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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樊冰在背后偷偷打手势给荆井,表明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之后,荆井在那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把刀狠狠砍下来。这个时候,荆井已经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魔术师,而是一个冷面的刽子手。
水夜屏住呼吸,想将眼睛闭上不去看,却身不由己瞪大了眼睛。于是,水夜眼睁睁地看到了此生所见最惨烈的一幕。
这惨烈的程度远远超过那个伊拉克人质被杀害的视频,以及《妖手》。那个伊拉克人质被活生生切掉脑袋的场面虽然血腥而且真实,但毕竟只是电脑上一段不够清晰的视频。那个《妖手》虽然骇人,但毕竟是远远站在舞台之下观看,并且水夜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个魔术是假的。
而此刻,当荆井手中的刀砍下来之后,樊冰的头颅就像刚才那个假人道具一般落在了桌子上面。可是不同的是,那头颅不是稳稳落下来,并且还眨着眼睛,带着微笑,可以在桌面上小范围地滑动。相反,那头颅落在桌子上之后,在桌面上滚了几滚,然后落在桌子前面的地板上,并且继续滚动,一直滚到水夜的轮椅之下。
当时世界一片安静,没有人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反应过来。一切安静得可怕,只有头颅落在桌子上的声音以及滚动的声音以及落在地板上的声音以及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当所有的人都反应过来之后,会议室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叫声。伴随着惊叫声,樊冰那站在桌子后面的、已经没有头颅的身体边向外喷薄着鲜血边软软地倒了下去,“扑通”一声摔在地板上。
荆井手中的刀“咣当”一声落地,刀刃上一点触目惊心的鲜血随着刀子在空中划了一道鲜红的血线。这是真正的鲜血,樊冰的鲜血。当荆井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飞驰的汽车撞飞一样,眼前是黑的,身体是轻的,脑中的意识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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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冰的那颗头颅不偏不斜正滚到水夜的轮椅下。当那颗头颅掉下来的时候,水夜的眼球只是下意识地跟着那颗头颅移动,浑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快了,谁都反应不过来,但都知道是出事了。魔术并不像事先料想的那样发展,一切都超出了想象和承受范围。
轮椅前那颗头颅面朝上,五官栩栩如生,还保持着被砍前微笑的表情。后来,所有的人都相信,那一刻樊冰是没有痛苦的。真的没有痛苦吗?也许只有惨死的樊冰自己知道了。可是他们还是这样固执地去相信。
那颗头颅被砍断的刀口很平整,却在断口处向外喷着血。那血正喷到了水夜雪白的裤子之上。意识到这一点,水夜尖叫起来。房路这个时候已经反应过来,几步蹿上去,将那颗喷血的头颅抱在怀里。
头颅上的那双眼睛是睁着的。眼睛似乎在看着房路,空洞的,幽幽的,本没有了生命,却泛着一层令人窒息的光芒。
房路抱着那颗头颅,猛然站起来,向荆井大喝:“怎么回事?荆井!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房路原本离荆井很近,只有几步之遥。但荆井却感觉房路离自己很远,像是隔了一个世界。如坠梦中的荆井在房路问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几乎是咆哮的时候,才渐渐回过神来。但他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奔过来,接过房路怀中的头颅,转身向倒在地上的樊冰的身体上安。因为太激动,头颅不但没放回去,反而又滚向了别处。
荆井不再顾及樊冰的头颅,转身跑到桌子后面,用脚去踢那个开关。踢了几下,却是没有任何反应。
荆井的动作让因为极度惊吓几乎昏厥的水夜渐渐清醒了一些。她无意识地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这会儿突然亮了起来。这亮光让水夜的身体一震。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用变调的声音向房路说:“停电了,刚才是停电了!”
房路这时也明白过来。刚才刀往下砍落的瞬间,头顶的水晶灯灭了,房间里暗了许多。可是因为难以接受的变故突现,谁也没有意识到灯灭,更没有意识到是停电了。
停电了,所以那电动的机关就停止了工作。机关没有把樊冰的身体拉下去,所以荆井的刀便生生将樊冰的头颅真的切下来了!
房路的心一阵痉挛。一直隐藏的危险便是这个:那一瞬间如果停电会是怎样?
