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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上床后,他很快就睡着了。半夜里感到身体作痛,这并未惊醒他,只有在清醒时才会感觉到强烈的剧痛,他试过两次,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在凌晨之后才睡觉。
“怎么啦,怎么啦,不开门 ”呃,不会是有人敲门吧 哦,他进入了梦中。他和两个好朋友使劲敲打着零售店阿姨的大门,街上没有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喂,快开门,我们要买刚刚上市的新品种糖果‘跳跳乐’。”大山边打门边喊道。
“你是说那种红色包装的跳跳糖?”从屋内传出一个声音。
“对,就是那种可以在嘴巴里跳舞的糖果。”小远说。
“没有没有,我们不卖这种高级糖果,只有住在都市里的孩子才买得起这些。”
“嘿,你这胖女人,我们有的是钱。”大山生气地说。
“我不管你们有没有钱,总之,我可不想我的娃哈哈(90年代流行的一种儿童饮料)再无翼而飞。”
“胖阿姨,对不起,我们不应该做那些恶作剧,这次我们是来买东西的,也顺便赔你损失的钱,请你开开门。”小匹迪显得很有诚意地说,可是这也没用。
“小店不做你们的生意,走开走开,快滚 ”
“嘿,流油的肥冬瓜,”小远捋起衣袖,“你再不开门,我可要撞开了 你那么胖,难怪连男人都留不住。”
“嘘!”匹迪刚向小远示意闭嘴,屋里面就响起了咆哮的声音,似乎一场来不及示警的海啸发生了。
“你这只少门牙的猪,”一阵恶狠狠的骂声,“哦,来呀,你的分量跟我差不多,我们现在就来比比谁更厉害 ”
“不要 ”匹迪来不及说出,只听见“咚啷”一声,他被惊醒了,门开了,爸爸就站在门外,两只眼睛发出凶光,不断喘着粗气。
——不错,是他撞开了房门。
匹迪现在在被子里,爸爸什么也看不见,他担心的是,爸爸会走过来揭开被子,到时候什么都被发现了,秘密拆穿了。爸爸的脚步叩击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哦,不,是他自己的心在跳。匹迪现在确实紧张得要命,从被子外面就可以看出他的身体抖得厉害。
爸爸还没走过来,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爸爸还站在门外。
——他在想什么?
“嘿嘿 ”
——这恐怖的甚至有点做作的笑声,不像是爸爸的。
“让我看见了你的老鼠尾巴吧 ”
匹迪想都没想到,爸爸还没走过来,这做梦都不会料到的意外疏忽!他的身体一沉,脑子里一片空白。
2
2、2、洞里的朋友 。。。
爸爸走进卧室,他把被子从中间猛地揭开,像瀑布一样,被子倾泻下来,在匹迪眼前晃荡。
“果然 果然会是这样 ”他把被子扔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不是吗?”他看着裹作一团的被子说。
妈妈喘着气跑进来,在她拉开电灯之后,她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
“不,”妈妈大声尖叫:“我们的孩子 怎么会 ”她柔弱无助地一会儿看着匹迪,一会儿看着爸爸,眼睛里的疑虑倒是冲着爸爸去的。
“你不必这样激动”,爸爸反剪着双手来回踱步,“也许,他不是我们的孩子。”
有那么一会儿,匹迪和爸爸相互注视,他的眼光像锐利的刀锋,把匹迪的眼睛刺得酸痛,匹迪流出泪水。妈妈没有留意到他哭了,她紧张地向爸爸发问,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
“那,我们的孩子呢?他不会留在了大山家吧?”
“想都别想,我不会让他再和大山交往。”爸爸压抑着身上的怒火,显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看得出他很希望匹迪还留在大山家。
“我要出去找他。”妈妈转身要离开,爸爸一把拉住了他。“孩子,那可是我们的孩子呀!”
“我知道,”爸爸的嘴唇颤抖了,“要是他再敢夜里不回家,私自做决定 ”
爸爸还没说完,匹迪就大喊起来,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是,我是,爸爸妈妈,我正是你们的孩子呀 ”
匹迪看到他们为自己心碎,他的眼泪流得更猛烈了。然而他实在是错意了爸爸的话,也许,爸爸想给匹迪一条路,他却偏不往他给的这条路走。
妈妈惊异地回过头,爸爸这会儿再也控制不住满身的怒火,终于发作了。他指着匹迪大喊:“你滚,你给我滚,我没有像你这样的孩子 ”
爸爸像是要向匹迪冲过来,妈妈竭全力拉住他。她冲爸爸大喊:“那可是我们的孩子呐!”
