部银灰奔驰跑车,有两个人下得车来,卢咏怡大声叫道:“噢,是假洋鬼子…”她却没有说话,其实来到奉元镇以后岂止呼喊了千万遍,“康正航,你这个大坏蛋!”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了吉祥旅店,康正航先开口道:“麻烦,我们想打听一下…”不用打听了,他想见的人,正目瞪口呆地站在一帮中学生的前面,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梁少杰冷冷地四下打量了一番,“这就是那间带头闹事的吉祥旅店…不过就这个水准嘛…当初老爷子不将产权放掉,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了…咦,康正航,这不是你老…噢,不,想不到董小姐也在呀…”
以前被流徙三千里,不外是到宁古塔或者伊犁那些苦寒之地,她曾经设身处地想象过,在被放逐的千里路程里,不管是不是忠正耿直之臣,总会对那高高在上随手朱笔一挥的人,有所埋怨的吧?可为什么在经历了风吹雨打的痛苦之后,在若干若干年被忽略之后,偶尔再被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