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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是不是看上罗都头了?”连书对自家公子变化多端的口味深表忧虑。
齐梦麟看着书童滑稽的表情,忽然不怒反笑,摸着下巴洋洋自得道:“你才发现?”
这时连书为了报答罗疏三个菜包子的恩情,决定豁出去了,于是破天荒地梗着脖子与齐梦麟抗争:“公子,罗都头是个好人,您就放过她吧。”
“去你的,我为什么要放过她?”送上门来的脑袋不敲白不敲,齐梦麟顺手赏了连书一记栗暴,拐着他的脖子走向平阳卫,“我是什么人?被我爱上的女人,只有享不尽的福”
翌日一早,张贴在县衙门口的灭蝗布告,果然在临汾城内引发轩然大波。从古到今,当地的百姓都是把蝗虫当做神来祭拜,平日在田间看见,连碰都不敢碰,何况捕杀?
乡民们的抵触情绪全在陈梅卿的意料之中,于是他无奈地看着韩慕之,刚要摊开手发表一番老生常谈的言论,这时却意外地接到了来自平阳卫的消息。
“平阳卫打算出兵协助灭蝗?”陈梅卿眼珠子瞪得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捂着脸惊恐万状地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比蝗灾还可怕呀!”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耍嘴皮子,”韩慕之不假思索地打断他,不去细想其中奥妙,只为眼前豁然开朗的局面而欣喜,“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组织人手灭蝗吧!”
这一次平阳卫出兵五千六百人,有这批士兵强制介入,百姓们才不敢再说闲话。一时之间,灭蝗的力量陡然大增,组织秩序也严密了许多。
临汾县需要保护的农田一共有民田六千一百余顷,加上军户的屯田二百五十顷,约计有六千四百顷。韩慕之从全县十二万人口里抽调了男丁四万人,由官兵编组,领队上田垄间查找蝗蝻。
蝗虫初生之时小如粟米,几天后就会长成苍蝇大的蝗蝻,这时候能群聚在一起跳跃前行,还不会飞。果然县民一上田头,立刻就发现了大批刚刚出生的蝗蝻,韩慕之便按照书中记载的治蝗经验,命人在蝗蝻将要经过的地方挖掘二尺宽、二尺深的长沟,沟中每隔一丈再挖一个深坑,用作掩埋蝗蝻之用。
随后乡民们拿着笤帚、铁锹集中起来,沿着长沟排列,每五十人出一人在蝗蝻后方鸣锣,蝗蝻被锣声惊动,便会渐渐往长沟处跳跃。一旦蝗蝻群接近了长沟,鸣锣的人立刻大声敲锣,蝗蝻受惊后像潮水一般跃入沟中,这时守株待兔的乡民便竭尽全力地用笤帚扑打蝗蝻,将蝗蝻扫进沟坑里,手持铁锹的乡民便紧随其后,全力铲土掩埋蝗蝻,直到沟坑被填满为止。
同时农家的妇人们也被集中起来,在田垄间寻找蝗虫卵,一旦发现地里有隆起的土包,土包上还留着一个孔窍,那么往下挖到一寸深时,就能发现白色的蝗虫卵块。无数还未孵化成型的蝗虫卵被收集起来捣烂,数量多得令人触目惊心。
原先还对灭蝗抱有抗拒之心的百姓,这时候看见被剿灭的蝗蝻竟然填满了几条沟壑,不禁联想到如果这些蝗蝻不灭,十几天后羽化成飞蝗,就会在田头掀起遮天蔽日的乌云,黑压压的乌云会将快要成熟的小麦啃得一干二净,这才感到一种深深的后怕,终于开始对韩慕之感恩戴德起来。
于是官民协力十余天,眼看蝗灾的危机就要在临汾县内解除,哪知五月末的一个早晨,被骄阳烤得白晃晃的天边猛然浮起几团黑云。很快黑云就在临汾县的上空连成了片,铺天盖地的遮住了刺眼的阳光,带着令人惊恐不安的嗡嗡振翅声,由远及近,最后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巨网般猛扑了下来,落在金灿灿已经准备收割的麦穗上,就像一场枯黄色的暴雨。
“蝗神发怒了!”百姓们惊慌失措地在田间哭喊,一时哀鸿遍野,到处都是一张张六神无主的面孔,扭曲着五官发出愤怒的嘶喊,“蝗神发怒,降下天谴了!”作者有话要说:因为那蛋疼的昆虫学,明代的高知确实认为蝗虫就是虾子变的。大家就不要吃惊了╮(╯_╰)╭
风月锦囊 第三十九章 相思债
韩慕之接到报信赶到田间时,望着一根麦穗上爬着五六只飞蝗,不禁面色铁青地怒斥道:“什么天谴,这明明是邻县对蝗灾救治不力,结果地里的蝗虫啃光了庄稼,就飞到临汾境内来觅食了!”
