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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已得知消息,但此时亲口得到证实,他才终于确定自己已经失去这个“儿子”了
墨城官署的大牢里,邢越第五次追问即墨无白究竟和皇帝谈了些什么,他的眼皮今天一直突突的跳,总觉得不安。
即墨无白靠在墙上,看着那扇狭小的窗户里投入薄薄的月光,压根不理睬他。
邢越见他这么深沉,越发不安了,念叨着是不是该求求侍卫,给他个纸笔留封遗书给妻子什么的。可是嘀咕了半天,瞄一眼即墨无白,依然得不到回应,他郁闷地缩在地上睡觉去了。
牢门外脚步声阵阵,大内侍卫忽然调动,换进来一队都护军。邢越一个激灵从地上坐起来,警觉地看向即墨无白。
乔定夜一身常服,沿着过道缓步走至牢门口:“子玄,愚兄来看你了。”
即墨无白毫不意外,掀了一下眼皮子:“稀客。”
乔定夜整了整衣襟,忽然朝他施了一礼:“子玄,你我二人一同游学澹州时,曾遇奸佞横行,我出手救人反而身陷囹圄,多亏你仗义相救,此事我永远感怀在心。”
即墨无白扑哧一声笑起来:“可我记得当时乔兄出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感谢,而是‘他日我若在其之上,必严惩之’。”
乔定夜也笑了:“没错,权势向来都是好东西,我便是从那时候知道的。”
即墨无白点头:“你精于伪装,今日倒是难得这么实诚。权势的确是好东西,可也得节制,若非当初你不知收敛,我也不至于撕破脸皮参你一本,可如今看来,你却是变本加厉了。”
乔定夜不以为然:“我十八高中,弱冠升迁,十年后做上大都护,风光无匹,可也要到头了,如果不拿到墨城,如何更进一步?子玄,若非你与我在此交汇,我也犯不着与你交手,师雨还好说,你实在太难缠了。”
隔壁的邢越翻了个白眼,师城主一定是做了什么,才让你觉得她好说。
即墨无白撇撇嘴:“我可不难缠,至少我从不主动设局,比不上乔兄。”
“是么?”乔定夜瞥了一眼邢越:“你以为你安插此人去都护府冒充我,当真做得天衣无缝?”
邢越哆嗦了一下。
“那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即墨无白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陛下已经言明保不住我,乔兄不必兜圈子了,你的意思我明白。放了邢越,他的所作所为皆由我主使,并非自愿。”
乔定夜嘴角笑意深了几分:“杀叔夺婶,鼓动他人冒充陛下,每一项都是死罪,子玄当真要认?”
即墨无白摊手:“我有的选?”
“没有。”乔定夜朝身后招了一下手,“来人,拿供状来给少卿大人画押。”
邢越猛地跃起来道:“不可啊少卿大人,会没命的!”
即墨无白看向他:“你以后别尽顾着行骗,也劝劝尊夫人别只顾着赚钱,人生苦短,须怜惜眼前人,你们夫妻二人就别再分隔两地了,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吧。”
乔定夜拍了两下手:“子玄真君子也,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他。”他命人将邢越的牢门打开。
邢越终于得到了期望已久的自由,却丝毫不觉喜悦。隔壁的牢门被打开,都护军给即墨无白严严实实戴上脚铐手镣,将他带了出去。
乔定夜当先出了大牢,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月色正好,就请它代愚兄送子玄一程吧,愚兄这就回去写折子向陛下禀报此噩耗。”
即墨无白冷笑:“乔兄忽然要取我性命,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子玄啊。”乔定夜无奈地笑了笑:“师雨已经被我送去宁朔,我这人谨慎,倘若她不是真心向我,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岂不是要功亏一篑?所以最好还是解决了你这个后患,免得节外生枝。”
“原来如此,合情合理。”即墨无白点点头,暗道可惜,若再晚几日,说不定自己就有救了呢,命真不好。
“试图逃狱,在途中被就地正法”是杀即墨无白最好的理由,所以杀他不能在牢里动手。
一队都护军押着即墨无白趁夜色出了官署,在一处僻静细窄的巷子里停下,月光将队伍的影子拉成了森森鬼影。
夜风凄凄哀哀,刀刃当胸没入,直入心房。即墨无白直立许久才倒地,鲜血淋漓,渗入墨城大地
书房中,乔定夜停笔落印,都护军正好前来复命。
他搁下笔叹息,神情中的怅惘竟也几分真切:“悲哉人道异,一谢永销亡。即墨不复,天下再无君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都出这种大事了,我就不破坏气氛了》_《
第五十四章
即墨彦和阿瞻父子的坟葬在同一座山上;离军营较远。霍擎本有意亲自前往祭拜;但霍拭狄觉得太冒险,极力劝阻,最后便在营地里设了桌案;遥遥面山而拜。
师雨在案前跪了足足两个时辰;脑中全是即墨彦临终时字字句句交代的场景,如今回想,心中自责和挫败无言可表。
霍擎在旁劝道:“事已至此;代城主就别自责了,接下来拿回墨城才是正事。”
师雨终于动了动身子:“没错;我还要为阿瞻报仇,还要救出即墨无白。”
霍擎对即墨无白情绪纷杂,虽然欣赏;但一直以来碍于阿瞻身份,对他更多的还是防范。如今阿瞻身死,思及他已是老城主仅剩最亲的亲人,之前那些抵触之感也消弭了许多。
“代城主有何想法?”
