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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还是女儿?多大了?”雷涛的声音低了些,带着明显的温情。
“儿子,6岁多了,淘着呢……”
虽然看不见,雷涛用脚也猜得出闻陆洋现在的样子。微眯了眼,嘴角不自觉地张开,满脸放着光……心上某个地方突然狠狠抽了一下,痛得他一个激灵。
曾经,这是自己多么期冀的画面:每天晚上,厨房里,一个系着围裙的主妇忙碌着,胖乎乎的孩子伸着自己的手,嗲声嗲气地承欢膝下,叫着“爸爸,爸爸,给我画只手表……”
他狠狠地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中,轻轻地说了句:“一会儿,你还是回去吧。那边毕竟才是,你的家!”
闻陆洋抬腕看了看表,说:“也好,没准我那口子一会儿还得打电话回家‘查岗’。你病还没好,也早点休息。”
说着,他站起身,向外走。人都到门口了,他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有些落寞的那个人,小心翼翼地说了句:“你这次回来……去看看……方书记不?”
陷在自己情绪中的雷涛猛地一震,没有抬头,沉默了好'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久,才憋出一句:“他……怎么样了?”
闻陆洋看着室内的那个人,他垂着头,并看不清表情。只有灯光映照下,一张愈发苍白的脸。
“不太好。你应该知道,他的心脏一直有些问题,这次,于……的事又出得突然,他在ICU呆了三天才出来。到现在,几项关键指标也不正常。”
那边突然就没了声音,闻陆洋站在门口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砰”的一声,惊得闻陆洋急忙回头。
只是一个空玻璃杯倒在了茶几上,碎成了几块。而那人正茫然地在那堆玻璃上摸来摸去。
“你小心啊,那些都是碎玻璃了。李婶……”
“我知道。”雷涛突然收了手,望向闻陆洋的方向:“我知道了。”
闻陆洋当然明白他后一句“我知道了”指的是什么。他望着他,缓缓地说:“那好,我先走了。你自己考虑好。”
门关上的时候,李婶已经把茶几上的碎玻璃收拾好了。看着那个所谓的“大少爷”依然如老僧入定般坐在沙发上,她忍不住说了句:“不早了,我送您去房间休息吧。”
“谢谢你,李婶。”雷涛抬脸淡淡地笑了笑:“麻烦您帮我把欢欢叫来好么?”
很快,王欢欢便来到他跟前。
“欢欢,大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您说。”
“明天,你帮我就近找家宾馆吧。”
“大哥……”王欢欢迟疑着。
“这次来得匆忙,事先也没跟你们说好,住在这里还是有很多不方便,麻烦你帮我下。”
“大哥,这就是您的家,您还去哪儿?再说,您的病还没好,眼睛……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方便?”
“就这么决定了。你帮我办一下吧。”雷涛也不再说,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对李婶说:“烦你引一下路吧。”只留王欢欢一个人在客厅中怔怔地发起呆来。
109、相爱(1) 。。。
虽说心里觉得别扭得慌,第二日,王欢欢还是按雷涛的意思,给他就近找了家宾馆。
临走的时候,雷涛去敲了方逸宏的门,但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雷涛怔了片刻,掩嘴轻咳了两声,冲着那扇门幽幽地开了腔。
“小宏,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只是不想理我。”顿了下,里面依然没有动静。他叹了口气,继续:“我还准备在这里呆几天,不过,我想,我不适合再住在这里。咳咳。欢欢帮我找了个宾馆,离这儿不远。如果……”他猛然停住,如果什么呢?如果那些如果都能实现,自己又何必要住到宾馆去?
