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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独满眼惊恐,连连讨饶。我再看了一眼皇帝,憋着气道:“不过念你上任时日不长,本官现下饶你一命不过,本官这儿有几件小事要你去办。
“今日之后,还会有好些大人微服来到此地,你务必好生服侍,但切不可告知他们我曾吩咐过你。我等明日就自南边的大道上路,若是那些大人问起我们的去处,你便告知。听明白了么?”陈独欣喜地叫道:“明白!小人识得!”我心里冷笑。我们要走的是东边的路,自然得仔细告诉了西边的行程好叫他们乖乖地走到另一条路上去。楚冥玑早已料到朝廷之中会有人跟随,跟随之人不是太后的人便是两王。抑过更有些老臣之类。老臣尚不足惧,不过两王或是太后就难说了。
自此话尽,我随意用了两筷饭菜,便借困乏之理跑回了陈独准备的厢房。陈独先前的细微傲居此刻已然消失,谄媚得如同罗福那老太监。我心里蓦生悲凉。我自个儿也何尝不是?小命掌在那皇帝手中,对其不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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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六十七章 。。。
我端坐在小圆桌前,楚冥玑坐在我的对面,手中把这茶盏,神色安然。我看着他那身气魄,憋不住道:“把你那身气收一收,就怕人不知晓你是头儿么?”站在一旁的壹神色微动,却是没有言语。我对楚冥玑道:“你凭什么肯定就一定会有人追来?”楚冥玑呷了一口清茶,斜了壹一眼。“那些人的心里头在想什么,我看他们斗了十几年了,难道还不清楚么?”我默然摩挲着手中的杯盏,抬头看了一眼这厢房之中的摆设。自然是极尽华美之所能。只是常在宫中皇帝身侧,已然觉不出这屋子的用心。
我放下茶盏道:“那末咱们明日便走么?”好容易看到了不同于京城的外城,我都没有仔细勘探,竟然就告诉我要离开,这多少教我有些不够尽兴。
“这算是微服,还是正服?”那皇帝竟然有兴致来消遣我。我气闷,将手里的茶一丢,心里知晓他说不错。咱们在这儿的事已然闹得全城皆知了,留在此处不如离开。而况我们的目的是江南,这个丰城,今后兴许也会碰到不少。我这般一想,遂也平了心,斜一眼楚冥玑道:“那那连出门也不许么?”
楚冥玑似笑非笑地道:“绝韵侍郎大人出行,不八头大马,敲锣打鼓成么?”我低吼道:“你这是出嫁呢!”提议被驳回,我也知晓若是自己要出这衙门,八成那陈独又像供天王老子似的供我出去,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攀上了侍郎。我想想只得作罢,遂支了头哀叹一声。难不成便如此虚度光阴么?
楚冥玑见我这番模样,便道:“这娇生惯养的,也不知嗓子的功夫褪了没有。”楚冥玑这话一出,带着些许讥讽,我立刻恼道:“怎么会褪?!这功夫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要褪也不会才几日。”我失了戏子这身份,反倒天天勤快起来了。当初作戏子时候还不天天练嗓,而自从伍戏班班师出宫之后我却每日都必寻到时辰吊嗓子,练腿脚。自己也不知执念这啥。只是每回唱起来,都能想到当年台上红绒上,乐然阿青等与我对戏的时候。阿青画着浓妆,一双眼儿眼波流转,眉间颦蹙,弱柳扶风。乐然手执红穗长枪,同我斗在一处。我一个跨虎拦住他的攻势,飞挑了他的长枪
“愣什么?不若唱一段?”楚冥玑兴味盎然地拿眼瞅着我瞧,我扫了他一眼,从兰木圆凳上起来,来到厢房的正正中央,端正了神色,深吸一口气,抖抖袖子,揣肚子对着楚冥玑和壹两人展颜一笑道:“二位客倌要听甚么戏?要出何出宫调?”
壹神色微愣,那厢楚冥玑却道:“有何戏目?有何宫调?”
