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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舞来那一个魅人。
阿大还说,那些坐在她身旁的都是给她伴舞的乐师,那些男女也都是评审的人。我打量了一会儿那舞师,随后在阿大耳边悄悄说了几句什么,再附到小香身边嘱咐了几句什么。小香同阿大一道点了点头。
舞撤得极快。每一支舞队在下首演艺了不到一半便被那舞师挥手遣了下去,终于轮到咱们的时候,天色已将近午时了。那舞师不耐烦地看着我们,又倒入了一口茶,只是突然发觉杯里已经没了水。
这儿的众多舞队,都图着一回事儿。在最短的时辰里把最好舞技炫出来。因而一上场便是激昂的调子,舞姬裙摆一挥,着手便上。
我却知晓一个理儿。大楚的武里讲究一个起势。舞里讲究一个气势。戏里讲究一个噱头。这三样说道了底,还不是抓了人目珠。在旁人都这么干的时候,咱偏反着干,这便引人新鲜了。至于那漂亮盒子里装着的是否同他人空手呈上的一样,这便再无所谓,所赠之人只不过享受了那拆盒子的乐趣罢了。
那舞师已经足足看了三个时辰的热舞,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在那以前的五日里,我早已备好了数场舞蹈,就打算见机行事。
那舞师见我们只是到了场中,并不立马就奏,面上又显出了几分厌烦之色。我们安然地排布着位置,直到全然立好,站的站,坐的坐,维持着那初始的亮相直到确保那舞师看足了,我这才缓缓地一击腰间小鼓。
“咚。”先是短促而轻微的一声,随后停滞。无人声响。
“咚。”再是一响,低垂着身子的小香身形一振,将手与一腿齐平成一字横在空中,岔开的双腿拉开了火红的舞裙,宛若初绽的牡丹。她的手自鬓边柔美地压下,向那舞师露出了半张被面纱遮住的脸,只余下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子。
“咚”第三声响。较之一二声更快一拍。小香忽地收手收腿,直立仰面,双手高举于空,腰肩向后微微压下,仿若手捧白日一般虔诚敬畏。随后鼓声一点一点加快了步伐,我的双手逐渐在腰间小鼓上拍得密集起来了,到最密集之处,蓦然间一声夹杂着马头琴的闷响,“当啷”一声。万籁俱寂。
小香盘腿在地,做佛拈花状,仅贴在她背后的我背着那舞师单脚而立,双手从袖中灵巧滑出小棍在鼓侧木头上轻轻敲打,犹如响板。另一条悬空的腿渐渐自身侧向上,直贴到耳边。“响板”响到最后一声,马头琴蓦然琶音,铮铮声响渐起。这一番弄势,已然去了旁的舞队大半时间。
两旁的阿大首先立起,手里马头琴蓦然一个长弧,拉出一个极广的音域。随后阿尔由坐变单膝而跪,笛子“嘎吱”一声,混着阿大的马头琴露出杀伐之音。我和小香蓦然舞起胡旋。阿三直到我的鼓声响了半刻钟后才由跪双腿一伸,一个跳马按着阿二的肩穿过我和小香半蹲的顶落到了前方,双腿交盘在身侧,高亮的唢呐吹响了号角——
*
我躺在木板硬床上,睡得分外不踏实。身下没有绵软的棉絮,身上没有轻软的丝缎。身侧是一个小我一岁的少年,而非
我又翻了个身,仰躺着,短促地喘息着。方才的噩梦还在我的脑海里盘旋。我们的舞队入选了。只是这喜悦却冲不淡走近王殿而来的绝望感。早上那令我无忍的一幕仿若要令我彻底记住一般,死死巴住了我的眼前。
我在梦里感觉到了窒息。濒死的窒息,只怕下一瞬我便不能再醒。我方睁开眼便是漆黑的一片,无法挪动的身体。耳旁微弱的磨砂声一点点靠近,在我几近昏厥时再度看到了亮光。不过是星的光了。一张惨白肿起的脸俯在我上方,帮我面目上的砂拂去,听到了我的呛声后那张脸上的惊恐神色猛然松出一口气,含在眶里的泪水啪啪滴落在我干涩的脸颊上。那个半大的孩子遏抑不住地抽泣起来,染血的手指在我脸上不住地摩挲。他全然看不到自己渗血的手一般,发狠劲地挖着我身上的砂。
我们被楼兰军活埋了。在施暴之后。
那半大的孩子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我挖出来,紧紧搂在怀里。我的胸口随着他的胸口一道起伏。他喘息得厉害。也不知是不是喜极而泣。
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几近破碎地叫出一声:“哥”那个孩子猛然将我推了开去,睁大的双眼憎恶地瞪着我。我瘫软在地,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我浑身散了架一般的疼,干疼。身上的沙土在风吹下已拂去大半,只是腿间还黏腻着不少。我只微微动了动,破碎的粗布下便缓缓流出一沓粘稠的东西,濡湿了身下的砂。
那半大的男孩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然后踉踉跄跄地立了起来,仿佛费了极大的力气。他一言不发地拿起了我被砂刮得渗血的手,一个使劲儿,摇晃着将我背到了背上。他回头远远望了望那个方向。那个被砂掩埋了娘亲的尸骨、那个楼兰的方向。
我低头看着他消瘦得几乎剩了两条骨头棒子的腿,脏污的金发,发上沾染着砂土同砂土里的蚂蚁。我的脸紧紧贴近了他的脖颈,无声响地吐出一句:哥
然后我的眼前浮现出了那个男人的面目。威武的楼兰王。百万的臣民。数千人齐齐在面前单膝跪落,粗犷的声音低吼道:“敬王——!!”
