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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天下(五周年修订版)-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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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即使已经离开很远的一段距离,我却似乎仍能感应到身后那道分外清冷的目光,正如影随形般锁定在我背上。
  这让我安定许久的心再次翻腾起来。






  第28章 哭诉
  “讨厌!”
  隔着纱窗,远远就听见葛戴的声音在院子里忿忿的嚷。
  我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走到窗前打起纱帘字往外瞅。只见墙角大树下的水井旁蹲着一个消瘦的人影,正背对着我,一边低声咒骂,一边用手不知在揉搓着什么。
  “讨厌讨厌”她翻来覆去也只是叨咕着这一句,但语音哽咽,渐渐的似有了哭意。
  我微微吃惊,这丫头跟了我这么些年,禀性憨厚,一根肠子通到底,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心里最是藏不住事。她性格豁达温顺,除了跟着我在哈达吃了不少苦之外,倒也没见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能惹得她哭。
  心里纳闷着,便绕过厅堂,打起门帘走了出去。
  门帘嗦嗦声惊动了她,她站起回头,一张小脸通红,脸上挂着清晰的泪痕。她一见我,慌了,手足无措的退后半步:“格格您怎么在屋?您不是”
  她手上尴尬的提着袍角,打湿的水正顺着她的裤腿往下滴啦,配上她那张哭花的猫脸,真是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我眉心一皱:“怎么了?”
  “没事。”她嗫嚅着说,眼神闪烁,“奴才的衣裳脏了,打点水洗洗。”
  “脏了?”我瞄了眼她的衣服,她这身月牙白的夏袍是昨儿个皇太极打发人送来的,一箱子给我的夏季衣物中,单单只这身偏小了些,我见没法穿便取来赏了她,今儿个一大早便见她欢天喜地的穿上身。
  栅内公中每年都会给每个主子做四季衣裳,按等级分不同的数量。皇太极自打六岁上协助努尔哈赤管家起始,不论其他人的份例是多少,我的吃穿用度总是超过衮代的,甚至有时是翻倍的。但皇太极给孟古姐姐分派的东西却都是循例而行,从来没有一样破格逾例,而对于把大把公中金银撒在我身上,努尔哈赤也从来没对这样的账目挑过错漏,时间久了,这个先例便开成了惯例。
  月牙白是最不宜沾色的,这夏季的衣料又薄,我仔细一瞅,便瞧见她身上从右肩起一溜往下甩了一连串乌黑的污渍。
  “是什么东西给弄上去了?”我心里松了口气,原来是为了这身衣裳,“快别哭了,不过就是一件衣裳嘛,洗不掉的话明儿个我叫人再给你做一件”
  她拼命摇头,哽咽着说:“不不一样的”
  “怎么就不一样了?”我轻笑,这丫头还真认死理,歪着头想一想,不禁憋笑,“那好吧,明儿我跟八阿哥说,让他照原样儿再给你做一件,这总成了吧?”
  葛戴小脸更红,羞得连连跺脚,可过了没多会儿,眼圈更红了,竟哇地放声哭了出来:“格格!格格”
  “这又怎么了?”
  “格格!”她突然放开手,扑过来一把抱住我,哭得更加大声,“打从奴才九岁起跟了格格,格格待奴才亲如姐妹,别说打骂,就连重话也不曾说过一句奴才、奴才”她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般,身子直颤。
  我被她冰凉的湿衣服激得打了个寒颤,又见她只是一味的哭泣,却根本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不由火起,吼道:“哭个什么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葛戴被我的吼声吓得直发愣,好容易缓过劲了,我等着她开口,谁知她又抽抽噎噎的哭上了。
  我只得耐住性子,轻轻拍打着她的背,等她哭完。因为靠得近,鼻端淡淡的嗅到一股臭味,我轻轻推开她,惊讶的察觉原来她袍子上沾的不是别的,竟是黑墨。
  女真人尚武,虽说努尔哈赤创制了满文,但毕竟会写字的人还是极少,普通人家更是不能,笔墨纸砚在城里简直就是件稀罕物。
  “到底怎么回事?”我沉声问,“谁欺负你了?”
  “格格”
  “放胆了说,有我替你作主呢。”在城里哪个不知葛戴是我的丫头,敢公然欺负她,这不就是明摆着给我这个主子难堪吗?
  葛戴低着头,抽噎着渐渐止住哭声。
  “是木栅里的人?”
  她迟疑的瞥开目光,不敢直视我,苍白的小脸上泪痕宛然。
  我知道她不吭声即是代表着默认了,心里略一琢磨,已有了考量,不禁冷笑道:“可是阿巴亥?”
