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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瘫在椅子上,他还不到三十岁,算不算年轻?
如果真的复发了?我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如果他死了,不,不会的,现在医学昌明,癌症又不是绝症,他五年前都好了,是不是?别怕,别怕……也可能不是呢,对不对?我自己傻笑了下,泪水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我突然能理解顾梓墨为什么就是愿意拖着,也不去确诊,我只是想想就受不了,更何况要他再一次的去面对死神的临近?
12
我拿起电话,逐个按下那一串数字,然后再逐个删除,再按下,再删除,最终放弃了给他电话的打算,我一头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眼泪就湿了枕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枕边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正迷迷糊糊的睡着,我摸到电话,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接通了电话,他客气地问了句,是不是何凌?
我心里蓦的一惊,这个声音是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我应了声,那边就立刻变了态度,他笑了一阵,叫了句,姐,我是江舟。
我的脑袋迅速反应了下,冷笑道,“是你啊?在美国混不下去了?”
他倒是无所谓的接着道,“是混不下去了,当年爸爸那笔工程款不是赔了给你,按照遗产法,怎么着也得分我一半吧?”
我有些疑惑,当年的事情我确实不是很清楚,都是高溪解决的,我当时被妈妈的病冲昏了头,哪里想过什么工程款?
“我从来没见过什么工程款?你爱找谁要找谁去,我根本就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别叫的那么热乎!”
他出声阻止了我挂电话,他说,“高溪的手残了没?”
我立刻就愣住了,那天高溪打的人是他?
心里疑惑,我仍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我笑了笑,“托你的福,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再把你的脸揍成包子,应该不成问题!”
他倒是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他也笑了,行,你等着!
他啪的挂了电话,我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究竟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他说的工程款是怎么回事,高溪究竟瞒着我做了什么?
我给高溪打了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他挺乐意的答应过来接我。
我的情绪不是很好,随便在附近找了间餐厅,开门见山的就问高溪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愣了下,然后低下头,抬起头又把目光放到别处,他说,你见过江舟了?他给你说什么了?
我没有回答他,反问道,你怎么认识他的?那天为什么要打他?
他呼出了口气,很平静的给我讲完了当年发生的事情,他说,本来我也焦头烂额的,要债的工头实在太多,而且那几年国家政策是不能拖欠农民工资一分一毫,可是后来,有人寄到了纪检委一笔款项,说是那笔工程款,我就托关系直接发到了那些人手里,这才算圆满结束。
我看着他,喝了口水,问他,就这些?
他笑了笑,问我,何凌,你不会觉得我私吞了你的钱吧?
我差点没把水吐他身上,咳了两声,他皱眉,递给我纸巾,我乐了,对他说,瞧你那样儿,气死我了!
他笑着看我,问我,江舟是不是管你要钱?
我点点头,对他说,他要我就给他啊?我还想管他要钱呢?什么人啊,当年卷着家财躲债逃到美国留下这个烂摊子给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这天?
他沉默了会,对我说,小凌,当年我就认识他,我是在夜总会碰到他的,他认出我,说了几句很不好听的话,我气不过,就跟他打了一架,你要小心点,他可能会找你麻烦。
我打了哈欠,无所谓的反问了句,我还怕他?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他说了什么,能把你气成那样?
他打着哈哈转移话题,我见他不想说,也没有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跟高溪之间好像就是这样,看起来似乎无话不谈,什么都能说开了,可就是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太像老友而非恋人,让人依恋却不眷恋,就像温厚的牛奶和激烈的伏特加,或许牛奶更适合我,可大多数情况下我会选择刺激的伏特加。
我一直没有去找顾梓墨,是没有勇气面对他吗?我也说不清楚,可是我却记得星期天与顾丰收约好了去游乐园的事情,那天一大早,我就接到了顾梓墨的电话,那头是丰收清亮的童声,“阿姨,我是丰收!”
