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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虎喝了一口茶问老者:“老人家,这家人去哪里去了呢?”见老头对田虎的山西口音一头雾水的样子,宋江连忙勉为其难地客串了一下翻译。老头又叹了口气:“他家遭了难了,所以已经投奔苏州的亲戚去了。”见两人侧着耳朵听得认真(不认真肯定更听不懂了老头的江苏土话),老头继续说:“珍先家与老朽还没出五服,只不过原先他家有钱,算是我们这个村子头一号的富户,家里有八十多亩水田,他家四个儿子两个小囡,二小子维永还在江阴城里有买卖,本来日子不错的,可惜去年却飞来横祸,一下子去了三口人,所以就只好搬走了。”
宋江与田虎对视一眼问:“什么飞来横祸?”老头迟疑了一下:“你们是扬州来的江北人,与你们说说倒也罢了。眼下这江南是大越国你们都知道吧?江南的皇上就是原来歙州的那个方大王。本来听说他打江山的时候还是体恤百姓的,没料到这登极之后就变了。江南的百姓命苦啊,前些年汴梁的赵官家闹着要花石纲,就把江南百姓害苦了,没料到换了个方大王更厉害!”
田虎忍不住又开口问:“花石纲危害江南我们听说了,可方腊不是要均贫富的吗?怎么会更厉害呢?”见老者眨眨眼睛又没听懂,宋江只好出言掩饰道:“我这位朋友是山西的商人,近些日子住在我庄上,听说江南风景好,所以跟我来看看的。”他又把田虎的疑问重述了一遍,只见老头听了之后摇摇头:“什么均贫富啊,简直就像打家劫舍的强盗一样!”
自觉有些失言的他停了一下,见二人并没什么特别的反映,这才又说:“原先我们也听说他要帮着穷人过好日子,所以他的人马打到这边来的时候,村子里好几个佃户家的后生还领头响应他,结果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坐了江山之后的都一样,都忙着自家的荣华富贵。说开国皇帝都体恤民情,要免税三年,方大王没有。不但没有,还加了地里的赋税,穷人呢照样吃不上饱饭,富户呢日子也不如以前。尤其是去年说要打仗,县里派人来征什么特别税,还要借粮食。像老汉我家徒四壁的什么也没有倒还罢了,珍先家就不成了,据说算一算要出四百贯呢。所以他就不想交,与那两个官差理论起来,结果争执之下他家三儿子跟官差动了手。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衙门的人是能招惹的吗?当下县里来人将他全家拿住到县里要问罪。后来还是他家老二在县里面用钱找人打点,这才过了关。”见老者嘘唏不已的样子,宋江、田虎心里也不好受。
宋江问:“那您说他家一下子去了三口人是怎么回事?”老头咽了咽唾沫:“快到年关的时候皇上征兵,县里早把他家挂上了号,要让他家四个儿子里出两个壮丁去当兵,而且这次找人使钱也不好用了,硬是拉了他家的老二老三走,我看要不是他家老四只有十三岁也就一起拉走了。珍先家老两口的一急之下就病倒了,全靠大儿子里外支撑。没料到过不了几天,他家的二女儿说是要去无锡最灵验的相符禅寺为哥哥们祈福,路上又偏偏遇上了强盗,才十五岁的小囡就这么给糟蹋了。他家老大带着钱想去赎票,不成想又着了道,还没等到地方钱就让人偷走了,急火攻心之下便寻了短见。珍先家里的本来病就没见好,一听说这个噩耗当晚就咽了气……”听着老头回述前情,不但老者家的五旬老妻坐在边上不断地抽噎,就连田虎和宋江眼中也浮现出了泪光。老者擦拭一下眼角的泪水:“后来听说是太湖帮的一个舵主要抢姑娘家的做压寨。一个月内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珍先家一下子乱了营,只剩下一个十三岁的小儿子和十一岁的小囡哪里主得了事。幸亏村子里亲戚多,大家帮衬着才料理了亡人的后事。他二儿媳在苏州的娘家得了消息,连夜来人把珍先家的全都接了过去,才免得灭门之灾。可怜哟……”
从老者家里告辞出来,田虎脸上一片铁青,他紧握着拳头对宋江说:“公明哥哥,原本以为方腊还算是个豪杰,现在看传闻不可信,这厮根本就是个无耻之徒。咱们马上回营商量如何进兵,一定要替江南百姓除了他这一害!”宋江还算冷静:“兄弟,别冲动,其实我也很痛心。不过以前我曾见过方腊,觉得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会不会其中另有缘由?”“什么另有缘由?我才不信呢!看来说得再好听,也拗不过一家一姓的荣华富贵。为了他的江山,过去的誓言早被方腊扔到长江了去了。这种人可杀不可留!”田虎恨恨地说。宋江轻轻拍了拍田虎的肩头,他很理解田虎心中的感受,也很欣赏对方嫉恶如仇的这种性格,只是他内心真的仍然在怀疑,那方腊难道当真变化就这么大吗?