“你好好保重自己。”长久沉默之后,雷涛苦笑了下,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室内依然静谧如初。
“大哥……”王欢欢站在他身侧,小心地喊了他声:“要不,您……”
雷涛冲王欢欢的方向笑了下,摇摇头,声音带着几分苍凉:
“我们走吧。”
王欢欢扶着雷涛出了大门,闻陆洋的车早已停在那里,她陪着他上了车,往城里的方向驶去。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那双一直晶莹的眼睛。
陪着雷涛住进宾馆,收拾好一切已是傍晚。雷涛谢绝了闻陆洋和王欢欢陪他一起吃饭的提议,微笑着让他们各自离开。现在,他终于又是一个人了。
缓缓地摸索着来到窗边,点上一支烟。窗户是开着的,外面的喧嚣和嘈杂一波一波地刺激着雷涛的耳膜。狠吸了一口烟,他突然俯在窗棂上,睁大了眼睛向外看。
没有期待的繁华盛宴,没有期待中的热闹非凡,有的,依然是漆黑一片。
掩嘴轻咳了两声,他突然狠狠地,笑了。
自己,早已不属于外面的那个世界,可自己还老是想抓住点什么。能抓住什么呢,一切早在35年前的那个时候便已注定。
天煞孤星,注定孤独一生,注定如现在这般,一个人,远隔着人声鼎沸,生活在自己的黑暗中!
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毫无预预兆地响起来的。雷涛微一楞,下一秒已跌跌撞撞地向床头柜那边走去。
这一刻,他是那样痛恨自己的“视若无睹”;这一刻,他是那样害怕这个电话响得不是足够长,害怕自己还没摸到电话那边便断了音;这一刻,哪怕就是个打错的电话,他也甘之如饴。
“喂?”在电话响了10来声后,已经被桌脚椅腿撞得呲牙咧嘴的雷涛终于摸到了电话。接起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你不舒服吗?”隔着电话,汪紫衣也能听到他那粗重的喘息,她立刻蹙了眉。
“紫……衣?”那边的声音明显带着惊喜,惊喜到汪紫衣的心都颤了下。一贯淡定从容的他,何时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了?
“是我。你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那边的声音继续透着惊喜:“你在哪儿?”
“我已经回小镇了。帮你收了杂志和报纸,所以才想起给你打个电话。”汪紫衣捏着自己的手机,脸突然有些红。
“谢谢你。家里的事处理好了?”那边的声音终于平静下来。
“爸爸的病已经没问题了。在家呆着也无聊,我就回来了。你呢?你那边的事儿处理好没?什么时候回来?”心突然跳得“咚咚”的。
“……应该……快了吧。”刚刚犹疑的那刻,雷涛发现自己想答的,居然是,明天!
“身体没问题吧,天气变化大,自己注意保暖。”
“谢谢,我会的。”
“别那么客气,一口一个谢的,咱们是朋友,应当的……来了,来了……”透过电话,能清楚地听到那边的敲门声。
“谁来了?”
“应该是柳晓锋!呵呵,他说今晚给我接风。挂了啊,再见。”那边的声音带着欣喜,也分外匆忙。
“再……见。”雷涛低低地说,回应他的只有茫然的“嘟嘟”声了。
心,没有原因地闷痛起来,一抽一抽的,他不想去管。再摸出一支烟,熟练地点上。
没有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思念电话那边的那个女人;没有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渴望被人温暖;没有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痛恨那个叫柳晓锋的男人!
我这是怎么了?我一定是疯了!不疯,怎么会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
汪紫衣,早就不是当年的汪红武了。你,也早就不是当年的方逸尘了。你和他,整整分开了25年,没有一丁点的交集!她对你,仅仅不过是由同情产生的友情,最多再由友情多了那么一点点的暧昧。而你,却想得太多……你是什么?天煞孤星!有什么资格去想得太多?且不说那既定的宿命,就凭你现在这副瞎眼病弱的肺痨子样,还能想东想西,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柳晓锋!
心上宛若被一只铁爪狠狠地抓住再慢慢地绞紧,痛得他弯下了身子。而飞速跳动的那个东西借此就要冲出胸膛,狠狠捏着前胸的衣服,他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
“啊……”
匆匆挂了电话,拉开门,柳晓锋举着一束百合有些坏笑地站在门口。
“傻笑个啥?进来吧。”汪紫衣一脸没好气。要不是你,我还能和那个“疯子”多聊聊呢。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进来了吧。”柳晓锋对上汪紫衣那张“苦瓜脸”,也不以为忤,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些:“花你找个东西插好,然后,咱就走吧。”
“我这儿没花瓶,你自己带上吧。”汪紫衣的声音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