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摆摆手,身边跟着的一个侍卫便将那盒子捧来,单膝跪在我面前,将那盒子高举过头。
我接了盒子,打开,里头正躺着一件琉璃。
是一只半振翅,正欲起翔的鹰。
别
朱漆门徐徐打开,身边侍立的中年宫女轻声道:“殿下,咱们进去看看吧。”
离婚期还剩九天,父皇突然叫宫人带我去榴英阁——那是一间从来都紧紧锁着的殿。从前我曾趁宫人洒扫之机溜进去过,但还没有走两步便被人发现架了出来,当天徐公公就半夜赶来云上宫,再三警告我不许再进榴英阁。
那里头到底有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壁上似是有些图画而已。
此时为什么让我进去了?我尚未回答那宫女的话,便被她挽住了手臂,跨过高高的殿门,里面竟然已经点满了灯烛,照得四壁通亮。
“殿下,您自己可以去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奴婢,等您看完了,再和奴婢说。”
随着这宫女的一句话,那殿门竟然缓缓关上了。
我点点头,凑到那墙壁前,却被惊了一跳,再向后迈步,一幕幕皆是如此。
“这是什么?!”我回头,颇为惶恐地瞅着那宫人。
“是宫画。”她丝毫不为我的反应奇(提供下载…87book)怪:“公主要嫁人了,这种东西也得知道,就像公主平时要学习郜林礼俗一样,这也是一种学习……”
我定定神,再朝着那壁上看去,但见一张一张的小图皆是一对男女紧紧纠缠,神色姿态皆刻画入微,不禁脸红心跳不肯再看。
“殿下若自己不看,那就老奴来讲。”她见我背对壁画呼吸杂乱,却仍是见怪不怪的样子:“男女之事,既是为繁衍,亦是闺房之趣……”
“不要说了!”我急忙喝止:“本公主……自己会看!”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请公主随老奴入内。”
“……去干什么?”
她仍是不答,只抓了我手,向前走了几步,绕过一面屏风,后面的几案上摆的却都是男女交接的人偶。
“这……”我又羞又急,想甩脱她的手,却被她紧紧攥住根本甩不掉。
“您若是不知道这些,大婚之夜就没法儿过了。殿下您自己看……”
她向那些人偶指指点点,一个一个介绍过去,我已是羞得面目通红。
终待她讲完,我夺路而出,殿外的空气冰凉,激得脸都疼了起来。
回到云上宫门口,我深深吸了几口气,方才迈步进去,然而进了大殿,却看见汀芷绿帛缇金几个正在热热闹闹围着一物事看着。
“你们在看什么呐?”我问道,朝她们走过去。
“公主殿下回来了?”汀芷笑着迎上来:“看嫁衣呢!殿下,制衣局已经把嫁衣送来了,您看看,漂亮得恍若天工……殿下,您的脸怎么红成这样?发热了吗?”
说着,她竟伸手来触我额头,我急忙躲开:“别动我!我没事!”
缇金也闻声而来,又是诊脉又是摸额地好一顿折腾,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殿下真没事儿。快去看看您的嫁衣吧!”
那嫁衣做得确是漂亮。
我自小长于深宫,好锦缎好衣服见了无数,然而如此一件绣衣,金银捻丝为经纬,鸟羽劈绒作绣线,通体华贵晶莹的,却也还是第一次见到。
“殿下不试试吗?”虽说衣服是我的,汀芷却激动得满脸通红,一力鼓捣我穿上试试看。
换好衣物后,那铜镜里的姿影华贵,虽然没有戴繁复的头饰,却已经瑰丽到让人不敢直视了。
“真盼着看到公主大婚的样子呢。”汀芷为我整好衣褶,轻声道:“天下哪儿还有咱家公主这样美丽的新娘子?”
