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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听话。」北冥咬著唇,踏前一步,忽然轻轻地慢慢地伸臂搂著流沙激动得颤抖的身躯,柔声道:「收手吧。」
耳畔感受到温暖的气息,疲乏的身躯感觉到那人的体温,流沙心神一荡,几乎岔了内息。
「为什么」一阵强烈的悲痛绝望涌上心头。无论怎样北冥的心就是向著宇文无名。自己已经那么狼狈了,北冥还是变著法子襄助那个男人。流沙觉得自己快被迫疯了,忍不住回头吼道:「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话声生生中断。
映入眼帘的是北冥悲伤欲绝的脸。
素来淡然自若的脸陡地出现这种表情,更加教人看著心痛。
「你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流沙茫然问。若说世上有什么是他最怕看见的,便是北冥此刻的神情。
「收手吧,不要斗了。」北冥答非所问。
「你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流沙固执地说。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给北冥带来悲伤的!他希望他幸福啊,但为什么他总是让北冥露出悲伤的脸。
「流沙,收手。」北冥还是那句话,只是眼里流露著更浓的心疼,「再这样下去你的手会废掉!」听见流沙的骨骼承受不住而发出格格的声响,几乎把他也急疯了。
但流沙只是执拗地反覆叫道:「你不要用这样悲伤的眼神看我!不要露出这个表情!」
「流沙」
「我不要你露出这样的表情啊!不要啊!」流沙好像失控了。
「啪!」的一记耳光。
北冥的手心发红,微微颤抖,一脸沉痛地说:「流沙,你明不明白,若你真的有个什么,不管你要不要,我的脸永远都只有这个表情了!」说著怆然泪下。
流沙听著忽然泄气。
紧握著兵器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直到『啷当』一声,钢杖掉到地上。人也虚脱地倒在北冥的怀里。
早在流沙松开十指时,宇文无名已乘机脱身退到另一角落。眼看二人冰释,互相依偎,北冥温柔地为流沙疗伤,也不禁放下心大头。
就在心神放松的一刻,背後忽然传来轻得几不可闻的步声。
男人回头,露出笑意,但下一瞬间
「噗滋」一下轻响。随著晶光一闪,锋利无比的匕首刺进软柔的腹部。
「文儿」僵住了笑意在宇文无名脸上显得古怪,表情好像说不出的悲哀,又好像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味道。
但,始终找不到一丝悔意。
「死吧!」美丽的男人脸容扭曲著,也是一般的坚决无悔。握著匕首的指节发白,明显出了死力。只是奈於对方护身气劲太强,刀刃难以深入。
宇文无名牵牵嘴角,不动气,也不动手反击或自保,反而抬手摸摸心爱的人的发丝。
「你康复了。」
「你当然巴不得我一辈子痴痴呆呆!但老天有眼,我的神智早已经恢复了!只是为了复国大计才装著痴傻。」杨文帝咬牙切齿:「宇文无名,你为什么还不死!偏要挡著我的路!」
「你的路?是我挡了你的路吗?」男人轻声问。
「不错!只要你死了,我便能接收万罪之洲的兵力,光复我杨国山河,为我清郎报仇!」杨文帝厉声声说:「我要让杨国的不死军团重临天下!你,还有凤骁他们全都要死!」
宇文无名无语,露出疲倦的表情。杨文帝口中的清郎便是翟清,没想到那么多年,他的心还是在那狼子野心的家伙身上。
「啊?」蓦地,杨文帝感到男人的护身气劲散开了。本是被紧紧夹著的匕首能轻松的抽出来。
看著男人宁静的脸,看著手中带著血的利刃,杨文帝思潮起伏,大半生的哀乐荣辱一一在脑海闪过。孩提时与宇文无名初次相见,少年时青涩的初恋。男人本是他的影卫,对他忠心耿耿爱护备至,但奈何真正燃起他激情的,却是另一个男人。当年为了翟清,他驱逐宇文无名,铲除他在朝中势力,与他反目成仇。而今日,为了翟清,他
