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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花阿姨我来吧。”大佑接过竹竿,快速地把衣服收了下来。两人一起往回跑。
当大佑刚跨进屋门,身后便传来泼水似的声响,密集的雨线斜斜地潲进屋里,门口顿时湿了一片。
大佑赶快把怀里抱着的衣服放进木盆,返身关好门窗。屋里很暗,他开了灯,准备把弄脏的衣服再洗一遍。
五斗橱上的座钟“当当”地敲了六下。糟糕,都六点啦,妈妈可别碰到雨。想到这儿,他披上件深灰色的雨衣,取出一把布伞,去接母亲。
一场豪雨洗礼着这座城市,街上像变戏法似的,人一下少了许多。大自然的力量同样不可低估,它卷走了喧嚣多时的噪音,除去雨的声响外,几乎感觉不到其他的声息。
听着雨珠打地的“噼啪”声,大佑觉得心中荡过一丝安逸,存留一片的欣喜。多么希望这一刻的好心境,永远永远地停留在心啊!
看到迎面有人顶着块小小的油布急急走来。“妈妈----”他认出了母亲。
听到大佑的声音,徐忆兰停下脚步,举目寻找。她看到儿子已经跑到自己跟前:“你怎么在这儿?”
“来接你的。”大佑撑开雨伞为母亲遮雨。
“你没事吧?”她慈祥地望着儿子问。
“没事。”
徐忆兰每天在外工作,心里总是惶恐不安,既担心自己,又牵挂着孩子。所以,当她下班回来见到儿子们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安危。
“你哥哥回来了没有?”
“还没呢。”
“红卫兵没到家里来吧?”
“没有。”
听到这儿,她暂且松了口气。
“妈妈,在厂里你没事吧?”
“没事。”
见母亲也平安,大佑也放心了。
“妈,给你。”大佑从母亲手里拿过叠成方方正正的油布,然后把伞交到她手里。母子俩人相依相随地回到了家。
等到晚饭端上了桌,不见天佑回来,又等了会儿,天佑仍没回来。于是,徐忆兰为长子拨出一碗菜来,用纱罩罩上。天佑为工作晚回家是常有的事,有时为了一个革新项目,几天几夜都泡在厂里,那时徐忆兰一点都不为儿子担心,反而为儿子感到骄傲呢!特殊时期开始后,情况就不同了,只要天佑晚回来一会儿,她便开始犯嘀咕,总是担心他在外面出个意外。因为看得多了,很容易联想到自己。直到活生生的儿子站在了她的面前,亲亲热热喊她一声“妈”的时候,她的一颗心才算放平。
有时,天佑见母亲忧心忡忡的样子,就会跟她开玩笑,说她是杞人忧天。他说这话的意思无非是壮壮母亲的胆子。他告诉她,他会小心的,只是诸如厂里组织的游行、开批判会、写大字报的活动,他不能不参加。
徐忆兰自己不是同样被裹挟到各种政治活动中去的么!这是场触及人们灵魂的大革命,有谁能够逃脱呢?
这一夜,天佑一直未归,徐忆兰也一宿未眠。第二天临上班去,她给天佑留了个便条,叫他一回家,就往她的仓库去个电话,报个平安。一天下来,没有接到天佑的电话,反而听了许多关于“失踪”的传闻,她更加害怕了,于是马上给天佑办公室拨电话,可是没人接。她决定一下班直接去自力机器厂去看望儿子。
初秋的白昼还是相当长,加上是个艳阳天,因此到了下午五点多钟,天色仍显得很早。下了班,忆兰迫不及待地直奔天佑的厂子。马路上的革命仍在轰轰烈烈地进行着。满目都是红色的条幅,红色的油彩;到处是毛主席语录,毛主席身着绿军装的画像;到处可见墨汁淋漓的大幅标语:打倒XXX、砸烂XX狗头;到处是张贴的五颜六色的大字报;到处是一支支毛主席思想宣传队在路边载歌载舞,演活报剧;扩音器里的喊声响入云霄。
徐忆兰无心浏览街景,只是匆匆赶路。她心里七上八下,眼皮跳个不停,有种不祥之兆笼在心头。
一辆66路公共汽车从她身边开过,她加快脚步去追赶。当她气咻咻赶到汽车站时,车门却关上了,她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它慢吞吞地开走。车站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探头向来的方向眺望,希望视野里早点出现公共汽车的影子,然而她却失望地收回目光,转过身子。当她闲得无聊时,目光便向周围扫描。