  葛戴一惊,小脸煞白,怯懦的瞥了我一眼。
  “她怎么着你了?”我把葛戴带着太阳底下,怕她身子湿了在树荫底下冻出病来。“说说,不用怕”
  “可是格格,阿巴亥最近很得贝勒爷欢喜。”她低着头,鼻音很重的说,“前几日栅内设家宴,不只把她给请了去,贝勒爷还因为她说的话开怀大笑不已,当场把一串价值三百两的碧玺手串赏了给她格格你还不知道,那手串打从前年贝勒爷买来后一直挂在衣襟扣上未曾离过身,诸位福晋们哪个不眼馋,只是这两年也没见有人讨得到手,可谁想就单单凭了阿巴亥几句话,就赏她了。格格,这样的人咱们惹不起。”
  我细细思量,果然美人就是美人,就凭阿巴亥的姿色,除了孟古姐姐稍可比得七分外,努尔哈赤其他的大小老婆们根本就没法和她放一块去相提并论。况且,阿巴亥绝非空有绝美外表之人,她的聪颖灵巧绝对更在她美貌之上。
  这样一个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可人儿,努尔哈赤怎么可能会不动心?
  我拍拍葛戴的手背,温和的说:“没事,说说,咱们不一定要拿她怎样,只是你受了委屈,难道也不许向我诉诉苦么?”
  葛戴眼圈又红了起来,咬着唇,呐呐的说:“也没什么其实,那个阿巴亥是奴才的堂侄女。”
  “什么?!”我大吃一惊。
  “乌拉首领贝勒布占泰其实是奴才的堂兄,奴才的阿玛是布占泰的额其克——博克多贝勒”
  什么?我震惊得退后一步。不起眼的葛戴居然有这么显贵的身世?可她为什么居然会屈尊做了我的丫头?
  “奴才是被掳来的”她唇角略弯,眼泪蓄在眼眶中,盈盈打转。
  战乱时代,杀戮打劫,争夺地盘、奴隶、牲口等等一切财势,这一点也不稀奇。我忽然发觉葛戴其实也是个可怜可悲之人,她的亲人、族人都在乌拉,思而不得见,却只能孤零零的在建州沦为奴役。
  她明明是个格格,却不得不委屈的做了我的丫头!
  然而,当格格主子的命运,就一定会比现在幸福了吗?看看阿巴亥,如今不也成为又一政治交易下的牺牲品了么?
  “上次在伊尔哈库,她没认出你来?”
  葛戴咬着唇,眼泪瑟地坠下:“没是今儿又遇着了,我一时动情,主动和她相认原还跟她回了她的住处,絮叨了些话。可是后来她听说奴才做了格格的丫头,便恼了她怨恨奴才自降身份,丢了乌拉的脸面,也丢了她的脸面”
  我黯然,想像得出骄傲的阿巴亥会是如何的愤怒,说到底葛戴总是她的堂姑姑,可她却在我屋里做贱役。
  “这墨汁也是她的杰作了?”
  葛戴脸色惨白,语音颤栗:“我和她争辩说格格为人极好,阿巴亥却更加恼了,说既然我愿意当下人奴才,与其伺候别人,不如伺候她。于是她当即铺纸写字,叫我过去伺候研磨我咬牙回说并非是她的奴才,她突然劈手就将桌上的砚台砸了过来。我慌慌张张一躲,那方砚砸倒了一只青花瓷瓶,可墨汁却淋了我一身”
  我缩在袖管下的手越握越紧,指甲甚至掐进了肉里。
  “她怎么对待奴才都没关系”葛戴低垂着头,声音浑浊,眼泪一滴滴的落在青砖上,“可是她居然说格格你是老得没人要的贱贱女人格格!格格!她怎么可以这样羞辱你!”葛戴颤抖着哑声哭喊,“即使贝勒爷现在不再专宠你了,可好歹好歹她怎么可以这样啊”
  “傻丫头”我拍着她的肩背,感觉心里涩涩的。
  她又如何能知道我的心呢?努尔哈赤的不再受宠,完全是我费尽心机求来的啊。
  “格格!您好委屈您好委屈啊!我的格格”葛戴抱住我,哭得惊天动地,“格格,为什么您要忍受这样的屈辱啊——”
  乌拉那拉阿巴亥!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虽说女人争胜爱美是天性,但是,如此折辱自己的亲人,针对一个对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威胁力的对手,真可谓心胸狭窄。
  换而言之,她在自己的脚跟还没牢牢站稳时,便已经急不可待的想要打垮我,以一个才十一岁的小女孩而言,她的心智还稍嫌不够成熟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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