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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正卿一门心思地温习功课,对父亲的变化毫无察觉,直到有一天,他去国立上海医学院参加升学考试回来,家里发生了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那天早晨,由于夜里下了场雨,空气格外清新,后花园里的花草树木经过雨水洗涤变得更加葱郁多姿,丝丝芳香从各色花蕊中溢出,满园飘香。罗正卿是头天傍晚时分才回来的。由于连日的辛苦,他只是大致对父母谈了谈考试的情况,便回房休息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八点多钟才醒来。经过一夜的酣睡,他浑身又充满了活力。起床后,和往日一样,先到后花园里练套拳脚,然后才洗漱,用早餐。
由于无事可做,他又想起了绘画。到房里取出他的画具重新回到后花园。他见忆兰坐在凉亭栏板上专心地绣花,就上前搭讪:“绣什么哟?是不是又绣报晓雄鸡呀?”他和她开玩笑。
记得徐忆兰初来罗家时,曾经兴冲冲地拿出她绣的报晓雄鸡的绣件让罗正卿欣赏。那时,她刚七岁,初学刺绣,可想而知她绣的报晓雄鸡是什么样子了。罗正卿当时也是个小孩子,一看到她绣的物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忆兰还洋洋自得地一个劲追问:“你说像不像呀?”她是准备接受夸奖的。不料罗正卿卖着关子说“我看像。。。。。。”“像什么?像什么?”忆兰问得还挺急。罗正卿慢慢悠悠地说:“像只泼皮公鸡。”这一下引得忆兰的嘴撅得老高。以后罗正卿见徐忆兰绣花,常爱用这个“典故”逗她。
听到罗正卿又在逗自己,徐忆兰假装生气:“去,去。”她侧过身不理他。
“嗬,”罗正卿凑过去看,“这回绣的是牡丹呵,花中皇后,漂亮。”
“不用你夸我。”忆兰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绽开了笑容。她见罗正卿拿的画夹画笔,说道:“正卿哥哥,你这么喜http://www。345wx。com欢绘画应该当个画家才好哩。”
“不当画家也可以绘画嚒。”说着罗正卿坐在忆兰的旁边。
“那倒是的,”忆兰绣了两针,停下手,歪着头看罗正卿,兴奋地说:“你要考上了大学,以后你就是西医,伯伯是中医,那么我生病就不用发愁了。”
“傻丫头,还是不要生病的好。”见忆兰天真可爱的样子,罗正卿笑了,“喂,忆兰你长大了准备做什么?”
“我当个护士你说好么?”
“好啊,你当护士,我们将来真能开办医院啦。”
正当他们聊得起劲,一对黄鹂娓婉的鸣叫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罗正卿饶有兴致地模仿着和它们对歌。徐忆兰很想从自己口中也能吹出好听的调调来,她曾不止一次求正卿哥哥教她吹口哨,私下里也偷偷练习过。现在看到罗正卿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她很羡慕,很想在他面前也露一手,或者给他一个惊奇就更好了。罗正卿已注意到忆兰跃跃欲试的样子怂恿道:“学会了就吹嚒,这怕什么呀。”
“我还没学会呢,”徐忆兰扭捏地连声说,“我还没学会呢。”
“没关系,试试看。”
徐忆兰受到鼓励下决心要吹了。她微微地噘起了嘴唇,作好预备动作,她打算和正卿哥哥一样毫不费力地把曲调吹出来。她首先把气运到口腔,然后轻轻地把气吹出来,可是并没有发出声来,她有一次地运气,这一次比上次用了劲,声音倒是出来了,但毫不动听,还呼呼漏风。
“挺好,挺好。”
听到罗正卿的夸奖,她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树上的鸟“忽啦”一声飞走了。徐忆兰望着远去的鸟儿不悦地说:“你骗我,连鸟儿都不爱听。”
“不是的,它们肚子饿了,找食去了。”
果然那对鸟儿在草地上捉虫吃呢。忆兰的窘态慢慢消失:“我去采茉莉花来给你穿个花球好不好?”她又高兴起来,不等罗正卿答话,便去了花丛。
