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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贼乃苗、邹二凶孽最得意的门人,本领甚高,人更凶险,早在当地藏了多半日,正在心中不耐;忽然发现有人走来,一路东张西望,掩掩藏藏,动作十分仔细;仗着先到,早已看好形势,来人又是初次下山,无什经历,不知敌人埋伏当地,随同他的目光到处,和捉迷藏一般左闪右避,竟未警觉,等到纵身入内,二贼立时跟踪掩往崖下,互打手势,低声商计。依了苟化,还想守在外面,等对头得手出来,暴起发难,将其杀死,夺了藏珍,再照所居之处入洞搜索。高朋人更凶狡贪狂,胆子更大,力言:“共只一个敌人,怕他作什?洞中藏珍甚多,郑师叔说得那么难法,近一两年来了好几起人,内中不少能手,非但无一成功,有的人还送了命;洞中非有埋伏不可,藏珍之处定必隐秘,我们如不乘机下手,方才这厮不知是何来历,看那神情,地理甚熟,正可乘机入内,掩往他的身后,看清藏珍所在,看他如何取法,就在里面将其除去,岂不全可到手?否则他只一人,照那举动,明是峨眉、青城两派门下。如其只取一两件走出,再想寻根究底一网打尽,决非容易,还是跟踪窥探要强得多。”正说之间,忽听头上仿佛有人冷笑。
二贼大惊,仰望离头数尺是一崖洞,瀑布松涛之声晃漾空山,先未听真,再听已无动静,一个疑是误会,一个疑是方才进去的敌人所发,但是对方所经洞口离地有好几丈,偏在崖左,相隔二人立处有十来丈,就是内里相通,也无如此快法,刚一进去便到了头上。先颇惊疑,认为如是先去敌人笑声,决非寻常人物,及至静心一听,听出空洞回音,稍微一阵风过,便如八音齐奏,与泉响松涛相和,十分娱耳,忽然醒悟,料是敌人在侧面洞中的笑声,里面洞穴相通,被风一吹传将出来,如被看破,就不纵出动手,也有下文,不会这样安静。就这样,二贼仍不放心。
高朋先朝笑声来处的洞口纵去,人洞一看,里面光景阴黑,又深又大,洞口却小,只容一人;俯身而进,仗着练就目力,打一手势,令荀化在外接应;施展本领,飞驰了一转,全洞看完,好生失望。原来壁上一二百个洞穴多半通连,所去山洞恰是一个死的;匆匆纵下,觉着前后耽搁了些时间,方才必是听错,决计跟踪掩进,便朝文麟所去洞口试探着掩将进去。先还防备前人是个劲敌,十分小心。
哪知文麟空有一身本领,并还深知地理,这类事从未做过,人又谨慎,惟恐有失,所进洞口又是一条高低曲折的甬道,虽然练就目力,仍恐有失,先在外面远近眺望,又未见到人的影迹,心想,此洞奇景甚多,来时所记图说,连步数远近俱都记好,洞口一带阳光正照,如有敌人惊动,当时警觉,掩藏也来得及。一时疏忽,又见前段路还好走,后半非但山石崎岖,高低不平,光景更极黑暗,许多均出意料,竟将屠氏弟兄为他特制的千里火筒晃燃照亮,并将宝剑拔在手内,以防洞中万一藏有蛇蟒之类,一面回忆图说上面的形势,避开不应走的歧径,向前走去。
本意这样可以走快一点,免得把路走错,转折费事,万一敌人寻来,照着师父所说,只要明白两左一右之势,便是路路皆通,敌人两丈以外,无论多快也追不上,并且步步皆是他的险阻,两三个弯一转,休说追上自己,还要迷路,不是误陷水洞便是越走越远,走到崖夹缝里去进退两难,急切间休想走得出去。
又走了一段,成了斜坡,比前好走,虽是时上时下,随同洞径,和虫蛀的木板一样,曲曲弯弯,盘旋转折。也不知走了多深多远,所经洞穴也有二三十处,无一处不与图说相同,心胆越壮,断定无差,不消片刻便可寻到那三面是水包围、当中一块石碑的藏珍洞穴之内。为了入内越深,估计宝盖峰顶所见三个敌人就是随后赶来,也决寻不到这里,起初走上一段还要回头窥探,侧耳静听,没有动静,再往前寻,到了后来,估计离开藏珍之所越近,人更兴奋,竟连头也不曾回顾,万没料到身后紧紧跟随着两个厉害凶孽。