在他身旁的陈梅卿这时无可奈何地蹲在田埂上,心碎了一地:“不管是池鱼之殃还是天谴,这会儿说什么也晚了”
韩慕之双眉紧皱,看着眼前的庄稼正以惊人的速度一片片倒下去,却忽然扬声道:“还没到最后一刻,为什么要认输?”
“啊,还没到最后一刻吗?”陈梅卿哭丧着脸指着田地,不抱希望地问韩慕之,“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传我命令,仍按之前的分组负责田地,白天各人用渔网、绳兜、布囊,不拘什么,只要尽力捕捉蝗虫!凡是捉到蝗虫者,一石蝗虫可以到县衙粮仓换一斗粟米。今年粮食歉收,如今又遇到蝗灾,要不要给自家挣这份口粮,让他们自己掂量着办!”韩慕之面色冰冷地放话,又下令道,“天黑以后,每一顷田地中间都要烧上一堆火,分管该地的人要尽力把蝗虫轰起来,飞蝗趋光,就会自己飞进篝火里。今后不许再传播天谴之类的话,胆敢妖言惑众者,本官一律严惩不贷!”
陈梅卿一听这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腿软地跪在地上,满脸血泪地哭诉道:“你没事又惦记我的粮仓罢了罢了,只要这蝗灾能扑灭,血本无归我也认了。”
临汾的百姓已经十来年没见过如此恐怖的蝗灾,如今得了县令的命令,再看看被啃得七零八碎的麦田,一想到一石蝗虫可以换一斗粟米,顿时田里那积了有两尺厚的飞蝗,在他们眼中全都幻化成了金灿灿的粮食。
务实的百姓很快就将天谴之说抛在了九霄云外,纷纷干劲十足地发动全家老小到田间捉蝗虫。然而漫天飞蝗无穷无尽,竟像是越捉越多似的,直到晚间也没有减少的态势。
齐梦麟麾下的骑兵如今都已经变成了捉蝗虫的泥腿子,他只好也和连书整天在麦田里逡巡,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地捉蝗虫。
“公子,听说这蝗虫可以换粮食啊!”连书看着身旁的农夫像大丰收似的将蝗虫扫进布袋里,不禁也有些跃跃欲试。
齐梦麟鄙夷地横了连书一眼,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腔调教训他:“你很缺口粮吗?”
说罢他不屑一顾地用脚碾死了好几只蝗虫,却始终不敢用手去抓那些看起来很凶猛的飞虫。因为知道罗疏这些日子都在田垄上挖蝗虫卵,齐梦麟一直四下里东张西望地寻找她,哪知人还没看到,他自己倒被麦芒刺得浑身瘙痒,不禁恼火地呼喝了连书一声,爬上田垄打道回府:“走,回去洗澡!”
连书慌忙跟在齐梦麟身后,一主一仆像逃兵一样撤离了农田,与救灾的场面格格不入。齐梦麟一路挥舞着扇子,眯着眼躲避扑面而来的飞蝗,骑着马回到县城,才发现铺天盖地的蝗虫也没放过城中,这时候每家每户都爬满了蝗虫,连窗户上糊的纸,屋顶上铺的茅草,都已经被这些饿死鬼投胎的虫子给啃光了。
“天哪,这都是从哪里飞来的蝗虫?原先那地方还能活人吗?”连书啧啧惊叹道。
浑身奇痒无比的齐梦麟根本没空理他,十万火急地脱光衣服冲了半天凉,直到皮肤上的刺痒全都消失,这才懒洋洋地换了一套衣裳对连书道:“现在差不多是吃晚饭的光景了,咱们去县衙看看,说不定罗疏她已经回去了。”
连书一听齐梦麟还要出门,顿时苦起一张脸,想了想找来一把雨伞随身带着,却被齐梦麟嘲笑道:“这玩意儿能顶什么用?那些虫能把这伞都啃光了。”
连书固执己见地抱着伞出门,一出门齐梦麟就觉得自己这小书童挺明智,满街的蝗虫一看见明火就飞扑过来,打得灯笼扑扑作响,有伞遮挡,好歹虫子就不会打在人脸上了。齐梦麟冒着虫雨赶到县衙的时候,就看见陈老爹正蹲坐在县衙门口,而他身边照例还围着满满一群羊。
这一幕奇景让齐梦麟叹为观止,他瞬间忘记了蝗虫的烦恼,一路踩着羊屎兴奋地冲上前问道:“陈老爹,你又来给陈县丞送羊肉啦?这次还送这么多,莫非是来犒劳大伙灭蝗的?”
“放屁!”这时陈老爹的一张紫赯脸模模糊糊地溶在夜色之中,只有一口黄牙一张一合地骂娘,向齐梦麟宣泄着主人的愤懑,“我是过来要县老爷给我做主的!明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