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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莲细细寻访打探,又过得半月,自认为对展昭已了解得差不多,当不会露出甚么破绽,算算日子,料包大人亦该回京,便开始盘算冒认官亲。因她一路易容上京,告状时亦是易容,面貌变幻莫测,又未带两个孩子,料的仇家并不知她真面目,便横了横心,卸了伪装,复了本来面貌。又将麟儿兰儿好好调教了一番,将他二人身份服装对调,将男儿充女,女儿充男,因是寻思万一仇家找上门来,要满门灭族,也必定冲着“男孩”下杀手,或可留得麟儿一命,保全吴县令后代。这兰儿麟儿还是不懂事的孩子,连遭好几次大难,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对玉莲百依百顺,说的话教的事没有不听的。待一切事体理妥,玉莲便带了两个孩儿,每日在钦差回京必经的樊楼门口手抱琵琶卖唱,唱的无非是些自己薄命,丈夫狠心之词,却绝口不提“常州”二字,更不用常州唱腔。这样一来,就算传扬开去,也不过是个平常妇人上京寻夫,且大宋朝喜新厌旧之徒为数亦是不少,绝不会引人生疑。只掐算着日子,静待钦差归来。果然包大人如期而至,又如她所料从樊楼前经过,玉莲见轿旁一位红衣护卫,腰围玉带,手持宝剑,英俊挺拔,气度不凡,料定那便是展昭,便瞅准时机猛扑上去,自导自演了这样一出戏!只可怜展昭糊里糊涂不知就里,莫名其妙便多了一个夫人两个孩子,并且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就因为这样你就冒充是展昭的妻子?!”玉莲一五一十吐出事情经过,庞昱额上顿时一片黑线——这女人!自己是该夸她还是应该骂她?一个人胡闹倒也罢了,干吗还把别人拉上垫背啊!
“小侯爷!”玉莲倒也乖觉,听庞昱语气不善,忙拉着兰儿跪下,咕咚咚连叩几个响头,泣道:“民妇民妇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你也不想想会给别人添多少麻烦!”庞昱没好气——真是的,亏这女人能想出这种主意!冒认官亲,她是安全了,可展昭呢?自古以来侠者就不比旁人,最是重视名节清誉,这汴京城之八卦向来为大宋之最,月头发生的事月末便能传到辽国去,流言更是向来沸沸扬扬,若是真传出什么展昭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版本来,却还要不要叫展昭做人!庞昱一想就来气——要不是看她是个女人,且遭遇也可哀可叹,非得告她一状,判上个诽谤罪不可!
庞昱被这女人弄的一肚子闷火,简直就想揍人,然而看看玉莲跪在地上,哀哀欲泣,楚楚可怜,旁边还跪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兰儿,这火也没办法向她身上发,憋了一会儿,却泄了气,只觉无可奈何!便无力的挥了挥手,叹气道:“算了,你们都起来吧!”
玉莲机灵,见庞昱如此,便知这小侯爷免了她欺瞒之罪,忙扯着兰儿——现在应该叫麟儿了,咚咚又是几个响头。庞昱也懒得去管她,任她磕完头站起来,又向包大人公孙先生行礼。
包大人见玉莲又要叩头,忙阻了她下拜,示意公孙先生将二人让到书房内椅子上坐下,自己却皱了眉头,在房内来回踱步,一句话也不说,只一遍遍的捋着下颌长须。
一时间屋内静寂无言,玉莲怀抱麟儿勉勉强强坐在椅上,脸上忐忑不安,公孙先生在椅后垂首站立。包大人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踱到左,步子忽快忽慢,忽而眉头紧锁,忽而又似有所悟,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庞昱背手站在一边,斜眼看着包大人来来回回,心里却也是疑窦从生,甚至还有些隐隐担心——若这玉莲所说是真,那么这起看似普通的案子背后,该是隐藏着多么大的势力!首先,若是普通盗匪,决不会选择去抢一个县令的家,而且还把人全杀光!