师雨起身,眼睛遥望着墨城方向:“乔定夜计划良久,根基难以撼动,若要彻底扳倒他,只怕要付出很多。”
霍擎皱眉:“代城主不妨直言。”
师雨却有些犹豫,想了半天,终究还是摇了一下头:“我再想想吧。”
风夹带着酷暑的热度肆虐在整个西域大地。正午时分的日头像是淋了油的火,烈得快把人烤熟。
夙鸢不知从哪儿弄了块冰来,放到师雨的帐中给她降暑。她自那日吐了口血出来,似乎心中郁结好了许多,药喝下去的效果比之前都明显了不少,脸色也越发好了,但还是需要好好休养。军中条件艰苦,能弄到块冰实属不易。
帐外兵马操练声一阵一阵,一个士兵忽然跑进来禀报,有个自称太常少卿贴身侍从的人前来求见。
师雨本坐着静养,闻言连忙吩咐传他进来。
来的果不其然就是杜泉,他脚步匆忙地走进来,双眼红肿不堪,还没说话,扑通就跪了下来:“师城主,我家公子他”
师雨不禁站起身来:“他怎么了?”
杜泉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被杀了。”
师雨愕然地看着他:“不可能”
杜泉抽泣着道:“千真万确,事情都传开了,说他企图逃狱,在途中被都护军失手所杀。我请乔姑娘代为查证,已得到证实了”
“”师雨脑中顿空,茫然地走出帐外,烈日焦灼,她竟毫无感觉。
一直到霍擎闻讯赶来,站在她跟前叫了她好几声,她才有了知觉,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成拳。
乔月龄猛地踹开乔定夜的房门,他正捧着茶站在窗边,看过来时的神情很是闲适。
“怎么,我都把师雨送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乔月龄双眼森寒,霍然抽出长剑,指在他眉心:“你居然真杀了即墨无白!”
乔定夜冷了脸:“就知道你是为了他!他有什么好,竟值得你为他对我刀剑相向?”
乔月龄冷笑:“他是没什么好,那你当初不也想将我嫁给他?他有用的时候就拿我做饵,没用的时候就直接除去,这就是我的好大哥啊。”
乔定夜猛地砸了手中的茶盏:“那你就杀了我替他报仇啊!这么多年来你我兄妹相依为命,我好不容易拼到这地步,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却将你宠的一无所知!即墨无白是因罪而亡,连陛下都没说什么,你逞什么英雄?”
窗外杨树枝叶在风中簌簌轻响,乔月龄的手腕微微颤抖。她想起当初还是少年的乔定夜外出求学,临别时在她面前折下的那一截柳枝。
他曾保证说自己将来一定折桂为官,衣锦还乡。后来他的确做到了,让她成为了人人称羡的千金小姐。
都说长兄如父,他们幼年失去双亲,一路扶持至今。他进入官场,平步青云,自己也将他当做最敬仰的人,从不忤逆。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临别折柳的有志少年,却没想到时过境迁,已经是这幅模样。
乔月龄丢了剑,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