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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去的终将成为永恒(7)
裘真执起小几上两人的茶盏,动作僵硬地将已经冷掉的茶水泼在地上,又在茶盏中注入新茶。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掉刚刚接收的那些与自己想象太过不符的事实,以及自己无端联想到的种种。
钟锐用慈爱的眼神打量着女孩优雅的动作,心里想着,也许自己当时的独断和霸道只造就了一种正确的结果,那就是让面前的女孩来到这个世界上。她的存在至少证明了,他和千姿的那段婚姻曾经真实的存在过,而不是梦境一场。
“真真,告诉我,听了我的故事后,你还在怨我吗?”男人满含沧桑的双眼注视着女儿白皙透明的脸孔,发自内心地询问着。
“怨您吗?您指的是哪一桩?”女孩的眼睛里突然带着抹幽怨:“是指你跟妈妈的分开,还是指我跟程竣?”
钟锐的眼中闪过一忽强烈的震动,已经被风吹灭的烟蒂,不知不觉自指尖掉落。
女孩轻轻一笑,明媚的双眼中,清冽的泪水却缓缓聚集:
“其实,对于您跟妈妈的分手,我从来就没有怨过谁。因为我本就以为,如果没有我这个耳不能听、口不能言的女儿,这样的家庭悲剧就不会发生。直到那一天,当我知道您才是真正的Mr。Wrong,当我看到您居然读得懂我的手语,我真的好开心,好安慰。至少,我知道了,我没有拖累这个家,拖累您跟妈妈。今天您能来看我,送我礼物,我也觉得很满足,很感激。真的,我真该好好感谢您。”
裘真说着微微向前一揖,两滴泪水也跟着惆然跌落。而坐于对面的钟锐却早已湿了眼眶。
“不过,对于程竣的事,我却不得不怨您。”裘真的神色一变,眼光突然转为凌厉:
“您反对我跟程竣来往没有错,甚至于,您将无辜的穆风牵扯进来也没有错,可是,如果您真的当我是您亲生女儿的话,您就应该开诚布公地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而不是跟妈妈一起拿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来搪塞我!”
钟锐显然没想到一向温和柔弱的裘真会如此直接的质问他原因,但历经无数阵仗的他还是能在第一时间让自己保持镇定:
“真真,请你相信我,也相信你妈妈。你年纪还小,经历的也太少,我们只是在用一个长者的经验和阅历引导着你不去犯错而已,相信全天下的父母,都会做同样的事情。程竣的背景太过复杂了,能在演艺界风生水起的人,不是你这么单纯的女孩便能看透的。真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裘真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小乔的剪报本中,关于程竣的那些报道,眼中却更显坚定:“我知道他过去的事,我知道我们本应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我不在乎,他原本也不在乎的,直到那一天,他在‘天誉中心’与您碰面,一切的事情就全变了,这个您又该作何解释?”
逝去的终将成为永恒(8)
钟锐被她问得一愣,耳边不由得回响起裘千姿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真真这个孩子,别看她平时柔柔弱弱,主意可正着呢,你我未必左右得了她。”看来,还是她这个母亲了解女儿,要想瞒住裘真,还真得费些脑筋:
“那是因为‘天誉’一直是程竣最大的赞助商,所以,我与他打交道的时间不短,对他这个人的了解也不少。”他一边组织着措辞,一边观察裘真的表情,看到她仍旧一脸的半信半疑后,他索性把心一横,继续说道:
“你说的对,你们本就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如果你硬要闯入他的世界,只能是对你们两个人的伤害。还记得‘电眼女孩’事件吗?你也许不知道,程竣为了摆平那些媒体、掩盖掉你的存在,枉费了多少人力财力、遭受了多少来自经纪公司的枪击炮轰。除此之外,他为你推掉了不知其数的通告,在公司以及众多投资商那里已经惹得天怒人怨,可是他依旧我行我素,甚至还一度想要淡出可事实证明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直接关系着太多的人、太多的家庭、太多的”
“好了!不要再说了!”他的话被裘真突如其来的手语动作生生打断。
她的小嘴微张,面颊通红,似要大喊出声,继而又浑身无力,瘫软地倒进椅子里。
他说的这些她懂,她当然早就明白。天生残疾的她根本不可能作为程竣的女朋友而被媒体和大众所接受,她所能带给程竣的只会是数不清的麻烦和困扰。
所以,她从一开始,便只给自己一个夏秋的时间用来与他相爱,等到立冬的第一场雪降落之时,就一定要离开。
可是,他的一系列爱情魔法:他的硬币、他的小连翘还有他信誓旦旦的承诺、他不容拒绝的占有,却令她理性的计划不断失控、一再脱轨,渐渐地对他、对他们的爱情产生奢念。
是他的承诺太过美好、是他的怀抱太过温暖、是他们过去的种种太过刻骨铭心,以至于,在他已经做出放弃她的决定之后,她却依然坚守着一份执念痴痴地等待,甚至还自欺欺人的以为,他放弃了自己是另有苦衷。
直到这一刻她才不得不承认,钟锐所说的话尽管残酷,但却真真切切地点醒了她,是啊!是该好好正视这一切、接受这个结局了,不是吗?
