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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有想过,再见会是如此。”向本寄突然说道:“他为了你和襄城百姓而死,难道你要放弃他用生命去捍卫和保护的珍贵宝物吗?未来,只要你认为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来取我的性命,但现在,你应该去安葬他。你要哀悼你心爱的男子,回到城里去吧,到那时你再放声痛哭,他是值得你悲恸的人。”
“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向本寄会心地朗朗一笑:“我们各为其主,哪怕最后我命丧于你的手里,我亦不会迟疑。我和你,生来就是互取性命的敌人。”他注视着紫陌的脸,目光中有一种深沉浓郁的柔情,和一种略带古怪的怜悯。他做了一个让紫陌愕然的动作,像是紫陌的情人一般,伸出手轻轻地拭去了她面颊上泪水。
紫陌试图挣脱,却无能为力,只能紧闭起眼睛,默默忍受。她嗅到向本寄身上和手上的血腥气息,那每一滴血都曾属于那如,而现在却成了向本寄获胜的证据,紫陌四顾茫茫,内心一片荒凉,虽然还活着,但以如同行尸走肉。
“那日并不是梦,对吗?你对我下了药?”紫陌艰难地问道。
“不如就把它当成一场梦吧,一场只属于你和那如的美梦。” 向本寄在紫陌耳边轻声说道:“活下去,为了他。”
活下去,为了他可是他已死,自己的独活又有什么意义呢。紫陌缓缓起身,她用尽全身力气抱起了那如。也许,是老天爷心生怜悯之情,十一月的天空飘下了洁白的雪花,这些雪花还未落地,便化成了水,亦如他们俩的爱情。紫陌的唇角荡漾起一丝笑意,那如,你看下雪了呢。冬天来了,你快点醒醒,不是说好,第一场雪之后,我们便成亲吗?小小的雪花落在那如的头上,脸上
恍惚间,紫陌捕捉到那如的眼皮抖了抖,你听到了,对不对?那如,快点醒来吧,别留我一个人在黑暗里,等太久,我会感到寂寞的。紫陌在心里不停地呼唤着那如的名字,无声的倾诉着那些动人的情话。只是她的英雄少年,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冬日里的第一场雪,再也没有机会履行自己许下的诺言。
紫陌抱着那如的尸体,艰难地朝城门走去,她的泪水不停地落在那如英俊的脸上,泪水和雪花混合在了一起,像是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水晶,闪烁着璀璨的光彩。当她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打开了,马上就有小士兵跑到紫陌身边,伸出手去想要帮忙。却被紫陌用微笑拒绝了。她抬起头,凝视着全城的人,声音哽咽的说道:“襄城的百姓们,那如回来了。从前他从战场上凯旋而归,你们为他欢呼喝彩,现在他牺牲了,请你们用相同的方式迎接这位英雄吧。”
瞬时间,整个襄城爆发了轰鸣般的掌声,人们拼命拍红了手掌,争相恐后涌向城门。
向本寄骑在马背上,注视着紫陌的一举一动。他幽幽的唱起了山歌,因为疲惫喉咙已经沙哑,但沙哑的喉咙与他孤独高大的形象使他的歌声听起来异常的悲壮和苍凉,那声音具有某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相思,害得我憔悴堪比黄花。
谁怜我,有苦难言衷情枉断肠。”
向本寄这一声饱含着深情的歌唱,既唱出了紫陌对那如的依恋,也唱出了自己无望爱情的幻灭。紫陌听到歌声,突然微微一笑,英雄那如死在另一个英雄手中,他最看重的荣誉非但没有减色,反而更加闪耀夺目。
紫陌脸上的笑容,如初见她的时候一样,那样缥缈动人,那样掠获人心。向本寄的心中突然感到一阵剧痛,好像被割断了脖子而死的人不是那如,而是自己一样。冤家啊冤家,他从未设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女子一见钟情,而那个女子偏偏爱的是自己的敌人。尽管如此,他却从未把紫陌忘记,那偷来的一夜,时时刻刻充斥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记得紫陌曾附在自己耳边柔声说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虽然那时她把自己当成了那如,但那句话仍深深地感动着自己。很小的时候,向本寄曾听过一个传说,佛祖手里有两个盒子,其中一只装着灾难和不幸,另一只装着幸福和快乐。有的人被赐予了两个盒子里的东西,所以他们的人生是悲喜交加。而更多的人,则仅被赐予了不幸和灾难,他们的一生充满了痛苦和忧伤。