“你别想再护住他,学校里的流言果然没错,他 喜欢大山,”爸爸生气地说,最后几个字是咆哮出来的:“一个怪胎,一个变种!”
奇怪了,真得很奇怪,匹迪想,好像爸爸知道我喜欢大山我就一定会变成小耗子似的。
妈妈说:“那又怎么啦?你不也一样?”
“我跟他不一样!他喜欢大山 那这一生就完蛋了。”
爸爸把话说得太严重了点,我喜欢大山不等于我这一生就完蛋了,匹迪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如果有勇气的话他就会对爸爸说:“你错了,我喜欢大山,我还想这一生都和他在一起,我倒想看看我的这一生会怎样完蛋!”不错,匹迪真得有这样的勇气,他真得说出来了,爸爸被彻底激怒了。
“我要杀死你这个小鼠崽子!”
他从妈妈的手腕里挣脱出来,朝匹迪扑过去,匹迪本能地从床上跳起,四处乱跑。爸爸追着用脚乱踩,可是我变成了老鼠,反应敏捷,他老踩不到我,匹迪心想,这“追杀”的一刻他竟然那样欢畅!妈妈追着爸爸想要使他停下来,她嘴里不停地大喊:“不行,不要,这样不行 啊,孩子,小心 ”
匹迪想爸爸还不至于真得要杀死他,于是他在一个墙角边停了下来,果然,爸爸也匆忙地刹车了。
“很好 ”爸爸露出一丝微笑,他会用手把我捧起来,匹迪又瞎想。或许,他又错意了爸爸的话,他的微笑里更多的是鄙夷。
爸爸的脚已经抬起来了,匹迪没有办法选择,只能钻进身旁的一个小洞。
砰
爸爸的脚下地了,因为用力过重,匹迪回头看见刷在墙上的泥浆脱落了一大块,落在洞口粉碎了。匹迪又听见妈妈绝望地声音:“你杀死了我们的孩子!”她的拳头落在爸爸的肩膀上,一点一点,像豆大的雨滴砸在岩石上。
——也许,爸爸真得想杀死我。
匹迪的双腿发软了,这比爸爸发现他变成小耗子更让人害怕,他跪在地上,感觉到空前的绝望。爸爸脚落地那一幕,想都不敢想。
他又哭了,他耷拉着脑袋哭泣。
——爸爸要杀了我,我才十二岁,还没念完小学。
他的身子不停战栗着,这里像是在户外,冷风嗖嗖地吹。
——他曾经那么喜欢我,因为我是一个男孩。
他抽搭着发出声音,已经流不出泪水了,但还是不停地哭。
——全是因为我现在的样子,我恨透我自己!
一串脚步声传来,穿越模糊的黑洞。
“孩子,是你吗?”
“嗯,是我。”虽然不能确定那是好人还是坏人,匹迪还是答应了。
一束光照在他的身体上,呵,一个玩具手电筒。他的面前出现了另一只老鼠。不过从声音上辨别,对方应该是雌性的。那只玩具手电筒被她踩在脚下。
“哦,你为什么这样伤心?”
“啊,我 ”
“遇到了麻烦事?”她打断道,“哦,那什么都别说,跟我来吧 ”
匹迪跟着她一直往前走。这个小洞里面,很空旷啊!再往前走,拐个弯,他们就到了一个地下室的入口。
“来吧,下去吧。”
顺着斜峭的阶梯,匹迪跑了下来。哇,这里有那么多老鼠,他们围在一堆堆柴火旁,跳舞、唱歌、喝啤酒、吃烤肉 想不到啊想不到。
“来了新朋友啊。”领他下来的——或许该叫她阿姨——那位阿姨说。
所有老鼠都回头看匹迪,他向他们微微点头致意。
“是这样的,我在12号洞口遇见他,”阿姨说,“他在哭泣,真的老鼠当然不会哭,不用怀疑,他和我们一样。”
“哦,真欢迎到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叫我雪梨大叔吧。”
“是啊,他老偷雪梨,”另一个声音说,“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匹迪,姓郝。”匹迪说,有点胆怯。
“噢,他真年轻,不敢相信。”他们交头接耳地议论,像是发生了奇迹。
“你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