房路如同疯了一般地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打得自己几乎昏厥。那边荆井却是重新将樊冰的头颅在身体上摆好,然后匍匐在樊冰的尸体上痛哭失声。樊冰的血流了一地,越流越多,荆井、房路,包括水夜,身上都是鲜血。水夜想起樊冰前不久因为刮宫大出血的时候,房间里、身上也全都是血,那个时候她都不相信樊冰流了那么多血居然还没有死。而现在,水夜才知道如果人真的死去,将会流多少血。
水夜看着失声痛哭的荆井,刚才的惊惧转为了难过。樊冰死了,本身已经够令她难过了,又加上荆井如此痛哭,更令她无法承受。
水夜忽然站了起来,受伤后第一次站了起来。奇怪的是,丝毫不觉得尚未痊愈的伤口有碍。她一步一步缓缓走到荆井跟前,半跪下来,用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
正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荆井忽然感觉冰冷的后脑一热。他全身一颤,抬起头来,本以为是房路,却发现竟然是水夜。
水夜亦是泪流满面,可是注视着荆井的眼神传递着一种让荆井震惊的内容。那眼神里融合了关心、心疼、疼爱。一切全是冷冰冰的,包括樊冰的血。只有水夜的眼神是暖的。
荆井瞬间彻底崩溃了,一下子将水夜抱在怀里。他忘了水夜身体还有伤,所以抱得很紧。但水夜丝毫没觉得荆井弄疼了她。
疼的是心。剧烈的心疼让别处的疼痛完全不存在。水夜也抱住了荆井,像抱一个孩子,也像抱一个爱人。此时此刻,自己受着伤的身体是荆井唯一可以停靠的地方。荆井抱着水夜,不再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甚至文澈死的时候也没有流这么多的眼泪。
房路没有理会抱在一起的他们,他用颤抖不止的手指掏出手机,拨了好几遍才将号码拨对。
“秦鸣吗?你马上给我查一下,刚才宾馆为什么会停电!”
挂了电话,房路失魂落魄地看着这一切。
无法挽回的一切。小小的会议室此刻血流成河。血河中,一对男女抱在一起无声地哭泣。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又用手机拨了一串号码,用低沉的嗓音说:“杜松吗?你来一下。对,是三楼会议室。樊冰出事了哦,你来了就知道了。”房路挂了电话,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房路打开房门,让杜松进来,然后又将门反锁得死死的。柳泉宾馆不大,只有一座三层小楼。房路之所以选择这里也是想暂时回避媒体。他们这一次不是包的整幢楼,而是只包了二层和三层。按照他们的要求,服务员和保安未经允许是不得上二楼和三楼的。
当杜松看到樊冰血淋淋的尸体时,身体一晃险些晕倒。他立刻问房路:“房总,这是怎么回事?樊冰怎么会”
房路抱住他的肩膀,沉痛地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杜松听得目瞪口呆,他突然哭了出来:“我跟樊冰都准备结婚了,她怎么能死呢?留下我怎么活呢?呜呜”
杜松的身体一直是软的,要不是房路抱着他可能早就倒下去了。杜松继续哭道:“房总,我该怎么办啊?你们怎么就把樊冰给害死了呢?”房路正要说一些自责和安慰的话,杜松却一下子跳到樊冰尸体边,从地上捡起那把砍掉樊冰脑袋的留着樊冰血迹的刀就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房路眼疾手快,扑上去抱住杜松的身体想要夺刀。这个时候荆井也被惊动了,以魔术师特有的敏捷身手将杜松手中的刀夺了下来。
一边的水夜亦是松了口气。但杜松很快挣脱了房路,顺势向墙上撞去。幸好墙上贴着壁纸不算硬,房路和荆井的反应也够及时,所以松杜二次寻死未果。
房路这时眼泪也下来了。他紧紧地抱着杜松泣道:“孩子,别太伤心了。这件事魔术团会负全责,樊冰这孩子也是个孤儿,所以尽管你们没有结婚,抚恤金还会给你的。只要你能原谅我们,抚恤金给多少都行。”
杜松听到钱,一怔,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呜呜地哭。
房路说:“樊冰走了,我的命也只剩了一半。是什么也换不回来了,就拿我这半条命也换不回来了。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