可能,经过程竣身边的女人都只配拥有一种宿命,那就是一如小玄一般,为了成全他的事业而放弃爱情。
“真真,你怎么了?你看着我啊,不要吓我!”钟锐见女儿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颗心焦灼到了极点,他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屈膝半跪在裘真身侧,轻轻地摇晃着她的身体。尽管他刚刚讲的句句都是实情,但如果她真的因此有什么事,他一定会后悔到杀了自己。
“钟叔,出什么事了?”穆风也从房间里闻声赶来,正巧看到呆坐了许久的裘真缓缓抬起头。
逝去的终将成为永恒(9)
“风我没事。”她仰起面孔看向穆风,又看向钟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错了。”
裘真那苍白的小脸上艰难地勾起一抹笑容:“请你们不要再担心我了相信我,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她的表情、她的手语令两个男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不过,有一件事希望你们成全。”裘真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在夜晚庭院里昏黄的灯光下愈发显得熠熠生辉。
“孩子,你说。”钟锐声若洪钟,眼睛里是义无反顾的郑重保证。
裘真思索了一会,抬起双手:“那就是,我想要一个告别,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告别。我要当面跟程竣说再见,并且将一些东西交还给他。之后,我和这个人之间便永远再无牵扯。这个你们能同意吗?”
裘真的手语毕了,穆风的脸色变得益发沉重,眼中满含着的,不知是动容还是心疼。钟锐则默默地拍了拍裘真肩膀,站起身来叹了口气,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扛起了新的责任:
“好吧!如果你觉得那样会好受一些”
他与穆风对视了下,终于说道:“我们一定会支持你。”
女孩仍旧仰着脸,苍白的唇边渐渐幻起一朵笑容:“谢谢您,也谢谢你,风”
木然转过视线,看向立在自己身侧的穆风,一双小手同时覆在他一直放于她肩的手上,见他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紧攥成拳,女孩脸上似有千言万语,却欲言又止。
一旁的钟锐见了,立即了然地抬头看一眼天色,拢了下身上的西装对穆风道:“快起风了,带真真进去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放些空间让这两个孩子好好谈谈,可能事情还会有些转机。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跟程竣,最好不要再见面。
“哦好的,钟叔,我们送您。”穆风从裘真那里收回目光,自然地反手牵起裘真,带着她紧跟在钟锐身后,将他送至门口,并目送着他向停在院外的轿车处走去。
车上的司机见董事长来了,马上谦恭地走下车来为钟锐打开车门。
眼看着钟锐即将坐进车子,静默了许久的裘真突然挣脱了穆风,紧追几步,轻轻握住了钟锐扶在车门上的手臂,另一只手则做出“等一下”的手势。
“怎么了,真真?”钟锐惊了一下,立刻收回已经踏入车门的一只脚,转身看着裘真,穆风紧跟两步,脸上也是一阵错愕。
只见女孩好看的小嘴微微上扬,眼神中带着抹羞涩的关切和不舍,缓缓用手语说道:“您尽量别吸太多烟,会对身体不好。”
“”钟锐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巨大的感动和惊喜,因她的细心而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