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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那几日我留在皇宫陪着父皇,我住的地方,便是曾经母亲住的地方——锦离宫。
紫陶姑姑带着我去那里的时候,生出了好多好多的感慨——自打我被交给姑妈抚养后,她便主动要求离宫去到公主府照顾我。一恍已是十四年,她再次回到这座宫殿,百感交集。
“这儿一点都没变。”她一踏进正厅,说话的声音里竟带上了哭腔。她推开寝房的门,然后牵着我走了进去,“雪娆,这是你母亲的妆奁。”她打开桌上的首饰匣子,每一件都不曾缺少。她拿起一枚羊脂白玉镯子,看着我,“这镯子是你父皇送的,娘娘当年可喜欢它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母亲曾经的睡榻上,久久不能入眠。忽地我起身,走到书阁里去翻找了许久,竟然连一幅母亲的画像都没有。我曾经以为父皇那里一定会有的,可是我错了。父皇说母亲一直在他心里,不需要任何画像去帮他记忆,而且画像再好,也终究不是母亲。
有些挫败,我披了斗篷走到后院去,却不成想,父皇竟坐在石凳上独自喝着酒。
“父皇几时来的?”我连忙走过去,那时父皇已微有醉意。
“怎么不好生睡着?”他还是温和地笑着,可我看着总是难受。
“我睡不着。”伸手夺过他手中的酒壶,我假装生气地看着他,“不准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好,雪娆不让喝,父皇就不喝了。”父皇大多情况下都顺着我,这一次也一样。
“您又在想母亲了。”我走到父皇身后,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他的脖子,“就不派人去找她吗?”
“她的生活重新开始了,我不能去打扰她。”父皇浅浅地笑起来,“我不想她,看见你,我就不想她了。”
“父皇”我心疼地贴贴他的脸,内心五味杂陈。可是对于这个问题我依旧不死心,纵然问过父皇一次又一次也没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可我还是要问。“母亲到底长的什么模样?你画给我看看真的不行吗?”
父皇闻言依旧是沉默。过了一会儿,他牵起我的手,“来。”
我以为父皇终于肯把母亲的模样画下来了,可我还是想错了。他画给我的,只是一支缀着橙色珠石的发簪和一朵我没见过的蓝紫色的花儿。
“这是属于娘娘的。”父皇画好之后便离开了,第二天我把这幅画拿给紫陶姑姑看,她抚着我的头,一一告诉我,“这簪子是娘娘当年还做女官的时候,皇上送给她的。当年她走的时候,这里的首饰一件未动,但却独独带走了这支簪子。这花儿是翠雀花,你父皇亲手为娘娘画在眼角的。”
“我怎么没见过这花儿?”
“自从娘娘离开后,皇上便下令整个宫中禁止再种翠雀花。”
这个时候我似乎明白了,纵然母亲已经离开父皇这么久,她还是他心里那道永远都结不了痂的伤。这么多年就算父皇又娶了两个、三个温婉贤良的的后妃,也再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走进他内心的最深处,得到那个最重要、最刻骨铭心的位置。
第二年的冬天,父皇因重病去了。他走的时候很安详,他握着我的手,看着窗外,淡淡地笑,“好美的雪。”
除夕的那天我特意去陵园想要陪陪父皇,才走到半路,便听到有人唤我,“皇姐!”
“仲轩?”六弟仲轩是父皇指定的新帝,这时候他不在宫里忙着准备登基大典,来这里做什么?
