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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娜一边读,一边自然地点着头。
“嗯。”
能否依照理论采取行动、以及在执行中能实现和没能实现的事项——有条不紊地写在上面的都是这些纯粹的事实。其中偶尔混入的注解,则是赋予佐菲异能力量的“红世魔王”、才智过人的智慧者“拂之雷剑”建御雷之神的见解和分析。
“嗯。”
夏娜也同样将其好好读完,铭记在心中。
然后,信纸的下面部分就空出了一大片空白。
新开一张信纸来写的另一个话题。
那就是对夏娜来说最关键的事情。
也就是对这次事件报告的回答。
“”
当然,夏娜当时并没有带着感情来写。只是将近一年来在这个城市里发生的事和这次的事件作为一系列的事实,以自己的角度写了出来。仅此而已。
可是如果是佐菲的话。如果是那个曾经教育过自己的女杰的话,也许应该会察觉到一些什么吧?夏娜当时就怀抱着这样一种类似撒娇似的期待。明知道这是自己的精神开始出现衰弱和疲惫迹象的证明不,是正因为知道才这么做的。
对这种并没有以征求意见和求助的方式写下的信件作出的回答,记载在最后一张纸上的文字——
“欺骗自己就到此为止。把你和你自己合二为一的时刻已经来临了。”
就只有这么朴素简单的两句话。
“欺骗自己?”
被写在另一张纸上的,明显是作为对自己烦恼的回答而写上的两句话。
可是。却仿佛完全没有具体性可言、仿佛谜语一样扑朔迷离的两句话。
“我和我自己?”
夏娜放下信纸思考了起来。然而,她不仅得不出答案,就连文字所表达的内容也无法理解。以实质性为根本原则的她,最不擅长就是这些抽象性的思维和观念论。仿佛难以忍受这种过于沉重的苦恼一般,她把身体靠在了桌子上。
(我,明明就是我啊。)
夏娜在眼前轻轻翻动了一下手掌。“夜笠”在袖子前端出现了一瞬间,然后马上就消失了。这时候,她手掌上放着一个小盒子。
那是一个贴着彩色印花纸的藤篮——是她的秘密小盒。
对自己的事感到烦恼的时侯,她就会习惯性地把这个放在手掌上摆弄。
(信里写的都是想不明白的话。)
她一边想一边叹了口气。
“这里”本来也放着一封信。不过现在已经消失了。
对发信人来说,那封信就只是那种程度的东西,恐怕连写过这封信的事也忘记了吧。可是。夏娜却还依然记得。正因为已经消失,所以她更努力地让自己记得更鲜明,绝不忘记。
佐菲的信,会不会也是对那已消失的东西的思念作出的一个回答呢?
(不知道但是。)
就算佐菲现在就在这里。她恐怕也不会把文字中的含义告诉自己吧。她在察觉到自己烦恼的前提下,只作出了两句话的回答。这也就意味着她是想告诉自己,她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大胆妈妈”的温柔也不是没有限度的。
夏娜把玩着手上的小盒子——
(应该去问谁好呢。)
想到这里,又马上放弃了。
最贴近身边的人可以说是亚拉斯特尔了,不过向他提出跟人类的生存方式相关的问题,总感觉不太符合道理。而且,面对既是父亲也是兄长、既是师傅也是朋友的“他”,如果把少女的内心赤裸裸地暴露出来的话,也实在太难为情了。
另外,威尔艾米娜在这次的事情里也处于一种微妙的立场。对于那位失踪的少年,使得身为完美火雾战士的“炎发灼眼的杀手”发生变质的事态,她作为养育者的一员,一直怀抱着很强烈的不满。作为对自己进行心情整理的人选,她应该是最不适宜的一个了吧。
跟自己同样情绪低落的吉田一美,以及身为普通人、对“这个世界的真相”毫不知情的坂井千草和绪方真竹,也是没办法说出来的。
(商量)
夏娜忽然从绪方的事情联想了起来。
只有一个人,是应该非常适合做“这一类事情”的人。