我却满心尽是今日看到的宫画宫雕,想起大婚之后如那姑姑所说的“和合”,竟既有恐惧又有些期待,羽瞻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又映上心间,心便跳得更快了些,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婚礼最终还是没有如期举行。那奉天监挑了很久的吉日良辰,终究剩我一个人枯对灯花。
就在婚礼前三天,郜林汗国政变。
羽瞻的弟弟德兰弑父,自立为汗,将羽瞻的诺延部及德穆尔部所有敢于反抗的军民尽皆屠杀,血染大漠。一名身负重伤的亲卫好不容易抵达昌兴都,见到羽瞻的面,却什么也来不及说,只把一个包袱给他便死去了。
听说,羽瞻打开了包袱便跪地恸哭——那包袱里是象征郜林汗权的“汗刀”,向来是佩戴于可汗腰间的,然而此时他的父汗已死,手下为他拼了性命夺出的这把汗刀,狠狠戳在了他心上。
那天,他长跪于玄正宫外,请求父皇给他借兵,他要先靖定了内乱再来迎我。
最后,父皇借了他五万骑兵,由我朝丁勋督护率领随他远征,第二日便要出发。
我赶到点兵场的时候,他们已经要出发了。羽瞻身着白盔白甲,腰上挂着那把汗刀,骑在高头的黑马上,他的面容便似乎在这一夜里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从前灵秀而微有顽皮的气息已经全部消失了,面色肃杀如秋霜,眼神熠熠却尽是仇恨。
见我来,他却不怎么激动,盯着我的面颊看了好一会儿,方开口,声音亦是喑哑的:“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吧。”
“……送送你。”我低了头,不敢回复他的注视,我多想求他带我一起走,可是话到了唇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有什么好送的,过一阵子就回来了。”
他的声调一点留恋都没有,难道他就不在乎和我的大婚吗?
我猛然抬起头:“你……我想……能不能带我走?!我,我是你的……妻子,该和你一起……”
所有鼓足的勇气,都在对上他眼睛的一瞬间迅速溜走,说出那些话已是豁出去了,可还是讲得结结巴巴狼狈不堪。
“战场危险。”他说了这话,却跳下了马背,走到我面前,扶住我的双肩,那鹰一样的眼里终于有了几分温暖:“你在宫里好好等着就好,等我靖定了整个草原,再用可敦的礼式来接你。”
“……可是你要去多久?”我不依不饶地望着他。
“不一定。快的话三四个月,慢的话……你可能要等一两年了。”他甚至出现了一点笑影:“不过我一定回来,等着我。”
那张面孔在我的泪水里渐渐模糊,我哽咽着点头,哽咽着看他翻身上马,哽咽着看他远去,终于在踏上回云上宫鸾轿的一瞬间哭了出来。
他要去的地方在广袤凶险的大漠草原,金刀羽箭以命相搏。我日日在佛前上香,盼他得胜归来,可是盼到的却是丁督护,和他手上那把染满血的汗刀。
夜已深,我犹枯坐灯前。面庞上泪痕已干,手紧紧握住一个金锭子——我要报仇,而线索就得从这金锭子上寻出。
丁督护所描述的场景,每一幕都沾着血,狠狠刻进我心坎里。
在面对叛军的时候,羽瞻就那么单人独骑冲了过去,叛军面对他并不敢抵抗,然而对于丁督护指挥跟着羽瞻的延朝军队则是誓死拼斗,如此,很快羽瞻就冲进了叛军中央,和我方的军队相隔开。
此时,军士们仍然不敢伤及他,却突然冲出几名将官打扮的人,竟望着他直冲过去。他运刀如风,砍翻两人,自己的后心却被另一人一刀穿过。
那人尚来不及抽刀,便被羽瞻回身砍倒,然羽瞻虽身负重伤仍然不肯返回我方军队之中,仍是朝着德兰的汗纛追了下去。
待丁督护他们杀散周围的敌军,朝着他的方向追过去,却既未见人又未见尸,连他那匹马也不见了,只捡到草地上这么一把沾满了血的刀。
汗刀,是不会离身的。一位可汗大行之后,方才由继位者配上。刀丢了,我虽不愿承认却也明白,他当真是凶多吉少。
甚至都不必碰上敌方的军队。没有刀,哪怕只是血腥味引来了狼群,后果也不堪设想……
我不敢刻意去想像,然而一闭眼却总是想起送他时他最后那微微的笑容,他的眼睛像天空的星星那么亮——可是现在,还能睁开吗?还有光泽吗?他在哪里,他还活着吗?
丁督护从他杀死的叛将们身上搜出的小金锭,便摆在我面前。我狠狠捏着一块,恨不得将它熔化掉。
这是我朝宫中所铸的小金锭,是用来打赏臣子和妃嫔的。然而,这金子并不能在市集上使用,赏赐的范围也极为有限,连我朝大臣都只有几位得到过,更别说赐予外邦将领。因而,它不可能是那些叛将以正常的方式能获得的东西……
是我朝的什么人一定要杀了羽瞻,是谁要害他?我回忆我所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