我笑了,“阿姨知道,马上就收拾好,等会去接你好吗?”
“不用了,我们在你楼下。”顾梓墨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愣了下,应了声,穿上外套就下去了。
顾丰收在后排坐着,乐呵呵趴在窗户上冲我摇着胖乎乎的小手,我打开车门揽过他,“宝贝儿,想我了没?”
他点点头,趴在我脸上亲了下,我笑着捏了他的脸颊,“臭小子,吃阿姨豆腐?”
他歪着头想了会,似乎是没搞明白我的话,乖乖的坐好让我给他系上了安全带,顾梓墨一直沉默着,后视镜里他的眼睛下青影隐隐,清俊的眉宇间疲惫之意愈发浓郁,这两天他并没有休息好?想着那天高晴的话,我的心里弥漫着一种莫名的感伤。
丰收低着头玩着手里的玩具,时不时抬头问我些什么古怪的问题,谁说小孩子思想简单来着,他们的问题有时候真的很难答,间隙间,我问了顾梓墨一句,最近是不是很忙?
他怔了片刻,笑着摇了摇头,淡淡的答了句,还好。
然后一直到游乐场,他都没有开口说话,游乐园里很热闹,丰收像是小鸟一样到处跑,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我知道顾梓墨平时是没什么时间跟精力带他来游乐园,心里又对丰收多了一层疼惜。
“阿姨,我要玩那个!”顾丰收指着那个大金刚对我叫道。
这是个和海盗船差不多的游戏,只是比海盗船更刺激,我以前没玩过,也不知道会晃成那样,他一动起来,使劲将人抛起,再落下,我是没什么事,丰收甚至连叫都没叫,胆子够大的,有的小朋友都吓哭了。
顾梓墨本来就没打算玩的,奈何丰收一直拉他的手,我也没有阻止,他下来的时候,脸色一阵青白,额上甚至渗出了些许冷汗,我有些担心,低下身子对丰收说,“丰收啊,阿姨渴了,咱们去吃冰激凌好不好?”
他的眼睛立刻迸发出异彩,跑到冷饮店那里,我紧跟其后,点了东西后,顾梓墨坐下,我从包里掏出一杯热水,递给他,问了句,不舒服吗?
他抬起头,拿开抚着胃的手,接过杯子,淡淡的解释,翻得太厉害,有点受不了,没什么事。
顾丰收拿起勺子,大口大口的吃着巧克力香草冰激凌,我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残屑,他问我,阿姨,咱们以后再来好不好?
我愣了下,笑着问他,这次还没玩好,就想着下次了?
他点点头,对我说,我们班里的小牛每星期天都跟爸爸妈妈到处去玩儿。
我有些不解他的意思,低着头问了句,那以后阿姨也带丰收去别处玩好不好?
他点点头,乖巧的“嗯”了声,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话,他吃着冰激淋说的不清楚,可是我跟顾梓墨都听清了,他说,阿姨,你当我妈妈吧……
顾梓墨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我也有些无措,笑着拍拍他的头,没有接话。
接下来摩天轮,旋转滚筒,美人鱼……都是我陪顾丰收去玩的,顾梓墨一直都在旁边休息,但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我们,看得出他很累,星期天却没有在家好好休息。
丰收在旋转木马上举着冰糖葫芦冲我们挥手的时候,我的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的笑容,我站在栏杆外对身旁的顾梓墨说,你还真挺替我着想的,得了癌症就跟我分手,你以为自己是韩剧里悲情男主角吗?
他愣了下,笑了笑,高晴去找过你?
我有些火大,却还是冲丰收笑着招手,我说,那个不是重点,我只想问清楚你是不是因为这个跟我分手的?你就那么看不起我,笃定了我会抛弃你,所以才先下手为强?
他摇摇头,笑的有些虚假,在我看来,他说,我才没有那么伟大,是分手后才查出来的,早知道会得这病,对你,我死都不会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