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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怪不得末将了!胆敢危害社稷……”
“闭嘴。”我站起身,看着他不敢置信的神情,冷冷道:“本宫叫你闭嘴。危害社稷的人是你。”
“什么?”
“如果不是你示意大汗可以助他实现野心,他不会想办法把你调来临蓟道当将军,更不会借你力量助你扣押使臣,绝不会让我南下去做罢黜皇帝的罪行!当今君王并非昏庸无能,只是天不作美方至连年灾祸。如今奸党已除,有什么必要逐他下位?你要‘奉先帝旨意’立新君,不过是看在至琰是个孩子你好掌权罢了!何须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名为大将实乃国贼!”
“你!”他突然站起,身子却猛地一斜,一个趔趄。
“本宫怎么?本宫说的有错吗?”我扬眉,怒视于他,半晌方放缓了语气道:“你我皆不是什么公忠体国的好人,不必拿这些大话压我!你要的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让本宫考虑考虑,若是本宫觉得这交易做得过,自会应允你,若是做不过,你也不必强求不必威胁……大不了同归于尽,你当我延氏贵女连这点儿魄力都没有吗?请回吧,什么时候确定了和本宫讨价还价的底线什么时候再来。”
他挑起嘴角,是野兽寻衅一般的笑:“交易?殿下,您有什么本钱呢?”
“本宫没有本钱。”看他起了焦躁心态,我反倒更加冷静下来:“如果硬说有的话,那就是四条人命。”
“这样吗?如果末将说这四条人命一文不值呢?”他眼中锐光更盛:“就算没有你们帮助,我依然要扶助小殿下即位。”
我微蹙眉头,道:“别忘了小殿下在哪里……丁将军如果不忙,本宫想给你讲个故事。”
“你说。”
“小的时候,我经常和如今那位皇帝下棋,但是终究年龄小,总也下不过他,可是我知道什么时候快要输了……我败局已定的时候,这棋就没法下了。我会直接弄乱棋子掀了棋盘的。”我以手支颐笑道:“百姓犹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从来都耍赖的妹子,就有不按规矩做事的哥哥,有敢掀棋盘的妻子,还怕找不到宁为玉碎的丈夫么?你是不在意我们四个人死活,可是,能掌控你死活的人在意。”
“你不需要我们帮助,但是,应该也无力承担我们帮助你的敌人吧。”我站起身,长长吁出一口气,扶住因久坐而微酸的腰,将手递给身边的茨儿,走了出去。
我感到背后有一道刺一样的目光,狠狠地射来,恨不得扎透我的身体。
可我不在意。今日我说的话多少该有些威慑作用,他最好能想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件事,搞清楚现在是掀翻冬珉重要还是和羽瞻破脸急切。
更何况,现在我不必急着和冬珉闹僵,可丁勋已经没有退路了。
“殿下……”便在我即将跨出门去的一刻,身后传来了丁勋的声音。
“怎么?”我站住,却不愿再回头面对他那张脸孔。
“您说错了一件事。”他的声音突然有了让我心虚的底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只有您一个人而已。只要您还活着,北方最强大的力量就会投鼠忌器不敢妄举。你可不是只能拿来牵制我,用得好的话,您一个人可以当得了十万大军。”
“你信不信本宫敢死给你看,信不信……”我猛然转身,恨不得能将他砍成两截。
他截断我愤怒的话语,悠然道:“如果您想死早就死了,您不是还期盼着和您的大汗好好渡过余生吗?您怎么会轻易放弃生命呢?只要珠岚还活着,您就不敢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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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错了。”我直视他的眼睛:“相比死,我更不愿意成为他的束缚。”
“可他一定更不愿意你死。”丁勋的语气非(提供下载…87book)常笃定,竟让我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欢喜——哪个女人不会为了自己在郎君心中的地位重要而高兴?哪怕这重要的地位被人用来要挟他。
也许,这微妙的欢喜改变了我面上狠厉的神情,他得寸进尺地接着说:“更何况您的愿望还没有达成,难道您就不想亲自报仇吗?不愿意手刃仇人吗?”
“你不要再说了!”我转身疾行而去,不敢再听他讲下去。任身后传来的放肆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鄙夷。
然而,我逃得还是不够快,终于在那笑声消失之前听到了明明白白的一句:“长公主,你真没用啊!”