“我和你一块儿去陪陪父皇。”他冲我温朗地笑起来,眉宇间有几分父皇的模样。
我们一同到了父皇的陵园,却见有一个妇人,静静地靠在父皇的碑前,一如姑妈靠在姑父碑前的样子。整个陵园一片雪白旷而寂静,那个妇人穿着蓝色的衣衫静默地蜷靠在那里,显得渺小异常。
“什么人?!”仲轩要赶去盘查清楚,而我伸手拦住他。
“皇姐”见我独自走上前去,仲轩不太放心地紧跟过来。
她已泛白的发间插着一支缀有橙色珠石的簪子,她的眼尾有一朵翠雀明艳地盛开。满园白雪中那点蓝紫色竟是刺疼了我的眼,我跑上去蹲在她身前,虽然她双眸已闭,可是还能一眼看出,我和她的眉眼多么像啊。
“这”显然仲轩看出了我们的相像,他真是觉得不可思议。
“母亲?母亲?”我轻轻摇晃着她静止的身体,我多希望她能睁开眼看看我。
可是她没有。
仲轩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低声道,“已经死了。”
“母亲”我抱着她,泣不成声——我盼了你十五年,可直到你死,也没听过我叫你一声“母亲”。
但母亲的面容是安详的,我甚至觉得她的嘴角是微微扬起的——她与父皇分离十五年,最终她陪着他一块儿去了,于她,于他,其实都无遗憾了。死当长相思
【接78章】
翌日
送走元祈一个时辰,小若借独自散心之名出了锦离宫,到弃宫之时,苏严已经如约在那里等着她了。
“羽萱和蓝姨还有什么计划?”径直走到苏严面前,问得直截了当。
“你问这些做什么?”苏严略有不悦。
“她们还有计划?!”小若死死盯住苏严一直在躲闪的眼睛,脸上是少有的冷厉。
“你不该知道。”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元祈被她们害死!”
“如果她们失败,以你和她们的关系,如果你一直蒙在鼓里不清楚这个计划就算你同她们再亲近元祈也没有任何理由处置你,但如果你清楚这个计划,”苏严终于敢直视她,眉结紧锁,“你会死的。”
“只要元祈平安无事要我死又何妨?”
“从纳兰府逃出来的前晚我对干爹干娘发过誓会好好保护你们姐妹两个,如今羽萱已经听不进我说的任何话了,我更加不能任由你将性命送了。”
“苏严,”小若紧紧抓住他的手,眼神里有急切,有恳求,“元祈若是死了只怕我也不会苟活,若他平安将来追究起来也不会把我怎样的。你把她们的计划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
苏严为了小若的安危本是执意不肯说,谁知最后小若竟以死来要挟他,苏严最后被她逼得没法,终是将蓝姨筹划在中秋宴上动手的计划说了出来。
未时刚过,萧子棠从朝房走出来,走至回廊,忽听有人在悄声唤,“将军,将军。”
于是谨慎地四下察看,只见花墙深处有一女子神色紧张,“小若?”
“中秋宴中表演的人中会混入刺客,但到底是谁我还不清楚,其他的刺客会从宫外的密道口进入,到达宫内就是在这儿,和这儿。”小若伸手在皇宫地图上指着,而后用极度信任的目光看向萧子棠,“你和元祈情同手足,这一次你一定要帮他,一定。”
“我会,你别担心。”虽然在宽慰她,但萧子棠的神色也是肃然沉冷。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我”小若一时语塞,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但她深知萧子棠是个可信而心细的人,若是编谎话骗他料定他也不会相信,索性就把所有事情统统告诉他了。
萧子棠现在才知这其中的关系竟如此复杂,忽然间,心下却叹着要是小若不打听来这个计划反倒好了。
“我会加派人手还有严密布局的,别担心。”最后再宽慰她几句,萧子棠便转身告辞了。
“中秋宴当天会有人往御林军茶水中下毒,你派人提防着。”
“知道了。”点点头,快步离去。同时脑中想起了元祈前几日亲手交给他的密令
很快的,中秋宴就在小若的担心下到了。她一入宴场,见着每一个经过元祈身边的宫女奴才都生怕他们会藏了利器用来行刺
“怎么了,脸色这样差?”秦暮烟总觉得小若今日不太正常,于是多了几分关心,“是不是为了中秋宴太过操劳了?”
“没事,前几日受了凉今儿还有些头痛,休息休息就好了。”小若生怕被看出什么连忙转移秦暮烟的注意力,“姐姐可尝了那桂花酿?味道可还喜欢?”
“你监督着御膳房做的哪儿有不喜欢的道理呢?”秦暮烟浅浅笑起来,而后也没再多问。
过了一会儿,中秋宴开始,小若的心野慢慢悬得更高了些。
台上的戏是十分精彩,可小若是一点看的心思也没有,今日她一直没看见萧子棠,差人打听只说是“将军抱恙,未能前来”。可是好端端地怎么就在今天抱病了呢?是真的抱病,还是别有计策呢?小若的心越发地不安起来。
元祈坐在正中似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很是尽兴的样子。灯火中他脸上的笑意漫开,英气而卓朗。继位掌朝之后他的气概愈发不凡,眉宇间的沉稳不惊一越积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