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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对面那队人马。他们身边的人数寥寥可数,最终终于走得一个也不剩。两个舞女只好停下来,脸色阴沉地将眼神投了过来。一旁的舞队匆匆也赶离了此处。方才挑衅阿大的男人将手里的胡琴狠狠一摔,看得我心头都痛了起来。打小我最是爱惜琴,眼见着琴被别人这么糟蹋,哪怕不是我的,心里也要不痛快上半日。我瞥那男人的眼神更不悦而冷淡了。
小香的舞渲染了众人,待到下午散场时,竟赚的盆满钵满。这一回四人看我的眼神都热切了起来,一回了住处,便是数条肉干招待。我哭笑不得,心知这不过是打了人一个措手不及。头一天还能用这法子,时候长了,免不了要被人效法了去,而况这些个调子耳熟能详,唱多了也叫人生厌。我们这回不过正赶上了个怀旧。
“若是长此以往,咱们说不定也不用去王宫”阿大在凳子上一边啃着肉干,一边数这赚来的楼兰钱币。楼兰钱币雕饰得很漂亮,每种币上都有骆驼。面值最大的钱币上纹刻着驼王铃。我看到时略略挑了一下眉。
“这法子用不长久,归根结底咱们还得练好了技艺。现下阿爸阿妈的病不能拖,来钱最快还得去王宫。”我沉吟着道。
阿大沉默了一会子,将满地的铜币收进了袋中,塞进了米缸底下。我也拍了拍身上衣裳的尘土,立起来面向了四人。“我听说楼兰王骄奢淫逸,极爱淫舞巧技。我问你们,这天下,哪里的舞最合楼兰王口味?”
阿大握着拳头别过了头,阿三气哼哼的说:“还有哪里?楼兰王已丧失了狼心,早成了大楚皇帝的俘虏,他最爱的也不过是大楚的女子献上的歌舞。”
“他大楚的舞有什么好看?软得面条一样,哪里比得上我们楼兰的舞!”阿大叫道。
我无奈地看向阿大:“阿大,你还记着我同你说过什么么?”
阿大愣了一会儿,随后隐忍着开口说:“要投其所好”
我点了点头,四人若有所思。“你们可知楼兰王为何爱大楚的舞?”我来到庭院中央,向小香伸了伸手。小香上来怯怯立在了我一边。“要说大楚的舞,却只是如此而已。”我展袖一伸,轻轻做了几个大楚舞蹈的势。
阿大别过脸,冷哼一声:“不过如此。”
“小香,你跳楼兰舞来。”我对着小香道。
小香见了那蔫蔫的大楚舞蹈,面上露出了自信的神色,蛮腰一扭,拍着手在我身侧跺脚转了一圈,阿大阿二阿三立即拍起了拍子。热烈得如同绽放的花。
我微微笑起来,小香见到我的眉眼一弯,慢慢地停了下来,忐忑地看着我。我将身上的白袍褪下来,解散了臂上袖子的束扎,又是当空重复一振袖。只是这一回那袖子缓缓从腕子上滑落下来,直褪到肩上。“那,现在呢?”
三条楼兰汉子愣愣地看着我。我提起大腿,手指在身侧一扫,顺手不动声色地解开了左脚脚踝上的束扎,再度起舞,宽敞的舞裙自抬起的脚腕上滑下。我只容了隐现一瞬,便即刻跺脚回复原地。这一回连小香的面色都有些僵硬。我尴尬地别过头,清了清喉咙道:“这一回,明白了罢?”
阿大“啊”地叫了一声:“你你是说”
我将手放在嘴边咳嗽了两声用以掩饰,随后扎好了腕上踝上束带,重新坐了下来:“大楚的舞极为含蓄,在宫里所跳不过为了起兴,只是到了楼兰王宫你们、你们该明白了罢?”阿大和阿二掩饰着摆正了身子。“楼兰的舞太过热烈,虽说引人注目,但楼兰王看得多了,时候一久看得人也会倦。且我今日听来,楼兰王性懦弱,不如前代王那般刚烈,这般烈的舞,我怕那楼兰王也吃不消赏阅罢?”我含着深意道。
小香在一旁犹豫着点了点头。“那那我们难不成要学大楚舞?”阿大立刻跳了起来:“不行!怎么能学大楚的玩意儿!”
我瞪了一眼阿大,怒喝道:“阿大!”阿大为我一震。“就是你这般顽固,才总是处处碰壁。我方才也说了,这大楚舞原先并非淫靡,只不过遇上了这代的楼兰王,便不得不成了这般模样。说来,这是大楚的过错,还是楼兰的过错?”