我脚下一卡,险些跌倒。幸好茨儿扶住了我,可即便站住了脚,我也再难以聚集力量迈步了。她扶我坐在廊边,从池边吹过的风很清凉,可我胸口仍然滚烫得灼人。
那句“没用”像是火一样烤着我已经日渐干涸的心。我实实是没用的,我足够胆怯,足够没有担当,足够妇人之仁……这就够了,生在皇家,有这些东西,几乎就是败局已定。还要什么机敏要什么后援,那些还能挽回什么?
我连向冬珉复仇的勇气都没有,他不过是我的异母兄而已,还欠着我父皇的血债——而连这都不敢,我还能做什么呢?
世上哪里还有比我更无用的人……
“娘娘休听他胡说。”茨儿轻声道:“他只是想激您去做弑君的罪人罢了。”
我转头,看住她没有一丝笑影的面容,一时有千言万语都堵在喉中无法倾吐。
我知道茨儿说的是对的,丁勋只需要一个有权力杀了冬珉的人去做这足以将他全族尽诛的恶事,而我就是他能找到的人;可茨儿也不了解,这句话对我的影响有多大。
我曾经相信过自己的能力,可事实总是一遍一遍向我证明自己的无用。之前能够帮助父皇打压安氏也好,能够协助羽瞻剿灭叛乱也好,靠得其实都是他们自己。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协助者而已!
到了现在,没有他们的力量,我就什么也做不成了。我能想到的路已经在我面前被丁勋一条一条堵死,全无计策。
在浓稠的黑暗中,我拼命挣扎却找不到一丝光亮——甚至不知道哪儿才是光亮可能透过来的方向。
那种恐慌,压得我想哭。可如果我哭了,又能朝着谁呢……我的女儿和侍女,有谁有资格见证我的脆弱?
我仰起头,希望已经酿在眼中的泪水能够不落下。也许是仰得太过,我看到廊檐外的蓝色天空,太阳和空中的鸟雀,它们倒转着映在眼中,是诡奇难测的图案。
血液撑涨,眩晕随即而来。我急忙低下头,颅中轰然,眼前一片漆黑。茨儿该没注意到我的状态有异,喃喃道:“这儿怎么有乌鸦呢?”
不吉的鸟……我心境本已压抑,听她这么一句,更感仓惶畏'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惧。及至眼前的黑幕散去,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是黑色的鸟,在空中盘旋。
“走吧。”我叹道:“去书房,我想翻会儿诗,现在实在心烦遗落……”
她点点头,扶我出了廊子,径直经过庭中,可就在此时,空中传来了鸟的鸣叫。
我顿住脚步,颤着唇望向天空——那不是乌鸦的嘶哑声音,而是清厉的猛禽鸣叫,这样的大小,约莫是隼。
阳光刺眼,但我仍看得到那隼鸟敛羽落下。我伸开一臂,它便径自落在我臂上。钢刃一样的爪子划破了丝制的袖,血液渗出,可我却丝毫不觉得疼。
隼爪上拴着一个小铜管,我不顾茨儿,托着隼鸟疾步向房内走去,将那小铜管取下,拔下金簪捅了几下,一张纸卷便掉了下来。
真的可以靠它来传递消息啊。我的手不断地抖,那纸卷几次从指尖滑落,终于展开时,我几乎喜极而泣。
“府中有影之部的人照应,大可放心。”
他不写明是谁吗?那我该放心谁?可他既然如此说了,就总有办法助我脱困吧。
茨儿也跟了进来,我仓促转过头,微笑道:“你去厨房取些生肉来……”
她也看到了那歪着头立在花梨桌上的隼鸟,一怔,便点点头返身出去了。她足够聪明,应该知道我的用意。
这小小的一只隼鸟,要飞回郜林汗国去,也要很久吧……总得喂饱才能托它捎带东西呢。可是,我环顾四周,竟而没有纸笔。
这儿就是书房了,可从前我从没注意这里没有文房四宝——之前的生活也并不需要这些,写下什么东西反而容易授人以柄。
是故意不预备这些东西吗?怕我写什么东西求救?那么除了笔墨外能划出字痕来的还有什么呢……
茨儿回来时几乎是用跑的,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