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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的声音却突然大起来:“高勒,你缺不缺一个妹妹?”
叫做高勒的首领愣了一下,然后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臣并无弟妹……大汗出此言何意?”
“可敦想在郜林汗国找个娘家,这样和人吵架了就能去找哥哥支持她。”羽瞻还是没个正经地笑:“你愿不愿意认了这个妹妹?朕查过你们的家系,阿鸢刚好和你一辈,又小你几岁。”
那人看看我,便也跟着笑了起来:“可敦娘娘聪明勇敢又漂亮,若是能认臣当个哥哥,臣真不知道是怎么修来的福气。”
羽瞻轻轻踢了我一下,我立刻起身,去高勒面前行了一礼,喊了声哥哥,整个金帐里便响起了雷动的欢笑和呼哨声。
如此,这一门亲戚就算认下了。羽瞻拍拍手:“朕的旨意,德穆尔与诺延结缡为亲,赐诺延部与德穆尔部共享郜林河以东草场为牧地!可在诺延旧地与郜林河东草原之间自由游牧。”
郜林河流域是汗国境内最美好的水草地,草地好牛羊才会健壮,部落才可能人丁兴旺。羽瞻这句话说得简单,却委实不是一件小事。原本居住在郜林河以东的是德穆尔部,他许诺延部迁去,也很有可能是希望藉此能使诺延部与德穆尔部逐渐融合,此后再无反意。
不知诺延的贵族们知不知他用心,但他们的表情仍看不出什么不正常。直至宴会结束,众人散尽,我方轻声问羽瞻:“你可是想藉此来收诺延人心?”
他却疲态尽显,一下便瘫软在厚厚的地毯上。我扶起他,只见他面色潮红,竟是全然没有力气似的,全部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很累。”他挤出一个笑容:“快累死了。”
“是比武的原因吗?”
“不止……”他额上渗出虚汗:“我本来没有把握他们会不会去郜林河以东,现在也没有把握,不想去想它了……真是劳心劳力。”
“那明天就在帐里歇着吧。”见仆人们已经收拾好了宴会后的狼藉,我挥手召来几人将羽瞻架到榻上歇着,柔声问他。
“不行。”他苦笑:“还得出现,明天得和他们一起打猎,还不能露怯。过会儿他们端水过来你帮我擦擦身体,满身是汗可不舒服。”
我叹口气,帮他换了衣服,再拉好皮被,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已经睡着了。为他擦拭时我尽可能放轻动作,却发现他睡得极酣熟,即使我用再大力气他都不会醒来。
第二日早上天尚不明,我就被他吵醒了。他虽未着盔甲,但前一日恶斗之后想是全身酸软的,今日之行猎亦不轻松。
帮他插上弓,别上箭壶,他故作轻松地道了别出帐去,还卖了个身姿漂亮地跃上马背,博得那些诺延贵族的喝彩声,我只能告诉跟着他的亲卫总领一定要跟好大汗保护好他。
出猎的马队离开了营地,扬起的尘埃也渐渐看不见了,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莫名的心慌。似乎预知到此次出猎必然会发生些什么一样。
果然,到了正午时分,午膳刚刚端上来,马蹄声和一股血腥味便从他们出猎的方向迅速传来。
是羽瞻的一名亲卫,马都没有停稳他便滚鞍而下,仓皇地跑了几步,然后单膝跪在我面前:“可敦,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我惊得腿软,却不由自主地细看他和他的马——人马皆浑身是血,那么可怕。难道是诺延部的贵族们又反叛了么?!
“狼!”
“狼?”我愕然:“你们那么多人奈何不了狼?!”
“不……”他上气不接下气:“是大狼群!不知为什么,碰上了大狼群,大概有几百只,而且……那狼群凶残得像是从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鬼!”
“可……大汗怎么样?他有没有事?”我急问。
如果是人作乱,知道对方的目的,多少有转圜余地,可是对方是野兽,它们的目的只是寻找食物……我该怎么做?
异事
“大汗没事,”他擦擦头上的汗水和血水:“至少我和另外几个人冲出来的时候他还没事。”
听到羽瞻安好,我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那诺延部的贵族们呢?”