要知道县令虽小却也是个官,谋害朝廷命官,朝廷决不会坐视不理,万一被抓到轻则枭首,重则连坐,何苦去冒这个险来?更何况一个七品县令便是贪污受贿,家里又能有多大油水。而且普通盗匪,又怎会与知府私通,甚至千里追杀玉莲?多半是背后有人指使!因为吴县令抓了他们什么把柄,故欲灭口,可又害怕做的太明显,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便遣派一伙盗匪,杀人放火,将县衙烧成平地。只可惜这伙人毕竟不是专业杀手,大概也是一时慌乱,竟忘了在放火前清点人数。待事后发现少了人,尸体却已被烧成一堆焦炭,根本就无法辨识面貌,而县衙内兵丁仆役,大人孩子,也定是不少,只知道少了几个人,却不知道少的都是谁!故此一时无法去寻找玉莲夫妇。到秦贵去知府那里告状,却又让他带伤走脱,逃了玉莲和孩子!幕后之人势力虽大,可不知道几人面貌也无法缉拿,偏偏玉莲又是个通易容术的,忽老忽少,忽男忽女,飘忽变幻,若要追杀,极是棘手!便索性以逸待劳,等着玉莲去各处上告,再行追杀!可这样一来,即使不买通玉莲所访各处官员,也需买通他们身边的人,这就可想而知背后这股势力到底有多大了!若真是如此,却也难怪玉莲总是躲着自己这个小侯爷,庞太师在朝中的势力可是出名的,就算此事不是自己老爹下的手,可自古官官相护,却怎叫她不怕?不过老天!这件事可别真的和庞老爹有关啊!
庞昱正在望天祈祷,忽见包大人住了脚步,问道:“若你说的是真,你可知这吴县令平日在常州有甚么仇家?”
包大人此话方一出口,玉莲顿时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咕咚”一声跪下了,倒把庞昱吓了一跳。却只见玉莲双目含泪,咬牙切齿,道:“民女所言,句句是真!若论仇家,民女斗胆直言,除了那常州三虎之外,别无旁人!”
包公怒起
听玉莲说出“常州三虎”四个字来,包大人与公孙先生不约而同的交换了一下眼色,道:“此话怎讲?”
“大人。”玉莲叩首道:“那常州三虎本姓宇文,乃是三兄弟,在常州也算豪门望族。只因祖上立过战功,他们便仗着祖先功勋,在常州横行霸道!前几年倒还好些,如今竟是变本加厉,搞得天怒人怨!故此若论仇家,除此宇文一家外别无旁人!”
“大胆!”包大人一声断喝,“那常州三虎若真是如你所说般无法无天,那为何这武进县令几年来知情不报?!”
“大人!”玉莲哭道,“那宇文一家有钱有势,又是在常州土生土长,俗话说强龙也怕地头蛇,更何况老爷只是一介七品县令!便是上报,还要经过知府、知州,一层层报上去,又怎能保准途中不出意外?不瞒大人,这宇文一家在常州也曾弄出过几次人命案子,都是用钱压下去的。老爷一开始也想秉公执法,无奈实在官小势微,后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老爷”说到这里,玉莲已泣不成声。
包大人沉吟片刻,又道:“既然吴县令已经撤手不管,这宇文一家又为何突然要谋害他?”
“大人。”玉莲擦了擦眼泪,“民妇只是县衙内一届仆役,委实不知这宇文一家为何要谋害老爷!但常州三虎近两年来恣意妄为比往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弄得怨声载道,民妇斗胆推测,大概是我们家老爷看不下去了吧!”
听玉莲一席话,包大人再次沉吟,捋了几遍胡子,脸色却缓和下来,扶起玉莲,安慰了几句。又和颜悦色,保证一定为吴县令一家申冤,却叫人送她和麟儿回房休息去了。
看玉莲千恩万谢的出了房门走远,包大人却转身向公孙先生,道:“还劳烦公孙先生移一下步,去叫展护卫来。”
公孙先生会意,作了个揖,出去了。约摸有一炷香的时间,便见展昭随着公孙先生大步走来,仍然是红衣黑帽,英姿飒爽,或许是已从公孙先生那里听悉了案情,得知自己已“沉冤昭雪”,眼中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只举手投足仍然端正沉稳,来到包大人面前便单膝跪倒:“属下展昭拜见大人,谢大人为属下洗脱不白之冤!”
“展护卫不必多礼!”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