罗正卿注视着忆兰的一举一动,他迅速地拿起笔在画纸上“刷刷”地画起来。当徐忆兰兜着一手帕茉莉花回到凉亭时,他的一幅人物速写已经完成。
“正卿哥哥你画的什么?”徐忆兰把花放在栏板上凑过去看。罗正卿把画夹递给她。徐忆兰一眼认出画上的人物是自己,她仔细端详着,然后故意说:“画上的人比我好看”,她注视对方的反应,希望他能反驳她。
“是么?”罗正卿从忆兰手里接过画夹,看一眼画像,瞟一眼忆兰,故作惊讶地说:“我的模特貌不出众,是我画走了样,唉,只能算不及格啦。”
“谁让你画我的,以后不要画好啦。”说着徐忆兰反倒眉开眼笑。
“叽叽喳喳的,这么开心呀。”文秀淑一只胳膊挽了个装满脏衣裳的竹篮,一手提了个棒槌走过来。
“妈妈,”徐忆兰快步迎上去,“给我,我来洗。”说着她去夺文秀淑手里的篮子。母女俩人一同出了后门到码头上去洗衣裳。文秀淑管洗,徐忆兰管投,很快就把衣服洗好,正准备回家,就听见卖香瓜的吆喝声。徐忆兰站定朝吆喝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叶装满黄橙橙,金灿灿香瓜的小舟向她们划来。
“太太买瓜吗?”农民向她们兜售他的香瓜。
“多少铜钿一斤?”文秀淑问。
“便宜唻,一个铜板两斤,太太买点尝尝,保管又香又甜,吃了还想吃。”
“听你说得好,我们就买点。”
“我的瓜就是好嚒。”农民把小舟贴向码头。
文秀淑母女蹲下身去够香瓜,一只只地拿到鼻前闻闻,香味浓郁的是好瓜。两个铜板一共称了六只。她们就势在河里洗了洗,放进洗净的衣服上,高高兴兴地回家了。一进后院,徐忆兰乐滋滋地朝正在作画的罗正卿喊,“正卿哥哥,买香瓜啦。”
罗正卿到底还是个孩子,一听说有香瓜吃,顾不上作画跑了过来:“买了几个?”
“喏,你看呀。”徐忆兰把篮子提高一点让他看。
“嗬,真好。”罗正卿伸手便去拿。
“真馋。。。。。。”文秀淑轻轻打掉儿子的手,“洗了手再吃。”
进了厅堂,文秀淑把一个香瓜切成几瓣放进盘里对儿子说:“给你爸爸送过去,”然后又拿出两只,“给阿根阿明尝尝。”
“我来拿。”忆兰接过两只香瓜和罗正卿一起穿过通廊来到店铺。从后门到店堂,见两位伙计正为客人抓药,他们站在一旁等了会儿,等客人离去,罗正卿问:“生意蛮好嚒。”
“上午好些,下午就清淡多了。”阿根回答。
罗正卿又问:“我爸爸在么?”
“刚刚出去,”阿明见少爷手中的盘子笑道,“给老爷送香瓜来啦。”
“还有你们的呢。”忆兰把手中的香瓜一个一个塞进伙计们的手里。东西虽不值什么,但两位伙计还是挺高兴,他们把主家平日对他们的种种好处连在了一起,连声道谢:“老爷,太太总是惦记我们,谢谢他们。”
罗正卿进了父亲的诊室,把盘子放在桌上后,坐在父亲的位置上。几个月来为了准备功课,很少有时间和父亲相聚。昨天从上海回来疲劳的很,没顾上和父亲多说会儿话。现在,他特别想等父亲回来,和他好好聊聊。
这时,从外面大摇大摆走进三个短衣打扮的人。他们既不求医,也不抓药,个个气势汹汹地瞪视店里的伙计,摆出一副寻衅斗狠的架势。徐忆兰从未见过如此凶神恶煞般的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两位伙计也大吃一惊,不过他们没有慌乱,仍然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静观事态发展。
只见为首的一个晃着膀子走到柜台前,霸气十足地朝阿明发话:“把这个盒子给我拿来。”他指着橱上的一只抽斗。“先生,你要多少?我给你秤。”阿明陪着笑脸小心地说。
“秤你妈格x,拿过来。”来人口吐脏字命令道。
阿明强压窜上来的火气,为难地看了一眼阿根。
阿根见来者不善,怕把事情闹大,他微微点点头,示意阿明作出让步。
阿明理会了师兄的意思,把药抽斗拿出来放到柜台上。
那人看都不看一眼,抓起一把,往空中一扬嚷道:“假药,假药,你们店里卖假药。”另外两人也起哄嚷嚷:“这是爿黑店,黑店,老子要敲掉你们这爿黑店。。。。。。”说着果真动起手来,掀桌子,踢板凳,推翻花架,打碎花盆,把柜台上的东西全都胡噜到地上。
“你们要干什么?!”阿根阿明见来人动手毁东西急了,出来阻拦,并吃了他们的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