阿大一时语塞。
我叹了一口气:“阿大,大楚也并非像你想的那样——”“砰”的一声,阿大一拳头砸在木桌上站了起来。阿二连忙拉住他。他狠狠瞪着我,口里发出狼喉一般的声响:“你是大楚的人!你已经不是大漠的狼子了,你处处护着大楚——”“若是我认得是大楚我便不会到楼兰来!”我猛地朝他咆哮道。阿三在阿二的眼神下扑过来拉住了我。“哥哥别气阿大的姆奶丧命在大楚军人的刀下,他”
阿大的眼神更加凶狠了。我那瞬间升起的抱歉为这眼神一激,顿时忍不住甩开了阿三的手,朝阿大扑了过去。阿大一把将阿二推倒在地,低喉着冲了上来。阿二在后面大叫了一声:“阿大!”
“狗娘养的,大楚的贼子!”阿大熊一般的体形撞了上来,拳头狠狠朝我的脸挥过来。我一惊向后一闪,胸口的火气彻底被挑了起来。我撸起袖子,朝阿大的脸颊就是狠狠一拳。阿大从喉咙里咳了一声,残暴的双眼之中顿时起了杀意。我未料到这汉子的身手这么快,意识到时,腹部已然挨了一拳,剧痛蓦然传了上来。我闷吭一声,摇晃着稳住脚步,偏开头躲过阿大的拳头,从他腋下穿过,一拳头狠狠砸进了他的胸腹。
“大楚人不全都杀了你姆奶!”我朝他狠命吼着,然而这一吼便慢了步调,阿大的拳头猛地砸在了我喉咙口。我一阵窒息,睁大了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猛地呛起来。“楼兰又杀了大楚人多少?楼兰每年向大楚的私自购入了多少奴人,多少大楚女子糟践在楼兰人的手中!楼兰视大楚为宿敌,大楚又何尝不是!”我不顾嗓音嘶哑,只冲他红着眼睛大吼。
阿大睁大了眼睛,朝我冲了过来。我费力躲过他的拳头,矮身用脚一扫,可阿大的身躯庞大,重得惊人,底盘竟然没被我扫动,反倒是我跌了一跤。我连忙就地一滚,躲过他砸在地上了的拳头,一个手刀自后拍在了他后颈。可阿大居然只是摇晃了一下,红着眼睛又转了过来。
阿二和阿三突然间出现在了我们之间,一边拉住我一边拉住阿大,拼命往后拽,小香站在中间,看着阿二吃力,便忙上去拖住阿大。我看着面前紧紧抓住我的阿三,渐渐冷静了下来。阿大仍要向我冲来,阿二这一回没让他推开,在他耳边重重吼道:“阿大!阿爸阿妈还在!”阿大蓦然僵住了。
阿二严厉地说:“小哥说得不错。咱们要救阿爸阿妈的命,最好的法子就是这个。小哥在大楚呆过,懂得自然比我们都多些,今日之事不正是乘了他的话才赚成了平日里半个月才能赚上的钱么?姆奶确是为大楚人所杀,但咱们杀的大楚人、凉夏人、穆吉人就少了么?咱们楼兰也不是年年冲凉夏好欺负便抽兵去打他们一两回,凉夏死的也不比咱们少!”阿大瞪着阿二,发出了野兽般的吼叫,身体挣了两挣,最后终于狠狠瞪着我歪倒下来。我这才发觉方才的那一记许是确实有用,只是阿大熬到了现在才晕过去。
阿二扶着阿大,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扶进了房里去了,我按了按自己的腹部,只觉得火辣辣得疼。
阿三郁郁地叫了我一声:“小哥”我身子一歪,跪在地上狠狠咳嗽起来。阿三慌了起来,手足无措的跪在我身边。我想说什么,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中一片血腥之气。终于将胸中的血痰呛了出来。“小哥!”阿三大叫了一声。
“没事”我支撑着他的肩勉强站了起来,“老早落(lao四声)下的病根咳咳”阿大那一拳还真他妈狠。
阿三扶着我来到侧屋外窗边的一根粗大的横躺的枯萎树根上坐下,却很快走开了。我捂着额头浅浅叹息了一声。一道脚步来到我身边,来人却不是阿三,而是端着碗的阿二。碗里有半碗清水,少见的奢侈。我正要摇头,手里却被塞进了碗盏来。阿二在我身边坐下了。
“我和阿大是在洲上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