虽然有这样的一个人。但是找那个人商量却令夏娜感到有所踌躇。
即使从自尊心来说,也会觉得相当不爽。
然而即使如此,现在她也不觉得能找到其他更适合的人选。
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握紧了小盒子。
(就只有那么做了。)
少女仿佛认命似的作出了决断。
吉田一美在这两个星期里,都一直在努力让自己保持内心平静。即使面临着少年失踪——对以少年的稳固思念为支柱的她来说简直等同于丧失了中核——的严重事态,她还是这样做了。
在圣诞平安夜的晚上,夏娜带着她去看了少年那空空如也的房间。她就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整个人都茫然自失了。到了第二天,她接到寄送回来的信,然后就不顾一切地跑到了坂井家去。可是她的期待却彻底被粉碎,坂井千草只是把她作为“夏娜的朋友”迎进了家门。
他消失了,不会再次回来——这种无情的现象,偏偏就是被曾经对自己和他的关系提出过各种建议的女性摆在面前,吉田几乎快要丧失自我了。
在被那样的冲击所压倒的她面前,夏娜却道出了被寄返到各自手上的信件的意义,以及蕴藏在其中的小小希望。她到这时候才终于哭了出来,而夏娜则没有哭。
经历了这一连串的巨大冲击后,她总算恢复了平静。
那种平静,就好像凭着思念的力量把激烈起伏的感情强行抑制下来一样。
这种姿态,无论是在年末对少年失踪的问题进行商讨的时候,还是正月在家里茫然度日的时侯,甚至是今天回到久违的学校看见没有他在的教室,也都没有改变过。
可是现在——
不知不觉地走进厨房,
不知不觉地打开橱柜,
不知不觉地把东西拿出来
(——)
然后终于察觉到自己手上拿的东西出现了误差的时候。她崩溃了。
(——)
从明天开始就要正常上课了。
她正为此而准备便当。
这已经是形成习惯的行为了。
现在他已经不在——
(————!!)
在察觉到便当饭盒根本不需要“两个”的时侯,她崩溃了。
她突然感觉到一阵流泪的冲动,勉强做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紧紧抓住由夏娜带来的一丝希望,她好不容易地忍耐了下来。
这时候,她看见了放在彩色塑料柜里的料理书。
本来就很喜欢的料理,在得到“为他而做”这个名目之后,就变得更喜欢了。即使是不擅长的料理、从没做过的料理、或是没听说过的料理,她都开始变得有积极挑战的勇气。结果,书上记载的一大堆料理,她都几乎全部做过了。为了跟他进行说明,对料理本身也做过各种了解和学习。
大家还曾经在这个地方为自己开过生日会,自己则以料理招待他们。包括弟弟在内的大家都以各自的方式回报了自己,最后还一起照了照片。以他当新郎、自己当新娘的姿态,收纳在照片之中。那张照片,现在却变成了众人包围在身旁空出了一个位置的新娘,这样一个不自然的光景。
置身于他曾经存在过的光景中,更让自己鲜明地感觉到他已经不在的现实。同时,就像反作用一样,把那段不会再有的日子、曾经快乐过的记忆,都一一从心底里唤醒。
——跟上学回校的他打招呼,讨论作业问题,帮忙做值日生的工作,或者反过来受到他的帮忙,为了一些稀松平常的事而一起欢笑,听他说自己做的便当很好吃,对菜式进行说明,被人拿这个开玩笑而感到羞耻,在移动到其他教室上课的时候听他向自己打招呼,在放学后满怀紧张地向他搭话,在雨天互相借用雨伞,也曾经到过许多地方,无论是第一次约会、下一次约会、还是围绕他展开的冲突、甚至是艰苦的跟“使徒”之间的战斗——
仿佛逃避一般逐渐向过去倾斜的内心流向,突然间——
(——“没有消失”——)
却被一句坚强的、算不上呐喊的叫唤声所打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