我将手伸向了半空,对着那张威慑的脸——狠狠捏碎。
眼前又是一片虚空。漆黑中的是阿三屋里的横梁。
115
115、第一百零七章 。。。
二赛舞师似乎对咱们的队伍留了个心眼儿。我令小香跳了融了凉夏舞的楼兰舞,毫不费力便入了选。阿大得知时险些没把窖里藏的好酒全喝了。连卧床不起的二位老人听闻都露出了笑来竟能坐起身了。这一下可没把小香吓坏。
那最后的一选,自然是在楼兰王面前。入殿的前夜,我翻来覆去没有睡着。阿三躺在我身边轻轻叫唤了一声:“踏蓝哥。”
我一怔,敢情大伙儿都没睡呢。我转个身看着他。阿三仰面躺着,直愣愣地看着屋梁,半晌说道:“踏蓝哥你为何要到宫里去?”
我心下一怔。
“当初,你只说想要看看王宫,可为何就选了咱们呢?踏蓝哥你这么大的本事好的舞队多得是,为何偏偏是我们呢”阿三看着屋梁,头也不回。
我仰面默不作声。半晌,久到我以为阿三都已经睡了,才听得他忽然又道:“踏蓝哥,不管你从哪儿来,我都把你当亲哥。”
我的心口忽然一堵。只觉得什么涌了上来。我闷着声说:“阿三今朝这句话,你可甭忘。永远也别。”
阿三轻轻应了一声,却分外坚定:“嗯。”
我想起那金发的孩子,想起他背着另一个我穿过了半个大漠。想起他忍辱偷生,饱受打骂,只为了给我省一个馒头。还想起我叫他“哥”。
*
第二日,楼兰王召见了十支筛出的舞队。一行人到了王庭还不停下,要直入到宫殿里头去。我不动声色地跟着引导的侍女,双眼四面打量着。周围还有几支队伍,当初在大街上同咱们斗狠的那一支竟然也入其中。见到我们时冷瞪了我们几眼。我浑不在意,只看着这四周宫殿的摆设。的确是极为漂亮奢华,又涵着粗犷豪放。也不只在这地方造出这样的一座宫殿来需要多少气力金银。在我眼前的十支舞队之间,恍惚有着各色地人影穿插而过,却是那小时的景象。我的身旁是安置我的侍女,一面阻着我的行进,一面忍着四面而来的目光。我按着身上的环佩叮咚,方到现在,我才明白那眼神里含着的浓浓的轻鄙之意。
我垂下了眼来,闭了闭,又张开眼。面前的巨门缓缓张开,王座之上,一个面色颓败的男人歪坐在狼皮椅里,手边的金盆之中摆着时令的瓜果,他的脚边跪着个少女,穿得犹如我幼时所着。雪白的衣袍,披散的发上玲珑环佩,纤小的腕子上零零总总十来件镯子首饰,润泽的指尖正将一枚剥了皮的诱润的葡萄放到楼兰王的嘴边。楼兰王一口含了进去,捏捏那少女的小脸,随后手便捏弄到了少女的脖颈上,顺着那白皙的脖颈又探进了她交错的衣领之中捏弄着那初绽的花蕾。
我低下头,不觉捏紧了拳头。却见视野之中阿大的拳头也紧握着,我微微抬头看着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