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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说着,他把酒又一口干尽。
三人良久不语。
外面传来风号雪泣之声。
叶红半晌才自语他说:“要是宋二将军不曾战死,今天龚侠怀有难,他也不会闲着的。
不过,为了侦破这一桩案子,他们在户部也得罪不少大官了吧?宋二醒被派往灭金之战为前
锋,只怕未必无因。内有佞臣,外有恶战,国家精英,早就元气大伤,所余无几了。”
忽听单简语音含混他说:“好,好酒。”咕咯一声,栽倒下去。
原来他真的不胜酒力,喝一杯就倒。
“我这番话,是要回答你那一句问话的。”杜小星惨笑道,“你现在可明白了。”
“明白了。”叶红正色道,“但我仍不明白,为何你弯远道去找赵伤八当家,而不先去
请援严笑花?”
杜小星静了下来。
他的眼睛像星星。
寒星。
他眨了眨眼睛。
就像星光闪。
“你真的想知道?”
“我觉得我有必要知道。”
“好。”我告诉你。严笑花,一听龙头被捕,她第二天就结束‘春雨楼’,这几天已准
备好办喜事棗”
“喜事?”
“她要嫁人了。”
“嫁人?”
“嫁给平江提刑司,陆倔武。”
“哦?!”
这一次叶红“哦”得最惊疑。
大家又静了下来。
只有柴火在响,劈劈啪啪,像一个暴躁的人在弹着指甲。
“所以,”杜小星扶着桌沿,站了起来,“我要走了。”
简单已搀单简上榻,躺好,这时忙道:“马已备妥,就在门前石柱拴着。是匹好马,脚
程快,两、三百里可不必停歇。”
“谢了。”杜小星拱手道,“告辞。”
叶红也站了起来,火光把他瘦小的身子投在墙上成了巨大的跳影。像他这样单薄的身
子,就算大吃大喝到五十岁,也都不可能会有小肚子。
“我会怀念这儿的火光”杜小星觉得热血上冲,哽住了喉,以致他一句话分作了二
次才说完,“还有酒。”
忽见单简在榻上半支着身子,伸手握拳上举近唇,吆喝道:“酒?!好酒!咱们再来一
杯”话未说完,“咚”的又软倒了下去,后脑撞在瓷枕上。
简单连忙过去照顾他,但给他呕吐了一身秽物,又好气又好笑。
杜小星本想要说什么,但一颗泪忍不住如断线失足般“拍”地打在粉腻腻的桌面上,声
音大得有点令人意外。
“你们可不能因为我易哭就瞧不起我。”杜小星为自己不争气的泪水而懊恼得挣红了
脸,“我可不是因怕而哭。我流泪,但我绝不屈服。”
“我、知、道。”叶红有力地道,“就算龚侠怀一生交错了不少朋友,但他还有你,便
是心无憾了。”
“不,我不是龙头的朋友,我只是他的弟子。”杜小星坚定而悲切地道,“我是他的弟
子,我以此为荣!”
他哽咽着,为了不想让叶红等人再看到他流泪,他匆匆把一张纸条塞入叶红手里就走。
他走到门槛前,说了一句:“这就是龙头在牢里递出来的条子。”语音扭曲得就像吞进
了一把刀子。他再也没有回头。
叶红借着火光,打开那张对折的纸张。那张纸折纹都是极深刻的,可见曾经多次展读,
但又每次都再为珍惜保藏。纸很薄,从指尖传过来的感觉很冷。字很潦草,但仍力透纸背,
直欲破纸飞去。上面只有四个字:
请背弃我
外面传来一声马嘶,划破了雪夜的宁谧。想必是杜小星已踏上他的征程了。叶红小心地
折起了纸条,慎重地摆入怀里。龚侠怀,我们失之交臂,是我的不对殁在牢里,受了什么
苦,有多少委屈,我们不知道,你也一字都不提。你大概已知道情形不妙了吧,你怕连累门
里兄弟,所以在唯一可以递出来的字条里,也只要他们立即背弃你。也许,你还为了他们,
把一切罪名都认了,并且都揽在自己身上。这里面有多少折磨,我们不晓得。可是,在你的
字条送出来之前,他们已一早背弃你了,用不着等你来吩咐。在他们而言,朋友,是拿出来
卖的。不过,你还是有朋友的。正义,一向是江湖上最寂寞的名字,但也最耐得起寂寞。你
放心,你的刀就是武林中的千个太阳,但我的拳也是用清凤和激情做的。我是你的朋友,不
管你承不承认,我都是。朋友不是拿来用的话拿来做什么?现在你落难,就该用我了。龚侠
怀,你忍着,你等着,我叶红一定会设法救你出来的。一切,我都豁出去了。身败名裂,在
所不惜。你在这时候还念念不忘怕连累朋友,我就让你知道,也让八尺门那干不是王八而是
王八蛋的家伙知道什么才叫做朋友!龚侠怀,我知道,你过得不好,但你是挺着,你撑着
啊
耳畔,传来榻上的对话。单简仍醉得呼七八啦的。简单劝他:“你不会喝酒,学人喝什
么!”单简含糊地道,“单身汉还能怎样?喝醉了,跳床自睡!”说罢一把揪住简单:“遇
上这样一条好汉,你能不醉,!”简单笑着拨开他,叹息着说:“要醉何必一定要饮
酒?”