他看到了一位胖胖的,大约五六十岁的妇女,手中提了把扫帚朝这里踽踽而行。看上去他是位干部,头发被剪得乱糟糟的,她的脸许是浮肿显得惨白,她的衣裳显得不合身,而且皱皱巴巴。但是她的气质却不同一般,一眼便可断定,她是位落魄之人。只见她走到车站停了下来。
徐忆兰同情地望了望她,没好意思细瞧缀在她衣襟上的布条。而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目光移向别处。
不知不觉传来齐刷刷的脚步声。随之歌声荡起:拿起笔做刀枪,集中火力打黑帮,谁要敢说党不好,马上叫它见阎王!杀、杀、杀,嘿!这是首红卫兵战歌,歌中溢满杀气。顿时满街被恐怖气氛所包围,让人心跳气短。
歌声一止,红卫兵已经出现在眼前。他们清一色卡其布绿军装,头戴绿军帽,草绿色的挎包斜挎在身,腰间扎着咖啡色军用皮带,手臂上佩带着“首都红卫兵”字样的红绸袖章。徐忆兰还是第一次见到穿戴如此正规的红卫兵。
忽然,红卫兵停止行进,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车站。顿时,徐忆兰心跳如鼓。那位老妇似乎悟到大难临头,她警惕地注视着这一突发情况,并下意识地一步步向后退缩。徐忆兰也不由自主跟着老妇一起后退。
不料,她们的惊慌失措,更大地吊起了红卫兵的胃口。列队忽啦一下变幻成扇形包抄过来,把老妇和徐忆兰团团围住。他们威风凛凛地叉开半步站着,个个虎视眈眈。有的手已开始痒痒,迫不及待解下皮带,乜着被困之人,呼呼地把皮带甩得山响。
行人们纷纷聚拢,形成一个外围。
“什么事?什么事?”后来的人向圈里张望。但无人答话,人们怀着各种心态,观看活报剧的开演。
一个像头头似的红卫兵拿着皮带点了一下徐忆兰,用纯正的普通话问:“你俩是一起的?”
徐忆兰摇摇头:“不认识。”
“你的出身?”另一个恶狠狠地插上一句。
“啊。。。。。。啊。。。。。。”徐忆兰见这阵势,慌得不知如何作答,说公公还是父亲?她闹不清该算什么出身,权衡一下,还是说了自己娘家:“。。。。。。教书的。”
“你本人是干什么的?什么成份?”那人不甘心地又问。
“是工人。”徐忆兰稳住了情绪。
“躲开。”问话的偏了偏身体,用皮带往人群中一点,然后不再理睬徐忆兰。
徐忆兰浑身僵硬的失去知觉,半晌,她才一点一点挪到人群中。她想马上离开这个令她心悸的地方,又怕引起怀疑,那怕给她扣一个对红卫兵革命行动不满的罪名,她也担待不起呀!她只好忍耐着,继续留在那里受罪。
红卫兵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老妇身上,一个红卫兵走近她,用小手指挑起老妇胸前的布条,眯起眼看了看,用调侃的语气说:“黑帮分子”继而脸色一变:“交待你的身份?”
“我是工业学院党委副书记。”
“坦白交待你的**罪行!”
老妇抬起了头,一双混浊的眼睛流露出悲苦与愤怒的表情:“我没**。”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楚。
“没有?没有为什么广大群众给你挂‘黑帮’布条?你敢说你没**?坦白交待才是唯一出路!”
“我没有。”老妇仍是这三个字。
徐忆兰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真希望红卫兵能网开一面放了这位老妇。但事实上没有什么转机。这些北京来的红卫兵,刚巧找到一个活靶子,他们怎能随便放弃呢!
公共汽车还没有来,即便来了老妇也无法乘车逃跑。徐忆兰为她捏把汗。
就在老妇与红卫兵僵持不下时,围观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带头呼起了口号:“向北京的红卫兵小将学习!向北京的红卫兵小将致敬!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无产阶级特殊时期胜利万岁!”
这人一起头,群众也纷纷喊起来,有些人义愤填膺,有些人举举手而已。
一阵口号过后,红卫兵向老妇发出最后通牒:“老实交待你的**罪行!拒不交待死路一条!”
老人则一动不动地站着,不再开口说话。
徐忆兰见老妇如此刚烈,不禁暗暗佩服。
人群中,刚才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