向本寄并没有趁势攻城,而是带着大军默默地离开回到了营地。
清晨拂晓,送灵队伍缓缓地驶向了城郊,最前面是仪仗,二十匹大马,二十名士兵,高擎黑布镶边的招魂幡。跟在后面的是由四匹黑马所拉着的灵车,紫陌一身白衣紧紧地跟在灵车左右。
再往后便是襄城的百姓和士兵们,他们全都着了丧服,黑压压的一片,不见首尾。灵车逶迤而行,负责丧职的司仪们吹打着丧乐跟在队伍中间。
引魂人挺胸昂头,站在最前头撒着纸钱,他的手腕轻轻一抖,顿时满天飞银,再一抖,遍地铺白,第三抖,道路两旁的树上挂满了纸钱,银装素裹,棵棵披白,株株挂雪,一时间令人无法分清是雪还是纸钱。
世界只剩下黑与白,紫陌再也寻不着,她生命里那一点红色。从昨天抱着那如的尸体回到城里,她就再没掉一滴眼泪,仿佛所有的泪水都流干了。向本寄的大军这几日并未来进犯襄城,敌军阵营里一片寂静。生与死近在眼前,可襄城的百姓们却感觉不到紧张与恐惧,那如的死,让他们觉得,人固有一死,或早或晚,皆有老天注定。
到了坟地,士兵们小心翼翼地解下盛有那如尸体的棺木,慢慢把它放进早已挖好的墓穴里。在这之前,紫陌亲手擦干了那如身上的血迹,给他换了一件崭新的红色战袍。轩辕国的大英雄那如面容安详,神采奕奕的躺在棺木中,好像只是在小憩,随时可能醒来似的。
士兵们围着那如的尸体恸哭着,泪水打湿了襄城的每一寸土地,浸入战士们的铠甲里。他们深切的怀念英勇的那如,紫陌的手紧紧地握住那如早已冰冷的手,那如身穿闪亮的铁甲,那匹一直陪伴他经过生生死死的骏马昂起头,朝着天空嘶叫着。
棺盖合上的一刹那,紫陌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泪水。襄城人哀悼他们大英雄的哭声甚至传到了敌军的营帐里。紫陌颤颤悠悠地站在原地,她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她想推开棺木,再最后吻一吻心爱男子的嘴唇。咏氏姐妹抱住了紫陌的腰,她的泪簌簌地涌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紫陌割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把它抛进坟墓里,她亲眼目睹了那如被埋进七尺之下的黑暗世界里。
“十三从军,十五授命。生为才人,死为雄鬼。尽管那如只度过了短短不到二十年的光阴,但在我心中,他永远都是一个令人牵魂梦绕的人,他是一个骑着战马纵横沙场,无所畏惧,铁骨铮铮的英雄好汉。”紫陌说完,悲壮地举起一杯白酒倒在了地上,用以祭奠她心中最爱的男子。
青山依旧,绿水长流,只是心爱的人,如今在哪里?黄泉路上,你可会感到寂寥?你又会不会后悔,那日没有告诉我那句话。我想,依你的性子,此时应该大笑才对。偷袭成功,救出了一百位德钦百姓,虽命丧向本寄之手,却换来了襄城十几日的平静。你一定会对我说,这一切才牺牲掉一个人的性命而已,而那一个人,偏偏是我爱的人。那如,那如你救了世界,谁来拯救你,谁又能来拯救我呢?你这个爱逞能的家伙,站在万人中央,感受那万丈霞光,你的红衣,你的白马,你的眉眼,都令我流连再三。
自私如你,为了大义,舍弃了我,我本该骂你怨你恼你恨你,此时此刻,我却仍深深地爱着你。原来,执迷不悟的人是自己。紫陌靠在树干上,思绪如麻。这时那如生前最爱的那匹大马突然挣脱了轭具,窜到了紫陌身边,用它的头蹭着紫陌的肩膀,像是在代替它长眠了的主人,温柔地抚慰着紫陌。
紫陌扭过头,伸手轻轻地梳理着马儿的鬃毛,这个通人性的马,是不是也已经洞察到,它的主人,那个飞扬恣意的男子再也不会骑在它的背上,驰骋于天地之间了呢?
向本寄和向可儿坐在营帐内,倾听着从襄城传来的哭嚎声。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哥哥。”向可儿一边大口地吃着苹果,一边说道:“那日他射伤我之仇,哥哥总算是替我报了。”
“可惜了。”向本寄抿了一口清茶,浅浅说道:“那么一个皎洁的人物”
“只能说他技不如人。”向可儿争辩道。
“并不是那样。”向本寄放下杯子,直视着向可儿的眼睛:“偷袭耗尽了他大部分的体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