「你说过你的命是属於我的」美丽的男子眼泛泪光,凄然地提起匕首往旧情人的脖子割去,「既然如此,无名,为了我,请你死吧。」
宇文无名淡淡一笑,闭上眼睛不闪不避。
刀锋的寒气迫近眉睫,但在最後一刻却被一枚铜钱打飞。
宇文无名一愕,睁眼,只见心爱的人在措手不及下被徒儿一掌打得直飞出去。
「你真该死。」新仇旧恨交集,北冥的声音透著冰冷。
而受伤倒地的男子却夷然无惧,只是冷冷的道:「杀了我吧。」
「冥儿,住手!」是宇文无名的声音。
北冥的杀招凝住,脸上交织著忿怒悔恨和自责。
他早已怀疑杨文帝假装痴呆,其实在背後操纵所有的事。但因心怀怨恨,和深陷情感纠缠之中,他故意不去说破,简接害得恩师受伤。
「冥儿回来,这是命令。」宇文无名沉声说。
「」
「你连为师的话也不听了吗?」
北冥倔强地咬著唇,还是流沙的话把他唤回来。
「他伤势不轻。」
北冥一震,回头,只见宇文无名腹部伤口流血不止。
忽略了流沙受伤不安的眼神,北冥立即回到恩师身畔。但正当要施救之际,却被阻止了。
「不必治了。」是宇文无名的声音。
北冥一惊,抬头。这不是无法可治的伤啊,难道
「你听。」疲倦的男人闭上眼睛,道:「快要打到这里了,你们快走吧。」
北冥和流沙也发觉撕杀声越来越近了。
「不知来的是那一方人马,还是先避开吧。」流沙皱眉道。若是宇文无名的人还好,若是杨文帝的人他们当中只馀下北冥还有战斗力。
「你们走吧。」宇文无名淡淡的说。
「不!要走一起走!」北冥紧紧握著恩师的手。
宇文无名凝视著爱徒,欲言又止。他知道在藏在硬朗的身躯里,那颗经历过沧桑的心,依然很柔软。
「孩子,你已经长大了,别再叫为师担心。」
「是。」
「抓紧自己的幸福,不需再追著师父的脚步。」
北冥一颤,这话听来就像临终遗言。可是,伤势明明就能治,除非伤者一意求死。
「师父」
「北冥,听为师最後的命令。」宇文无名忽然严厉地说:「师父将要去的地方,你不许再跟,也不许再寻我。」
「不」北冥剧震,可是话犹未了,颈侧一麻,人已失去意识。
「你干什么?!」流沙见状怒叫。宇文无名点穴手法更胜北冥,教他欲救无从。
「轩辕台是万罪之洲地下通道的入口,下面有四通八达的路轨和滑车,可通往方圆百里内的洲。这秘道只有我一人知道,可保绝对安全。」不理对方惊愕的神情,宇文无名开启秘道後,淡然说:「你们走吧。」
看著男人孤独、负伤的身影,流沙忍不住道:「大伙儿一起走吧。」为了北冥,纵使有利害冲突,他也不能让宇文无名白白死去。
宇文无名听著不禁笑了,是凄然的笑。
流沙急了,怕北冥醒来难过。
「你何苦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自寻短见?一起走吧,就算以後你们」说著哽住。不禁自问,难道以後宇文无名跟北冥在一起他都没所谓吗。
「你,有点像我。」宇文无名忽然说。
骤听这么突兀的话,流沙茫然不知所对。
而宇文无名想起自己也曾因禁不住所爱哀求,一再姑息十恶不赦的翟清,害得天下苍生无辜受苦。杨文帝,这个绝美的男子是他一生梦魇,永远摆脱不了的魔障。
流沙看著男人轻柔地抱起受伤的爱人,一步步往密林深处走去。
「你们要去那里?」那一边战况方兴未艾。
寂寥的身影回头一笑,醇厚悦耳的声音响起。
「你比我幸运,你会得到幸福的。」
「不过,可要紧记好好照顾冥儿,别再让他迷路了。」
◇◆◇
三天後,北冥被封住的昏暗穴才解开了。
二人在三十里外的山丘上,远眺著一片颓坦的罪恶绿洲。
流沙缓缓地说著过去二十四个时辰发生的事
「天朝大军利用地道进入绿洲,很快便控制了情况,凶暴之徒全都制服了,火势亦已经扑灭,只是」男人咬咬牙,鼓起勇气道:「那两人失踪了。」
北冥当然知道他说的两人是谁,可是对这个消息却好像无甚反应。
「北冥」这样流沙反而担心。他宁愿那外冷内热的男子尽情表达悲伤,也不是像现在般,一脸空虚,两眼失去神彩。
过了许久,北冥才开口轻轻问道:「他死了?」
「没有找到尸体。」流沙低下头。
一阵冗长的沉默。
流沙不忍地安慰:「以宇文无名的武功,就是受了伤也」
「其实,他一早知道吧。」北冥淡淡地打断他,「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