第二十五回 万窍起繁音 玉振金声 忽惊悲咽 双丸摧毒火 烟消雾散 共戮凶顽
这时处境真个险极,文麟始而丝毫不曾警觉,后来走入藏珍洞的正路,相隔不远,知道前面还有一条半里来长、左旋右转、上下曲折的奇怪甬道,过后便可到达,心方一喜,那甬道走还不到一半,下降越深,猛觉寒气逼人,越往前越重,方想:这甬道真个奇怪,前途老是似断还连,似有实无,除非记准图解歌诀和那上下颠倒的走法,又得了本门真传,服过一粒六阳丸,休说不能走到,单这酷寒,便非常人所能禁受,且喜成功在即,并无阻碍,忽听前面有人悲呻了一声,空洞传音,听去凄厉刺耳。
文麟断定洞中无人,来前又将图式记熟,全凭一股勇气信心朝前飞驰,忽然听到这等幽灵也似的哀呻,这一带景物又是那么阴森凄厉,冷气阴风一阵接一阵侵上身来,虽仗功力精纯,服过灵药,不畏寒冷,到底也有一点恐怖的感觉,再听这等异声由内传来,事出意料,由不得毛发皆立,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自无后退之理,忙将手中宝剑一紧,暗中戒备,用灯筒照看,往前走去,一面留神静听。
前面悲呻已早停止,师父所说石门业将到达,相隔只一两丈,遥望里面黑洞洞的,与师父所说情景好些不同,非但石门已开,灯光照处,门内那块石碑也未见到,只当门不远放着一堆大石头,心更惊疑。暗忖,自到依还岭,沿途所见景物,无一处不与图说相同,便洞径中的标记也是不差分毫,为何这尽头的要紧所在竟会变了样子?石门大开还在其次,那么重大的一块石碑,怎也不知去向?师父又说碑上图说文字极难辨认,照他所说仔细推详,晓得藏处走法之后再往前进,也许洞中形势还要变化,必须立在一块大山石上才可无事,不致受那误伤。如今石碑不见,门前一堆怪石,难道先前有人来过,非但取走藏珍,连石碑也被盗去不成?再一想到方才所闻哀号之声好似十分惨痛,越想越生顾虑,忍不住开口喝问:“何人在内?”
声才出口,耳听洞内众声呐喊,嗡嗡震耳,仿佛风起云涌之势,又似有许多敌人鬼怪喊杀而来神气,暗道“不好”,身处深山古洞、山腹地底之内,又是孤身一人,遇到这等非常之变,任是多大胆勇的人,也必心寒胆怯,何况文麟又是一个无什经历的书生,心里一慌,忙即立定、仗剑戒备时,洞中异声仍未停歇,只是由大而小响了一阵,渐渐安静下去。等了一阵,不见敌人鬼怪之类冲出,心中不解,再试喝问,异声重又大作,这才听出那是空洞回音,洞中孔窍石穴又多,稍微大声一呼,立起回音,发出洪啸,震撼全洞,半晌不绝,这才把心放定。
正在暗笑自己疑心生暗鬼,照此形势,可见平日所闻鬼怪奇迹,都是一班身历其境的人遇见风吹草动或是可疑形迹,心生恐惧,附会神怪,胆子又小,没有深入考查,见人再一夸大其词,以致附会传说越来越凶,根本并无其事,连方才悲呻也是空穴来风,或是洞底水石相搏发出来的呜咽,这等阴森凄厉暗如黑夜的地底古洞,怎会有人隐藏在内?
想到这里,忽然瞥见前途暗影中似有亮光透出。因光景黑暗,发光之处尚远,屠、李三人所赠千里火筒前面是块最好的水晶,内里更敷有一层水银,照得又远又亮,当地业已深入地底,那条甬道和前面大洞,三面都是寒泉包围,比起来路阴森得多,寒气侵肌,又听到一声哀呻,致将心神分掉,全神贯注在那相离洞口丈许的乱石堆上,前面微光又被强烈的灯光压住,先只当是洞中石钟乳上的回光反映,不曾留意,及至大声发话,不料空洞回音发出宏大的响声,心生惊疑,立定戒备,惟恐洞中伏有鬼怪敌人,顺着灯光扑来,易受暗算,洞又黑暗,不便将灯去掉,往下一垂,光被前面怪石挡住,无意中发现洞口石堆两侧均颇光明,石堆后面灯光不照之处照样黑暗,可是相隔五六丈以外,洞的深处却有亮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