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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我心道要捞就多捞些好处,于是冒冒失失向皇帝要了官位。我料到皇帝会讨价还价,因而要求高了,皇帝也果真不失我所望,让我替了伍戏班留在宫廷。兴许这人原本便不对戏艺感兴趣,全是卖了湘王一个面子。留了我一人下来依旧完存了这个面子,却也省去了伍戏班好大一个麻烦。只是我不想这皇帝有朝一日还真把我扶了正。我心里不说假的,倒真存了几分感激。现下他要问,我却脑海空空,茫然一片,左思右想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个久藏于心的目标忽然间浮上水面。此刻不正是大好时机么!我这官职,皇帝的恩宠
我定了定神,颔首道:“奴想要查清当年李将军一事。”
“李将军?”听到这时那皇帝的眉微微一挑,思索了一阵,“你怎会知道这些?”
我知道无论如何瞒不过他,早说不如晚说,便坦然道:“奴认识当年李将军的孩子。”告诉皇帝远远比小心放着不让他人知晓好得多了。心里虽说不出这是什么错觉,却潜意识的觉得皇帝为人谨慎,我俩之间有一层古怪的牵连,我尽可以对其坦言。当初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已然略为减弱,但兴许这宫里头只有此人一人知晓我的来龙去脉,知晓我的一切隐晦,哪怕连阿林都没有告诉的心思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即使知晓皇帝并不是条善茬,却也无法遏制向他靠近。
皇帝说得对,我靠湘王,靠厉王,亦或是靠旁的什么人,都没有靠这皇帝来得安全。
皇帝面无表情地道:“就这事么?”
我躬身一揖:“奴的心愿就在于此。”
“那末,查清了之后?”
我一愣。
“你要朕承袭了他爹的官位么?此事已去十数年,即便平了案,这人确能胜任兵部尚书之职?”我心中微微一动,看着皇帝大眼睛道:“确能!皇上,不也有兴趣么?”
确然,这皇帝要我盯紧兵部吏部不是无中生有,怕是这皇帝已经存了心要铲除兵部尚书,才要我同那兵部尚书套近乎寻他的缺漏。
那皇帝冷哼了一声:“妄自揣测龙意是何罪你可清楚?”
我瑟缩了一下,但一想到阿林,立刻挺直了背脊道:“奴自然清楚。王公公已教导数遍。”
“怕是你一句都没有遵循过。”那皇帝的语气又略微缓和下来。虽然微部可察,我却依然嗅到这事儿有门。
果不其然,皇帝沉吟一会儿,道:“你——放手去做。”
*
寅时三刻。天尚未亮,漫天的星斗还高悬空中。我看看外头的星空,心在胸腔里越跳越快。我看了一眼倚在龙塌里蹙眉睡着的皇帝,又看了看那几炷香,眼见着燃到了低,我如同被针扎了一半跳将起来,跑到了皇帝塌边。那香初时我不知道,后来我才晓得就是那珍贵无比的龙涎香。
我在皇帝塌边轻声而急切地道:“皇上皇上!”
皇帝只是蹙着眉,没有醒来的样子。我有些发急,忍不住凑近了一些放大了声音道:“皇上!”那皇帝动了动,似乎睡得正沉。我知晓他睡得少,梦里定然沉,只是平常都不是我在这时辰当班,叫醒皇帝的另有太监。我此刻倒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他又沉了过去,我一急,动手摇了摇他的肩,凑到了他耳边道:“皇上!皇上!啊!”