“这宫调好说,阴阳六律合十二,分谓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这戏目名目却多了,小人且报了一二来,容客官挑选挑选。”我清清嗓子道:“《思凡》《彩楼》《雁门关》,《琴挑》《游园》《惊梦》难,《访鼠测字》身段巧,《贵妃醉酒》别一勘;《穆柯寨》上刀兵严,《木兰从军》又《别姬》此等皆为戏中戏,莫寻出处且为名。”
待我亮了嗓子一通唱来,那壹居然有几分傻眼。楚冥玑眼底含笑道:“那,《贵妃醉酒》如何?”我心下一愣。这许多名目,他怎就偏偏点了这?我遂道:“那末客官可听好了宾白。这戏又名《百花亭》,唱的呀是史上一妃杨玉环”
“哦?我怎的不知此人?”那楚冥玑有意打岔,调笑两句。我不满地瞪他一眼,啐道:“客官方才未听清俺的话了。”
“莫寻出处且为名是么?”不想着楚冥玑竟然重述了出来。我又续道:“皇与贵妃相约设宴百花亭,却失了约,贵妃备齐御筵候驾,却竟等不到人。听报来皇已幸江妃宫,遂着恼欲死。贵妃性狭善妒,媚浪之余难以排遣遂酒入愁肠”我四下一番张望,眼见着书架子上隔着一页摆看的乌扇,扇面绘着梅花,于是取了下来,袖入怀中。
“这戏共有三角儿,便由俺唱个独。”我这般介绍完了,将腰间红线一拉,松松扯了开来。壹顿时愣住了。我现下要唱戏了,自然要成戏服,这束的腰却不是那么回事。那身绣饰兰荷的袍子松松便画开了一圈。“客官,这头一个儿说话的,是贵妃的身侧之奴裴力士。第二个,是高力士。”
我躬身一个揖道:“天上神仙府,”又转向另一边道:“人间宰相家。”再回了原位:“若要真富贵,”“除非帝王家。”
接着一个手势,叫道:“请了!”
这演戏,最要紧的是同台下的人交流,用什么呢?自然不能说话瞎聊,说话的是那对招子。伍爷子一老早的就让大伙儿练眼珠儿。只有眼珠儿练得巧了,这台上演着,和台下也一道儿在说着话。
我看一眼楚冥玑,眼光一溜,又在壹身上打了个转儿。待念完了两力士的白,那杨贵妃便该出场了。
我一个开手,速速作了两个柔软身段,一改先前两小人媚态,定稳了身子唱道:“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又转东升。 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是嫦娥离月宫。”两力士各报千岁。我又饰贵妃唱道:“独坐皇宫有数年,圣驾宠爱我占先。宫中冷落多寂寞,辜负嫦娥独自眠 。
“妾乃杨玉环,蒙主宠爱,钦点贵妃,这且不言。昨日圣上命我往百花亭大摆筵宴。 吓,高、裴二卿摆驾!”
楚冥玑浅笑着看着我,手里篦簪轻轻击打桌沿,合着拍子微微摇动。
杨贵妃行至桥上,听闻消息,顿怒:“呀,昨日圣上命我百花厅设宴。哎,怎么今日驾转西宫?哦,谅必是这贱人之意!咳,由他去罢!吓,高、裴二卿看宴,待你娘娘自饮!”我作怒状,呼上酒来:“敬的什么酒?”宫女道:“龙凤酒。”“何为龙凤酒?”“乃是圣上与娘娘所饮之酒,名曰龙凤酒。”“好,呈上来。”我从一个旋身从楚冥玑面前转过,抄起了一个茶盅来一手杯沿一手托盅,衔杯仰颈而饮。裴力士道:“启娘娘:奴婢敬酒。”“敬的什么酒?”“太平酒。”“何为太平酒?”“满朝文武所做,名曰太平酒。”“好,呈上来。”我又饮一盏。身形已微微摇晃。高力士道:“启娘娘:奴婢敬酒。”“你敬的什么酒?”“通宵酒。”“唗!呀呀啐!哪个与你同什么宵!”高力士道:“启娘娘:不要动怒,此酒也是满朝文武不分昼夜所造,故尔叫做通宵酒。”杨贵妃已有醉态,曼声道:“好,呈上来。”
我微微躬身做一身段,又自唱道:“同宵捧金盅,高裴二卿接手捧。人生在世如春梦,奴且开怀饮数盅。”于是蹙眉频频落酒。
我略修了戏本儿,节儿略有删增。那些个衔杯、卧鱼、醉步、扇舞的身段,端得难,但是我却一一做了来,毫不缺漏。壹方才见我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