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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惯知她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即便自己和徐婆娘历来交好,也不过是表面交情当不得真。背过身还不定说自己什么,因此也不当回事,只是一径的笑。徐婆娘看她笑颜如花娇滴滴的模样,啧啧两声:“果然大户人家和咱们就是不同。我那侄媳妇儿和你一般年纪,看上去就比你老了多少——不知道的人见了,恐怕要当你二十出头哩!”
她这话说得太夸张,饶是钱多多听惯了也不免骇然:“您太抬举我了。平哥儿都八岁了,我哪里还年轻!”
徐婆娘不以为意:“你看上去可不像三十几岁的人!”又悄悄凑近她,故作神秘:“平哥儿也大了,你不趁着年轻再要一个,将来和平哥儿也是臂膀。”
钱多多笑笑:“可不是呢。我倒想要,只是缘分不到。”
徐婆娘道:“我知道一家尼姑庵,供奉的送子观音娘娘,香火很是灵验。赶明儿介绍你也去求一求,指不定就求到了!”
钱多多抿着嘴只是笑。心道若当真灵验,怎不见你去给儿媳妇求一求?
徐婆娘八卦了一番犹嫌不足,又问:“你说林老爷带着平哥出去玩,他的腿脚可大好了?”
说起这个钱多多笼起愁眉,叹口气:“时好时坏得,多少年了一直如此。天气好的时候就少疼些,若天气恶劣了,只好让他受点罪罢。”
“我上次说的那个偏方不管用?”
她道:“用着倒好,说少疼一些。我这趟来就是想求您再帮帮忙,问您山里的亲戚买些成实点的药材呢——城里药店的药材都掺了假,花大价钱也收不好。”
徐婆娘没口子答应:“没问题!”
又眯着眼呲黄牙笑:“你和林老爷成亲也好多年,还是这么热乎,当真儿难得!”
老徐头听她说的不像,重重咳一声。徐婆娘白眼,难道还不兴说话了?
钱多多抿着嘴没说话,倒是林平耳朵尖,嘴里还塞着菜呢,含糊的扭头道:“婆婆是没看见我娘训我爹——啧,跟训儿子似得!”
吃他娘一瞪,吓得缩脖,补充:“外婆说得,这可不是我说得。”
钱多多哭笑不得,板着脸问他:“我儿子是谁?”
林平答得顺溜:“你儿子是我。”
答完自己一怔,想想刚才说的话,也乐了。哟呵,老爹和自己平辈了呀。
非但不知悔改,反倒乐得前俯后仰,钱多多气得磨牙,当着外人面又不好训子,只能先把这笔账记下,等回家才好好和他清算!还有小五哥——都怪他娇惯儿子,把林平惯的无法无天什么话都敢说。谁家儿子有胆量打趣老子的?只他不以为意,反倒说拘束着会把孩子闷成葫芦——呸,旁人生的出这么帅的葫芦?
完结章
婚后的生活平静无波,家里有地有铺子,足够他们平稳度过此生。唯一让人发愁的是婚后两三年钱多多肚子都不见动静。成亲时两人都算的上大龄青年,每次被老娘逼着灌药,钱多多都感到忧伤。
这样下去,她不会变成大龄孕妇吧?
小五觉得她压力过大,每天无所事事颇为无聊,鼓励她重操旧业,在乡间行走,继续做牙婆生意。那段时间钱多多本来极为消瘦,每天在路上走一走,反倒有了精神,吃的也多,身上更长了肉。凭她从前的经验和在林小五在乡间受到重视的程度,倒也日渐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只是常常听人闲话,说林家老爷有个操持贱籍的娘子好在小五哥并不在乎。
林平出生的时候他们正被新皇的人马寻到。钱多多在产房里咬牙生孩子,院里齐刷刷站了一排彪形大汉等待押送林小五回京。他好整以暇的坐着,儿子呱呱坠地,产婆喜气洋洋的抱出,嚷嚷要当爹的亲自来抱,早为人父的墨棋狠狠瞪了产婆一眼,亲自接过,小心翼翼递到小五手上。产婆讪讪的,她一时忘记当爹的腿脚不方便。
林小五抱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墨棋问给小公子起个什么名,他说,叫林平吧,太太平平,天下无事。
话传回汴梁,坐在宫中的皇帝半天没说话。
召他入京一事不了了之。
打老徐头家回去,赶上晚饭时间。林平嚷嚷肚子饿,伸手要去碟中抓点心,钱多多一巴掌拍在黑爪上,瞪他:“去洗手!”在外头疯了恁长时间,跟个小泥猴似的。
柳大娘白发苍苍坐在太师椅上,目光依然犀利,盯着钱多多骂:“孩子肚子饿,你不给他吃点,想饿死我外孙?”慈爱的招手:“来,外婆给你点心。”
林平笑嘻嘻的依偎到她身边,得意洋洋朝老娘做个鬼脸。
钱多多哭笑不得,只好忿忿然走开。彩云进门正迎个对接,匆忙问:“姐姐,看到安哥儿没?”她和坠儿的大儿子起名钱安,可惜不怎么安分,皮猴似的,比林平更加淘气。
多多忙问怎了。彩云恨得咬牙,顾忌柳大娘坐在厅中不敢大声,低声道:“一个没看着,就祸害了地里的庄稼。人家庄户找上门来,说亲眼看见他带着几个小的在地里头烧蚂蝗把水稻燎了,他犟嘴不承认,我待要罚他,却给他逃了出去,到如今还没回家!”
