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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办法呢,她是瞒着我退的学,瞒着我找到了这样的工作。我们罗家对不起她呀!她是那么地懂事,那么听话,她的心肠好呀!”文秀淑檫了檫眼泪,“她是为了让你把书念下去才去做工的,当我看到她带着满手的血泡还去做工时,我心里难过呀!。。。。。。”文秀淑说到这儿,再也抑制不住悲伤,呜呜地哭起来。
忆兰见妈妈悲伤,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呜呜地哭开了。
罗正卿仰起了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满两颊。他努力地使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后说:“我是堂堂男子汉,我得去找事做,我能养活你们,忆兰,你不要去做工了,你还太小,应该继续念书。”
“不能,不能,”忆兰慌乱地摆着手,你要把书念完,我不觉得做工有多苦,我已经习惯了,你看我的手已经没有血泡了。”忆兰把手伸到罗正卿面前,“喏,你看呀。”
罗正卿拉过忆兰的双手,仔仔细细地看着,心里甚为感动,这双手已不再细腻,在血泡的破裂处显出来的是一块块鲜红的新肉。他把她的手捏在自己的手心里:“忆兰,你还小,应该继续读书,由我去工作,这样比较合适。”
“不,你不能退学,你一定要把大学读完,你不能让全家失望,我们盼着你以后能当个大医生,当个最最了不起的医生!”忆兰咽了咽口水又说,“你如果真的退了学,找了工作,我也不会再念书了,我还会继续做工!我就是要做工!就是要!”
“正卿,忆兰是一片诚心啊!你不要辜负了她。”
见妈妈也在劝正卿哥哥,忆兰高兴了:“就是嘛,妈妈说得对,你连妈妈的话都不听?”
罗正卿则为难地说:“大学的费用很高,我怕家里负担不起呀!”
文秀淑叹了口气:“走一步说一步吧,下学期你的费用已经给你准备出来了。”
“真的!”罗正卿喜出望外,“怎么筹集到的?”
文秀淑叹了口气:“还不是靠变卖东西,我抢在你爸爸之前卖掉了一对古瓷瓶,为了这点银钱,你爸爸还逼着问我要。”
“为了这个爸爸打了你对吗?”罗正卿心疼地凝视着母亲。
“打我又能怎么样!银钱还是在我手里!”
为了给他筹集费用,母亲挨了父亲的打,他心里非http://87book。com常难过:“妈妈,我不忍心让你为我受苦。。。。。。就算下学期的费用有了着落,那么以后呢!以后怎么办?”
“不用急,正卿,我手里还有些东西,是专门为你念书用的,我和忆兰的日子但分能维持是不会动用它的。”
“正卿哥哥,你就安心念书吧,我和妈妈的日子能过得下去的,你放心好啦。”
“那么爸爸欠人家的钱怎么还?”
文秀淑叹了口气:“吃鸦片的人哪个不败家!这个家只好由他败吧,我们没有办法可以阻止他,这么个大宅院还够他败几年的,”文秀淑不愿意再提丈夫,“不要再提他了,我现在一心盼着你能大学毕业,找份体面的事做,你一定要用功念书,我和忆兰可就指望你啦!”