“他们……狼群……狼群似乎不敢靠近大汗,但对那些诺延部的队伍却攻击得很凶。他们也派人一起冲出来求救了。”
“那还等什么。”我示意随从牵来马:“和诺延部的人一起去救援吧。带上火。”
“可敦您也……”
“当然一起。”我笑得颇有底气,因为今天羽瞻肯定不会有事。
现在是秋天,本来就不会是饿狼大批集结的季节。突然碰到几百条的狼群,那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而如此凶恶的狼群不敢靠近羽瞻,是不是恰好说明了他的身份尊贵,是有上天护佑的汗?
若是我猜对了,现在这集结起来的众多侍卫,应该就只是要去见证羽瞻要的那个奇迹而已了。
随着队伍更深地进入丛林,马匹却越来越不愿前行。要拼命抽打,马匹才勉强往前迈步。
“这是怎么了?”我的膝盖狠狠磕着焰承的肋,这平素善奔的宝驹却磨磨蹭蹭不听从命令。
“马害怕了。”我身后紧随的一个侍卫答道:“它们能嗅出狼群和血腥的味道……猎马本来不怕狼虎,但这次的大狼群只怕非同反响。”
“……难道你们出猎的时候马没有怕过?”我转头去问那个带我们来的侍卫,他摇摇头,表示当时他们的马并无异常。
马队行进的速度不比人走快多少,但终于还是到了能听到狼嚎马嘶人喊的地方。
那些凄厉的呼叫嘶鸣如从地狱里发出一般,伴着浓浓的滚烫血气扑面而来。侍卫们踏着马蹬站起身放声高呼,却听不到里面的回音。
“点火,冲。”我不敢多说一个字,这样的气氛让我无力招架,不知道我的面色如何,只是我自己亦能听出声音里些微的颤抖,希望侍卫们没有注意到,否则他们会泄了胆气的。
火把在他们手上传递出在白昼中并不明显光和致命的热量,抵达真正的战场时那些惊惧的马匹反而镇定了下来,杂乱疯狂的马蹄掠过地面,伴随着侍卫们起伏猛烈的呼喝声冲向那片血染的大地。
我定定神,用力磕了马蹬,跟着大队人马一起冲了过去。
这里已经不再是那侍卫出发求援时他们所处的位置,脚下留下的是几十具狼尸和被啃得干干净净的人马骨架,污血在地面横流,几把残断的刀和箭散落于地,彰示着这里有过的那场令人心惊的恶战。
一条血路朝向更深的林子。我们催动马匹朝那边过去,却因为地上处处散乱着人马狼的尸体而不能奔跑驰骤,行进的速度很慢,过了好一阵子才望到之前出发的人。他们仍是被狼群包围在一小片林间空地里,看上去几乎人人带伤。羽瞻的一身白袍本来极为明显,现在竟也被血糊成黑红色,好在他仍然骑在马背上,应该没什么大事。
看来诺延部的援兵还没有到。
我身边的侍卫们发出慑人的厉声呼啸,扬着手中的火把和战刀朝狼群冲了过去。狼群大概只有一百多只了,看来羽瞻他们方才的恶战杀狼不少,但剩下的狼却全无退意,反而像海浪一样冲了过来。
然而,当燃着的火把燎着狼毛时,被点着的狼终于发出凄厉的哀鸣,转头逃开,而它们燃烧的身体却将更多的同伴拉入这种无法逃避的恐慌中。火苗点燃毛发的恶臭混杂着血腥,被林间的风吹送,风声却被男人们的呼啸声压过,场面凶烈至极。有受伤的狼冲到马队里,挣扎搏命着咬伤了护卫,亦有人跃马冲入狼群,燃烧的火把如流星般闪晃,带起更多哀厉的狼嚎。
圈里的人亦发出阵阵呼啸声回应侍卫们,但他们已经无法助哪怕一点儿力了。及至我到得近前,才发现果真是人人皆伤。便是狼群“惧而不敢近”的羽瞻,手臂上也留下了好几道伤口。
情势比我想像的更严重些。等侍卫们将这些受伤的贵族架回营地,日已将落,随队的医者和巫师都忙得脚不点地穿梭于各个营帐之间,整个营地上空弥漫着脓血和药的气味,盖过了之前的松木和草地那清新的香气。
有十余人膏于狼口,受伤者亦有上百人,便在大帐里也时不时能听到伤者的呻吟和死者亲友的哭泣声。
羽瞻的面色沉沉如夜里的湖。他的眼睛注视着自己臂上的几条伤痕,我不知他在想什么。他让医士去为伤重的贵人们诊疗,只留了清洗的草药水和敷膏,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