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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准时到达。”罗正卿爽快地答应。
第二天,罗正卿特意刮了胡子,把头发也梳理的整整齐齐。上身穿了件乳白色的丝绸衬衫,下身穿了条浅灰色西裤,骑着摩托车去接童曼芹。他提前了几分钟到达巷子口,于是熄了火,坐在车上等待。不一会儿,童曼芹走了过来:“什么时候到的?”她对他妩媚地一笑。
“刚到。”罗正卿打量了她一眼。
今天,童曼芹穿了身浅色套裙,浓密的头发仍在脑后盘了个大大的髻,一双秀气的眸子流露出喜色,她跨上了摩托,坐在罗正卿身后。待到童曼芹坐稳后,罗正卿发动了引擎,车子一溜烟地开走了。
举办画展的两位青年画家,展出的作品全部是油画。
大厅里很安静,很凉爽,来此欣赏的大都是很有教养的儒雅之士。
对于画展,罗正卿历来兴致极高。他和童曼芹在每一幅画前都细细品评着画中的寓意与绘画技巧,不时他们还悄声交流自己对作品的评价与感受。
他们在一幅名叫《生命之光》的油画前停下,同时被这幅作品所吸引。这幅作品具有很强的震撼力,背景为蛋青色的天幕,天边是那刚刚顶出地平线喷薄出万道霞光的旭日。欣赏者仿佛能够听到一声炸裂似的隆隆轰鸣。还有缭绕在幽谷中的薄雾,飘飘渺渺,虚虚幻幻。
“结构非http://87book。com常理想,起到打动人心的效果,不足的是,它的色彩不够明快。”罗正卿悄声对童曼芹说。
童曼芹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应和。
他俩缓缓移步来到一幅叫《蹒跚学步》的油画前停下。抬眼欣赏着这幅作品,他俩都笑了,同时被画中的主人公所吸引。
这幅作品描绘的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幼儿。画家抓住了幼儿学步时的瞬间表情。把一个憨态可掬的幼儿,跃跃欲试的大胆和初尝成功喜悦的心态活灵活现地描绘了出来。
“孩子真可爱!”童曼芹望着画中的孩子,露出母亲的温柔。
“小孩子都是可爱的。”
“你小时候也和他一样?”童曼芹弯过脸来望着罗正卿,笑着与他开玩笑,“这个小孩不就是罗正卿么?”
罗正卿被童曼芹逗笑了,不过他马上收住笑容,看看左右,还好,没人发现他俩嬉笑。他们又来到一幅人物肖像前,这次画展有不少人物肖像,尤其女性肖像最多。
童曼芹拽了下罗正卿的衣袖:“你也给我画一幅肖像吧,我还没有一幅画像呢。”
罗正卿转过脸来对她说:“我怕画不好。”
“你能画好的,你的一幅自画像不是画得蛮好嘛。”
“我是画着玩的,拿不出手的。”罗正卿压低着嗓子推辞道。
“我一定要你给我画,一定要。。。。。。”
“小声点,别影响别人。”
“那你答应我嘛!。。。。。。”童曼芹坚持着要求。
“试试看吧。”罗正卿口风终于松动。
“这几天你就为我画行不行呀?”童曼芹穷追不舍。
罗正卿点了一下头。
童曼芹舒心地笑了。
参观完了画展,已近中午。他们走出美术馆,罗正卿说:“走,我们吃饭去。”他带着童曼芹,骑着摩托缓缓地在街上行驶,寻找着饭馆。
无意间看到一个摆香烟摊的小贩,很觉特别,不免多看了他几眼。这是个中年汉子,头上带了顶发了黑的草帽,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表情木然,完全没有生意人的圆滑和机敏,他只是规规矩矩地坐着不吭一声,全然一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神态。他穿了件灰突突的衬衫,一条毛了边的长裤。
“老兵!”罗正卿以他职业眼光一眼判断出这小贩是个退役老兵。自然而然,他对眼前的老兵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触。
他把车停在他眼前,指着一盒简装的香烟:“我要这盒。”
小贩仍闷声不响,伸手去取那盒烟。
当罗正卿去接的时候,看到的是只残缺不齐的手,他的心不由一颤,怜悯地又看那人一眼,然后递给他一张大面额的钞票。
“先生,找不开。”小贩终于开口。
罗正卿听出老兵是四川口音:“不用找了。”说罢,骑着车走了。
当他们进了一家餐馆,还未坐定,天色就暗了下来,随即狂风大作,接着,暴雨倾天而下。由于看见了大陆的老兵,罗正卿联想到自己的背井离乡,想到了大陆的亲人们。整个用餐过程,他始终阴沉着一张脸,很少说话。
这顿饭进行的漫长而压抑,这使得童曼芹很别扭,她学着他的样,闷头吃饭,不和他搭话。
罗正卿觉出冷淡了对方,便调整了情绪,看了看门外如注的雨水,笑着和童曼芹搭话:“嗬,雨下得真不小,糟糕,我们走不了了。”
童曼芹放下筷子,取过餐巾擦擦嘴,然后别过脸,假装没听见。
罗正卿反倒呵呵笑起来:“怎么,生气啦?为什么生气?”他不解地问。
“什么人呀,莫名其妙。”童曼芹小声嘟哝着。
罗正卿没有理会她的不满,仍笑呵呵地说:“不要紧,夏天的雨来的快,停的也快。”
童曼芹脸色缓和下来:“嗯。”她淡淡地应了声。
“为什么不高兴?”