第一百一十章 老将临阵费思量
满心迷惑的不只是宋江一个,在苏州城中的大越国定北侯石宝同样也是狐疑不定。年近半百的老将石宝是跟随了方腊多年的老人,也是方腊子侄辈的师叔。他深得恩师——大宋开平王高怀德的嫡派后人高风凌的真传,虽然因为天生资质的原因,在武功上不能像师兄高一行那样惊世骇俗,但为人老成持重,用兵周密稳健,十几年来罕有败绩,为方腊夺取江南半壁江山立下了赫赫战功,受命协助三大王方秋驻防江南名城苏州。当年追随方家举旗造反的十几个元老之中如今只有他和钱大均还幸存下来,其他的不是战死沙场,就是已经与方腊疏远了。
在董平的先锋部队登陆江南的第二天,石宝就收到了相关的情报,他立刻把自己的两个儿子石金贵、石银贵找来相商对策。两个小伙子虽然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但受了父亲的影响对于行军作战也是行家里手。
大儿子金贵认为,眼下江南战事正酣,江东北路的大越军主力都投向了西面,只有苏州这三万人马算是精兵,最有实力,故而对于突然渡江而来的宋军应迅速反映,不使敌军长驱直入为患后方。听了长子的主张,石宝心中并不赞同。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一眼就看出这支宋军南渡选择的时机和地点的高明所在。如果真的被敌军在江阴、常州、无锡一带站稳了脚跟,不但江宁府、润州等地的十万大军丧失了根基,处于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而且大越国的国土有可能大幅缩水,这是皇上绝不会答应的。但是在不明晰对方虚实的情况下贸然出兵也并非明智之举。
老二银贵以为情报中讲的渡江宋军约有万人并不见得准确,不排除后续还有大股敌军尾随而来,故而当下应通知各地州县加强城防,静观事态发展。等情况明嘹了之后再视机而动。对此石宝也摇了摇头:不说如此谨慎可能贻误战机,将来皇上怪罪下来担不起责任,就是苏州城中的三大王也不会同意。
他想了一下告诉两个儿子,马上召集苏州城中的文武官员到王宫商议军情,通知周围各州县加强戒备,让各部队整装待发,命令前方各处增派斥候哨探迅速摸清战况。之后他派人飞报杭京,又安排人到其他几处地方询问其他大将对这一情况的判断。布置完这一切,他让金贵去北城巡查,银贵到军营集合部队,自己急急忙忙地进宫见三大王方秋。
在方家几兄弟之中,方秋算是才干最平庸的一个,不但比不上在江宁坐镇前敌的二哥方夏以及前些年战死的妹妹方冬夫妇,就连与四弟有隙只肯陪着叔父坐守歙州的大哥方春也多有不如,更不用说与雄才大略的方腊相比了,所以四弟方腊把他放在苏州这个地方,任凭他养尊处优。虽然江南的战事已经打了一段时间,可他觉得那毕竟是八百里之外的事情,需要头疼的是他的二哥,而他自己有着充分的理由继续他的享受人生,可今天听说宋军已经攻到只有二百多里的江阴了,不由得让他方寸大乱。见以为肱骨的石宝进来,他忙不迭地问:“侯爷,江阴那边究竟如何?为今之计又当怎样?”
石宝平素对这位天子贵胄敬而远之,不得已之间才来见他:“王爷无须惊慌,宋军只是在江阴骚扰,末将自会带兵前去剿灭。”听说石宝要离开苏州,方秋明显底气不足:“侯爷啊,苏州乃是江南重地,比那江阴重要百倍,你为何要离开苏州?倘若宋兵趁机攻到苏州来,本王岂不是……”见三王爷口不择言,石宝只好出言安慰:“王爷放心,宋军是不会马上打过来的,末将带兵去前敌就是要将宋军逐出我大越。何况末将会留下精兵强将保卫苏州。您看,苏州的文武都来了,还是快召大家进来一起商议一下吧。”
虽然各位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