那皇帝下手不轻,糊糊涂涂地将我随手怒气冲冲地一扫,我的脑袋便磕到了龙柱上,疼得我眼泪鼻涕一块儿流。我拎起拳头差点要打下去,愣是刹了车,睁大了眼睛瞪着那皇帝。我看一眼香,第二柱也已经烧去了不少。我又一次靠近要喊他,谁知发觉他额上冷汗,眉蹙得死紧,嘴唇微微发颤,似乎魇进梦里去了,心下一凛。我知道梦魇的可怕,最初到这世界来时几乎天天梦魇,那时和阿林不熟,虽然睡在同一张床上却离得远。每每睡过一觉像是生了场大病,浑身脱力发汗。更可怕的是明知道自己在梦里,却死活醒不过来,挣扎得要命却感到那梦是一环套一环,发觉自己醒了,却还在梦里。
我又摇了摇皇帝,这回下手重了,但皇帝依旧没有挣出来。我愈发确定他是魇进去了。登时有些慌乱。当初阿林发觉我梦魇,也不知是怎么给他治好的,反正我醒来之后总有他抱着,心里安心,也就不魇了。
我一想,咬牙着:不管怎么着先试试。于是俯身下去将那皇帝搂进怀里。皇帝的身体僵硬,冰冷得要命,我搂住他好一会儿才慢慢回暖。这时辰也不知去了多久了,我的腰酸得发麻,腿也受不住一直拄在木头边上,有些发疼了。我再一次叫了一回:“皇上”那声音都有些发软。敢情伺候皇帝比练功还累人。
谁知这一声刚出,那皇帝僵硬的身体忽然动了,一把将我拦了下去,我一声惊呼没有出口便倒了下去,摔在了他里侧,双腿还不尴不尬地撂在他腿上。那皇帝依然紧蹙着眉,但好歹是能动了,看来已经好了不少。我心惊。这皇帝也魇的太深了,难道掌控了天下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就要这般辛苦么?
我看着那两道眉,不觉升起一股怜惜之情。阿林的眉心也这般相蹙,他俩到相似,年纪轻轻的就让自己眉心有了浅纹。
那皇帝的手揽得越来越紧,我骨头都像是要被他压碎,而且还有不罢手的趋势。我挣扎着,努力拍那皇帝的脸颊:“醒醒!醒醒!再不醒我动手了!”是人都有耐心的最高,我已经不耐了。于是将腿收进来,打算若他再不醒来就将他踢下床去。那样睡得再死也该醒了。正打算这么干时,我蓦然发觉皇帝颈侧穴道上布满了红色的什么,我初时以为蚊虫叮咬,一想不对,这满室的香不是吃白饭的,仔细一看,竟然是针眼。我顿时一惊,踹人的事儿忘到了一边。那皇帝的腿弯了起来,我赶紧向上一抬,结果又架在了他腿上。回头一看,那蹙起的眉依然蹙着。我心里火大,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伸出手指来狠狠在他眉心按了下去,直按得通红。这个时候外头报时辰的小太监敲着竹筒过去了,我隐隐听到“卯时——”我慌忙挣了起来。糟糕了,同皇帝在床榻上耗了近一个时辰,这时候皇帝应该上朝了!
我狠狠给了他胸腔一下。许是我这回下手重了,这皇帝终于醒转了过来,只是神志还不清醒,依旧抱着我不撒手。我涨红了脸怒气冲冲地掰他的手低吼道:“把你下面的东西收起来!”
那皇帝瞬时清醒了。他才放开不多久的眉又蹙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我怒道:“是谁睡着了将我揽过来了!”那皇帝缓缓松开了手,但那手似乎有糊了糨糊似的,黏在我身上拉了好久才放开。他问:“什么时辰了?”
我慌忙跳起来道:“卯时了!皇上快更衣!”我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官服已然一团乱。皇帝看着我突然笑了一声。我羞恼地瞪过去:“看什么看!”谁料皇帝款步上来,将我的官服一点点整平,不似是早朝已经迟到的模样。待收拾完了我,他才给我一个眼神道:“为朕更衣。”见我杵着不动,他又蹙了眉。我忍不住说:“我就是不会穿皇袍怎么了?你那眉就不能有半刻别交在一起呀!”
皇帝又笑了。我这是头一回看到他不是冷笑,不是嘲笑,倒是真正笑了两会,不觉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竭力别开了目光。见皇帝开始穿衣,一个皇帝没人替他更衣倒好像真有几分萧索了。我闪烁不安地道:“你你脖子上怎么回事?”
那皇帝转过来看了我一眼,又是冰冷的眼神了,随即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忽道:“今后,你同朕一道上朝。”
我唬了一跳:“皇上,您再这么‘恩赐’奴就不是弄臣,要成靶子了!”我心里头惶惑,这皇帝自然也是知道的,但他没有放我一马,一言不发地整理好了衣衫,又束了冠。手法虽不熟练却精细。我斜眼看了看自己披散在肩的一头乱发,不觉扯了扯嘴角。那皇帝斜了我一眼,将我抓过来,抄起桌上玉簪三下五除二给我挽了发了事。我不觉一呆。那皇帝道:“臣子冠朕未梳过,反正你同我一道去,也不会有人奈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