“是你先不高兴的。”
“是么?”罗正卿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道:“对不起,刚才,我在想一件不愉快的事,不是针对你的。”
“我们一起出来看画展本来挺高兴的,谁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呀,一张脸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童曼芹气呼呼地说。
“是么,我的脸怎么变成六月的天了?”罗正卿摸着自己的脸说。
童曼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然后,她又装出生气的样子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特别!”
“我怎么特别?”
“你本来就特别,你的性格很怪,一会儿忧郁,一会儿开朗,一会儿深沉,一会儿活泼,不知你是怎么回事!”
“我很讨厌是不是?”
童曼芹摇了摇头。
罗正卿哈哈地笑了:“其实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复杂。”
这时,雨住了,他们离开餐馆来到街上。罗正卿去推车:“都湿透了。”他用手胡噜车座上的雨水。
童曼芹走过去用手帕帮他擦。
“行了,凑和凑和吧。”说着罗正卿骑了上去,“我送你回去。”他等童曼芹坐稳后,踩着了火。
当他们接近刚才买香烟的地方时,看到路人都朝地上的一个什么东西看。出于好奇,罗正卿也朝那里投去一瞥。原来房顶上的一块广告牌掉了下来,再细一看,地上到处是散乱的香烟,还有一条条被雨水冲淡了的血水,一点一点地向低洼处聚拢。
“死人!”他的心猛然一紧,他看到从广告牌下露出一只残缺不全的手,毫无血色,就像被人失落在地的破胶皮手套。
“老兵!”罗正卿惊呼一声,心里一阵发痛,他不敢多看一眼,加快了车速,远离那个令他周身发麻的地方。
几天后,童曼芹往憩园挂电话,她想和罗正卿约个时间,请他为自己画像。
童老太太听到女儿又在和罗正卿通电话,眉头不免蹙紧。等到女儿挂断电话,她忍不住对女儿说:“又给谁打电话呢?”她故意问道。
“罗正卿,我请他为我画张像。”童曼芹警惕地瞥了母亲一眼,又连忙心虚地把目光车开,准备溜走。
“回来。”老太太的口气变得生硬起来。
童曼芹站住,撒着娇地问:“干嘛?”
“曼芹----”老太太口气缓和下来,她望着女儿象是在琢磨如何把话说下去,良久,她重又开口,“曼芹,你听妈一句话好不好?”
童曼芹诧异地望着母亲,随后又像已经预料到母亲要说什么似的,忙把诧异的表情收拢,显得很委屈的样子:“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啦?!”
“你听我的话就好,”老太太喘了口气,“曼芹,不是妈妈要说你。。。。。。”她象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你以后不要总去找人家罗正卿了。。。。。。”老太太特意补充一句,“人家挺忙的。”
“我又没老去找他,果园里什么时候忙,什么时候闲我是知道的,这段时间他有空。。。。。。”
“有空也不要去找他。”老太太打断了女儿的话。
“为什么?”
“外面已经有闲话啦!”老太太终于把憋在心头多日的话说了出来。
听到母亲这么一说,童曼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她镇定了镇定之后说道:“别人爱说什么就说去吧,我才不管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