罗正卿用力地点点头,他暗暗发誓,决不辜负母亲和忆兰的厚望。
这次,罗正卿一回到家,又一次遇到不愉快的事,归根到底是因为父亲吸食鸦片,欠了人家的债引起的事端,他对父亲既气恼又同情。
一天都是在闷闷不乐中度过。到了晚上九点钟仍不见父亲回家,他又为父亲的安全担起心来。他拿起围巾对母亲招呼一声,便出了屋门。他要去寻找父亲。
“正卿哥哥,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忆兰追了出来。
罗正卿停下脚步,对追上来的忆兰说,“你还是别去了吧,早些睡,明天还要早起。”
“我不睏,我要和你一起找伯伯。”
罗正卿没再说什么,于是两人一同出了家门。
在短短的几个月中,罗宗孝不知不觉地就欠下人家一屁股的债。当烟馆老板,也就是那个瘦男人抱着账本,向他报出一笔笔高的吓人的费用时,罗宗孝傻了眼。欠了人家这么一大笔钱款,用什么还呢?万般无奈,脑筋自然而然又动到了家产上去了。好在他还有些资产可卖。如果家产卖尽该做何打算?他也有办法,那就是----不去想它。这个问题毕竟还不是目前考虑的事情。当前最重要的是凑足银钱还清债务,这样就可以免除人家的追逼和侮辱。
大凡吸食鸦片的人,想要畈正是极其困难的,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毅力。因此,成功者寥寥无几。以罗宗孝目前的情况看,让他忌食鸦片已不大可能。“烟土”对他实在太重要了,它可以为他化解一切烦恼;能带给他一时的飘然与快乐。他需要它,它是他赖以生存的灵丹妙药。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吸食它,因为他还不具备那份毅力和勇气。
在烟馆老板的步步追逼下,他终于为他的产业找到了新主人。准备购买药店和头进宅院的是苏州城里做药材生意的吴老板。吴某已经来看过了,双方在价格上也达成了协议,明天即将办理过户手续。
夜已经很深,罗宗孝披着一身寒气在街上踽踽而行。当他行至自家店铺门前时,他停下了脚步,望着由大台门改建成的药店,望着自己在此经营了近二十年的店铺,不禁黯然神伤。他抬起了头,满脸的无奈与痛苦,借助昏暗的街灯,盯住那块由父亲亲笔题写的“情菁堂药店”的匾额。字虽看不清,但他脑子里却清清楚楚浮现出那几个苍劲有力的楷书。一股悲怆之情油然而生。想想明天,这块标志着罗家药店的牌匾将被取代,药店将易主他姓时,他那颗麻木的心再也不能像平日那样无动于衷。他仰望灰黑色的苍穹,发出凄切的哀嚎,“天呐!我是个不孝子孙,我是个没出息的败家子啊!”
是的,如今他已经沦落为大烟鬼,是个没出息的败家子!然而,这一切能怪他吗?!
他迈动着无力的双腿,走上台阶,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店门,尔后把头抵在门板上一动不动。
罗正卿领着徐忆兰到处寻找父亲不见踪影,无奈之中只好往回返。归途中两人心情沮丧,谁都不愿多说一句话。来到自家侧门,正准备往里走,无意中,罗正卿朝西面瞥了一眼。他拉了拉忆兰的手臂悄声说:“店门口有个人。”忆兰一惊,勾过头去张望:“是啥人?”她怯生生地问。“不知道,过去看看。”
他们蹑手蹑脚地走近那人,看到一个佝偻着的,显得痛苦异常的脊背。
是爸爸!罗正卿心中一动。“伯伯,伯伯!”忆兰也认出了罗宗孝,她快步上了台阶,站在了他的身旁,她的语气是兴奋的,他们总算找到了他。
罗宗孝的身体动了动,头从门板上抬起来,双手仍撑着门板,他扭过头,看看身边的忆兰:“。。。。。。呵。。。。。。”他嗫嚅着,不知说什么好。显然忆兰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遐思。
“爸爸,这么晚了不回家,还让家里为你担心!”罗正卿的话里多少有些责怪的成分。
罗宗孝直起身,转向儿子,他脸上掠过一道哀伤与羞愧的神色,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他庆幸夜色遮掩了他脸上的那道愧色,使他不至于在儿子面前过于失态。他双手抄在袖筒里,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你们都围着我做啥?都走开。”他不耐烦地说。
“爸爸我们一起回去。”
“你们不要烦我,让我独自清静清静好不好?!”说罢,仍转身,面对门板。
“深更半夜的,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
“不用你来管我。”罗宗孝倏地转身,怒气冲冲对儿子吼叫。他一肚子的怨愤,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爸爸。。。。。。”罗正卿欲言又止,委屈地面对父亲没再出声。一阵沉默过后,罗正卿语气平和地说:“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应付。”说到这儿,他见父亲没什么反应,又说:“我送你儿子,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么?”
“正卿。。。。。。”罗宗孝的喉咙里像是堵了样东西似的发不出声来。好一阵,他又开口:“我欠了人家的钱。”
“知道了,我们都知道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
“上午,烟馆来了两个讨债的人。”罗正卿不愿把上午发生的事说的太严重,只是轻描淡写点到为止。
“喔。”罗宗孝颓然地垂下了头,嘴里喃喃说道:“这爿药店要卖给别人了,连同前宅。”
罗正卿听父亲宣布的消息后,并不太吃惊,父亲走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