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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隐隐地明白,若不是风林回来,自己早晚还是会被逼得离开这个农户。那时,自己却又到哪里安身呢?桂姨又是穷的,若不然借上几块钱,还能去租一间公寓,苦挨着度日。
一时间翻来覆去地想了许多遍,仍是找不到办法。因为肚子饿着,身上便觉得格外寒冷。紧了紧身上的狐毛大衣,忽然眼睛微亮,想着有一种行当叫“典当”的,这件大衣许可当些现洋,付上半月的房租。
可是没了大衣,自己又得被冻得半死。一时进退维谷,也没了主意。
思前想后,仍是只得慢慢地走了回去。桂姨已在门口左顾右盼,看到她的身影,顿时吁了口气:“小姐可算回来了,怎么早饭也不吃,还在外面呆了这许久?空着肚子吹山风,往后容易得肚子痛的病。”
杜弱纤见她自己的关爱出自真心,也是一团的感激。
“怕麻烦了你们……不好意思。”
“不用怕的,先生走的时候就给我结了两个月的工钱,可惜我全数给了我家的那个死鬼!两个孩子要念学堂,总不能苦了他们的。剩下的一块现洋,又给了我弟弟。这个没良心的,竟然还嫌咱们白吃干饭!”
杜弱纤更感歉然,满肚皮的话,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得沉默下来。
“快,吃早饭罢,也不能像以前那么考究,小姐将就着填饱了肚子吧。”
桌上的粥薄得可以照见人影,一张烙饼也是合了五谷的杂粮,硬得难以咬动。只是面对着桂姨一脸的歉意,却哪里还能说得出一个字来?
硬着头皮咬一口饼子,吃一口高粱稀粥,总算把一顿早饭打发了下去。
“小姐昨天没有睡好罢?这会儿再去睡一晌,我就在堂屋里做点活,我兄弟不敢去的!”
杜弱纤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因为倦极,竟没等一刻钟便睡着了。
梦里,总是千篇一律的开场。风林的俊眉长眼,清晰如刻,可是在她奔向他的时候,身影动渐渐地淡去。
“风林!”她惊呼了一声,睁开眼睛,却立刻对上了一双幽深的双眸,呆呆地张了嘴,不敢置信地看住了他,喃喃地重复着:“风林……”
正文 第120章残雪凝辉冷画屏(11)
眼前有着风尘之色的男子,可不正是风林?
话音未落,身子已经被拥在了他的怀抱里。紧得连骨头都一根根被硌得疼痛,心却倏然地暖和了起来,唇角微微勾起,一滴泪沁出眼角,反手把风林也紧紧地抱住。
这一刻,越过了季节与季节之间的绵绵雨幕,泪眼朦胧里抬起头,手指轻轻地描摹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她眷恋的所在。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他的声音里满含着痛楚,可是她的心却不再彷徨,在浮华的人世里沉淀了下来,安安稳稳地闭上了眼睛,半躺到了他的怀里。
“回来就好……”杜弱纤满足地叹息,原来她的万千思绪,也不过是要得着他一个真实的拥抱。她的主心骨回来了,心也就定了。
“弱纤,你又瘦了。”他用手指轻轻描画着她的脸部轮廓,带着厚茧子的掌心,却轻柔地一触即逝。
抵达春天虽然是这样的艰难,可是丰美的果实却令她心满意足。他还是找来了,他还是回来了,他还是……
他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可是有一刹那,她还怀疑自己的梦深不醒。要咬了唇瓣,那样的痛感才能提醒她,这就是事实。
可是似乎昨天才得着消息,怎么一夜之间就看到了他的本尊?
“怎么这样快就回来?”百思不解,似乎怕到手的幸福,会长了蝶翼一般飞走。
“得到辙军的命令,我连夜就往这里开了。”风林用长满了胡茬的下巴,摩挲着她细致的脸颊。虽然有些刺痛,可是让她感到再真实不过。
“那……”
“谁知道开回家一看,门户深锁,家里空空荡荡的……”他的声音,因为唇瓣细细品尝着她的发,而显得模糊。
可是,杜弱纤的心,却像是满满张开的风帆,连四肢百骸都仿佛到了春天的暖阳下。
家——他称呼他与她的那间屋,为家!
再没有比这个词,更令她觉得温暖。
“可是……”
“我一下子恐惧得连心都要被冻起来,我以为,我以为……”
杜弱纤的唇畔又悄悄地盛开出一朵美丽的花纹,灿烂得让人目为之夺。
风林低头看她,也浮起了一个笑容。他的五官,经过了战争的洗礼,变得更加深邃。那股儒雅的书卷气,渐渐地被一种霸气和沧桑所覆盖。可是对着他,却以往时更儒雅。
“我……”
“我明白,是她逼的你。我真的很庆幸,你没有离开。弱纤,从没有一刻,我是那样的害怕。我怕自己小心翼翼的付出,终究还是挽不回你的心。你那么的恨我,是该恨的。”
他的话里,充满了痛楚。不知道是因为战争,还是因为深刻的思考。
“我……是恨你,是的,恨过你,可是……”
可是,她又怎么还能恨他?
“我明白,你恨我是应该的。”风林仍然笑着,忽然用唇扫过了她的脸颊,渐渐地移到了樱桃般红的中心,却并不深入。只是浅尝辄止地在她的唇畔逡巡,灼热的气息,却把杜弱纤在霎时间融化成泥。
杜弱纤闭着眼,一动不敢动。他的细腻与温存,是她最感动的部分。因为,她知道他对自己的珍视。所以,她不再恨。
耳边听到他的气息渐渐地粗重起来,杜弱纤知道意味着什么,因而脸色红了起来。
“我们回家吧……”风林声息不稳,在她的耳边轻啮着留下一串串令人心动的战栗。
“回家”,这个词几乎令杜弱纤泪如泉涌。
“好,我们回家。”声音哽咽了起来,风林却不放开她的身子。直到她娇嗔地抬起头,一张如花的娇美容颜,泛出了最最灿烂的笑容,才恍然地回过神。
她本是和衣睡的,这时披上了大衣,桂姨已是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明明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杜弱纤却仍然红起了脸。
草草地净了面,风林挽着她的手,走出了屋外。
桂姨的兄弟,正一脸讨好的表情,跟风林的司机说着什么。
村落里稀疏的房屋,这时候看上去,竟也是美的。悄悄地握住了风林的手,杜弱纤连心带四肢,都暖和得如被熨过一般。
风林把她的大衣裹紧了一些,她却偏首微笑:“我不冷。”
他的眼瞳里,只有她的两个小小影像。那些风霜痕迹,在见到他的一刹那,已经融化在了空气里。
蹒跚的泪痕,已经被微微上翘的笑纹遮掩。一圈圈地漾了开去,裹住了她的整个身心。
连迎面吹来的风,都不再觉得寒冷,仿佛带着春风的绿意,让爱情在这一刻生了根,发了芽……
这时候,她终于明白了母亲甘愿为父亲做小伏低,在那个深宅大院里安详地生活。因为爱一个人,是能够为他付出所有的。
“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去北平买点东西。”风林扶着她上了汽车。
“不!”条件反射性地捉住了他的衣襟,好容易盼得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