叶红推开了这客店的门,遍地白夜,月光如雪。一行蹄印,自西而去。他听见银杏树下
有一窝兔子在寝息着。他闻到有户人家正在煮麻葛的味道。他感觉到就在同一座城里,同一
个子夜里,龚侠怀虽然受着苦但仍活着。他的眼睛不好。但他听得见、闻得到、感觉得份外
深明。
刀丛里的诗
第五章 快雪时晴
1.宋嫂是一条受伤的鱼
馊样的!须知还有我宋嫂在!
打从今午,她扛着两桶水自长廊走过,遇见了那个溜着眼珠老往她瞅的小子,她就知
道,准没有好事!看那一张戏子般的白脸,一双手没经过多少冷的热的粗的刺的打磨,就像
大闺女的手一样,她真怀疑他是不是女扮男装!那八成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或是在朝廷里
仗着余荫过太平日子专干好差事的宠儿.准是没安着好心,不是要关照那些馊当家们龙头要
给治刑了,就是来示警要门里兄弟别想妄动以免旁掠牵连。有什么威风的!这门里不错养了
一大堆窝囊废,但还有我宋嫂在,有什么好张望的!没见过大娘我这样漂亮的女人不成?!
信不信我一伸手就啄了你两颗眼珠下来给鸡吃?你等着,等着瞧!
馊样的!有我宋嫂在,可不让日后天下人笑话咱。鄙薄咱们的诡丽八尺门!你们放着龙
头的生死不理,可别忘了我宋嫂宋大娘还在,龙头放心,我会给您争一口气回来!
宋嫂一径扛水,跨八厨房,司厨的老油榨子谢个不休,既说谢谢,又说岂敢,当真是十
年如一日。当然了,以自己身为诡丽八尺门的大管事,我宋嫂居然每天凌晨扛水七十二桶,
亲自扛上膳食房,司厨的老油榨子、掌工事的塔头甸子,哪一个承禁受得起?
他们却有所不知,这正是当日龙头教我的练气之法。他说我的“八阵刀”法,旋转光
锋,刀法偏锋,“其实偏锋也就是一种最好的争锋。你的刀法,”龙头是这样说的,“辣是
够辣,狠是够狠,但功力不够深沉、也不够气,没有气,就成不了势,也逼不出神来,没有
神采气势的刀法,够艰够辣,又有何用?又不是在市口剁猪骨猪肉的!”听了这个,我天天
扛水桶,去他的,什么胡椒眼,芝麻花、双龙拾珠凤朝阳,教我宋嫂剪鞋纳样的,咱们可一
个眼儿也穿不下,但而今要我宋嫂打着两桶子满的水追上奔驰的马,咱可连水也免洒溅一滴
——今儿可是解毒了,给那个长着一双女子眼睛的男子打了一记冷眼,心头一忽,倒是泼洒
了好一些出来,真是对着邪门了!
宋嫂又倒满了一缸水,出神了一会儿;对这院落竟有些依依不舍了起来。她回到自己房
中,把刀拎出来用拇食两指刮和了一下,刀锋颤出花蜂似的徽韵,她把刀子揣在怀里,感觉
到自己的体温逐渐温热了那一柄刀子,刀子是龚侠怀憎予她的,说是这把薄利的快刀才能合
适她的刀法。她暗里给这把刀取了个名字,就叫“怀龙刀”。她现刻也有这种感觉,只有在
这时候,她才会温柔下来,她对这种用自己的体温把一把冷刀温热了起来的感觉,逐渐上了
瘾。
她在房里出神了一会儿.本想带走些什么,但到头来什么也不带走,只怀着刀就走向
“坐象厅”了。“坐象厅”是诡丽八尺门的议事重地,也是权力中枢,她早在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