两家毗邻而居,买地放租子。
多多失笑。
彩云恨得磨牙:“别给我逮到,否则不扒了他的皮!”心情激愤,说话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些,厅里柳大娘不乐意了,扬声喝问:“你要扒谁的皮?”
彩云垮下脸,和多多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又不好不回答:“我和姐儿说着玩呢。”
“安哥儿人呢?怎不叫他来吃饭?”
彩云愁眉苦脸:“就来,就来。”
柳大娘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乌眼青似的,都看着我宝贝孙子外孙不顺眼!不知道前世哪里来的业障,每日非打即骂——不看看他们还都是小孩儿呢!”
多多嘟囔:“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儿。”连林平都满了八岁,就这样还当他们小孩子宠。
“你嘟囔什么?”柳大娘耳朵灵光着呢。
“你和坠儿八岁的时候干嘛了?成天的调皮捣蛋,还不如我平哥儿和安哥儿乖呢!还有安哥儿他娘,你别能三五四整天教训安哥儿!你在他这个年纪,还不如他呢!我刚把你们领回来,你和青云两个把我细瓷碟子打了不知多少,我骂过你们一句没有好歹是亲生的骨肉,没见过你们这样狠心的娘好在我儿和女婿懂事,否则好好的孩子也被你们打坏了”
老人家絮絮念叨,多多和彩云不好就走开,只得面面相觑着苦笑。
自从有了孙辈,她们都失宠了。
小五拄着拐杖来吃饭,看见她两个在厅外罚站,失笑:“又挨说了?”
多多没好气:“你好歹也管一管他们!俗话说慈母严父,咱们两家倒过来,我和彩云倒成了坏人!”
小五不以为意:“几个孩子品行都不错,也知道读书。咱们又不指望他们去考功名光宗耀祖,管那么些,没得拘坏了孩子。”
多多生气:“等到年尾你家里来人送年礼顺道考教平儿学问,他答不上来,你可别怨我不管他!”
小五好脾气的笑,进了花厅对林平说:“去找你大哥来吃饭,就说他娘不怪他了,叫他别害怕。”
林平苦着脸:“不知道大哥藏在哪里,这可去哪儿找。”
柳大娘神秘而又得意的笑:“外婆给他藏在厢房了,你去寻。”
林平乐得跳起来:“就知道外婆最好!”一路喊着大哥跑走。
多多和彩云对视,无奈叹息。
知历三十八年,七月初。
巡察御史要到来的消息轰动了整个镇子,县老爷们忙着整肃治安,打扫县衙,商量礼物,务求给巡察御史大人留下个好印象。听说这位大人在当今皇上登基前就跟了他,历来受到皇上重用。
消息波及到附近乡间,里长挨家挨户的通知,最近要安分守己,不许生是非林府和钱府倒不必特意关照,只是走的累了,在林府的门房和门子闲聊,说起家长里短,听门子形容家里老太太护孙子,活灵活现。
时有人进进出出,里长好奇,问府里可是有大事。
门子笑说再过几天是夫人生辰,老爷今年要大操办哩。里长感慨,直说钱娘子好运道,嫁了林老爷,知书识字,有功名在身,家底又丰厚,更难得对钱娘子好,不像有的富裕人家,左一个妾室又一个小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