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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岂能一走了之,你我是要助主公完成大业的知己,你不能留下我一人!”史文俊在关子义的刀锋下摸到了一块石子,使尽最后一丝气力,石子正好打在钟离剑的马股上,那马受了疼,迅速地狂奔起来,把钟离盛带出了包围圈。
此时齐军大多撤回,叶翎羽却从后面赶了上来,拈弓搭箭,就在弓满如月的那一瞬间,他的耳际响起了风飘絮的叮咛,“翎羽百步穿杨,必能射中齐王,可是这一次战争的目的是为了打击齐军的士气,好让日后齐军的归降更加顺利,而不是以阴险毒辣之法射死三军主将。因此,此箭射中齐王,震慑敌军即可,箭头不可淬毒。”
那一只羽箭张弛有力,在空中与气流磨擦,发出嘶嘶声响,然后在所有人没有注视的情况下轻轻松松地进入了齐王的后背,齐王只觉一阵刺痛,嗓子里已泛起了腥甜,他却竭力把那血腥咽下去,不让一个人看出他的软弱,他忍着剧烈的疼痛,抛开一切扶助的手,始终保持着一个帝王的威严,踉踉跄跄地回到了江城。刚至自己的营帐,终于支撑不住,愣是站着打了几个趔趄,如一只折了羽翼的雄鹰,跌倒在管宁搀扶的手中。
彼时燕军归营,营内涨满了将士的欢声,他们把盔甲抛向空中,欣喜也随之涌动,手中的兵器互相撞击着,发出不可多得的明快乐章,所有的欢欣在这一刻表现到极致。而此时燕王与众文武正在中军大帐中,商讨如何处置史文俊。“众卿以为,该如何处置史文俊?”
李菁
逸出列,身后的青色丝带也随之扬起,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宛如在风中摇曳的风铃,“主公,据将士回报,史文俊整日在营中破口大骂,也不进我军的饭食,而且,一旦我军将士靠近,就会被他用还未绑住的腿袭击,因此他现在全身被缚。他备受齐王器重,满门忠良,此等人应不会降。”
关子义轻抚长髯,脚步铿锵有力,宛若一面被敲响的大鼓,声音浑厚含蓄,似是极力掩藏着知己的相惜,“主公,这又是一个罗如烈,与其让他在营中饱受折磨,不如赐他一死,也算了断。”
云琮闻得此言,连忙阻止,“主公不可,目前齐燕两军仍在战中,最主要的是收取人心,即便不能收取,也不可在战中赐死敌方将领。”
风飘絮也出列答道:“云都督所言是也,主公若斩杀史文俊,会让齐军心寒,日后难以降服,不如主公暂且留住史文俊,并且,臣愿劝他进食。”
燕王道:“就依军师所言。”风卷残阳,吹拂着风飘絮姣美如月的面颊,如云的华发随风扬起,那支墨玉簪泛着古老的光泽,与天边残阳的光辉融为一体。
☆、慧佳人魂归九天 皇甫非一语成谶
夕照美景,宛若一支精致的画笔在天空中勾勒出绚烂的一幕,滚滚黄云如腾飞万里的金龙,在红艳如血的江河中奔走,肆意伸展着锋利的爪子,仿佛想要进驻那浩瀚无比的大海,天际染上了一抹蓝紫色的光晕,似是特意织成的一件披帛,整个世界就笼罩在这静谧的美景中。
风飘絮踱步到关押史文俊的营帐,清丽的面容上带了一层淡淡的疲惫,她望了一眼绮丽的天空,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继而向看守的小校问道:“他还是不肯进食吗?”
那小校似是寻着了救星,接连发起牢骚来,“军师你是不知道,这将军若是不像现在这样绑着,一旦有人靠近就像发疯了一般袭击此人,而且他脾气倔得很,到现在粒米未进,我们端来的饭食都被他用头撞翻。”
风飘絮抚慰性地拍了一下他的肩,然后挑帘而入,一抹溜进帐中的夕阳映红了那张英武不凡的面颊,宛若名家雕刻的嘴唇紧抿着,发黑的眼眶显示出了深深的疲累,原本闭着的虎目受了阳光的刺激突然睁开,疑惑地看着站在他面前如同仙人的女子。“你是谁?”
“风飘絮。”史文俊忽觉全身一震,他的脑海中浮现起了六年前她在齐王宫内聪敏的应答,翩然的舞姿,那百鸟朝凰的图景,还如一道瑰丽的彩虹印刻在他的脑海中,只是这种回想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敌对的情绪替代,他的目光霎那间就被仇恨的烈焰取代,还带着深深的不屑,“你就是那个舞妓?”
从风飘絮的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就像一枚石子投到幽深的湖中,没有一丝涟漪,这六年她几乎把这个曾经的身份忘却了,“是,将军为何不进食?”
史文俊冷哼一声,“我从不食敌国的东西。”
风飘絮此时却笑了,淡淡的红晕比徒施铅华粉黛更加动人,“将军说不食敌国之物,可将军应该清楚,长江至洛城一带已经全部被燕王占据,将军难道没食过那里的稻谷,再说,燕国与齐国也有贸易往来,难道将军敢保证食到的东西都来自齐国?”
史文俊被她言语相激,却又无法应对,只得闷哼一声,“狡辩。”风飘絮敛了笑容,眉目间锁上一层哀愁,她望了望帐外如血的残阳,“就算是狡辩,将军岂能置君主于不顾?”
史文俊那双黯淡下来的眸子突然发出可怖的光芒,宛如一头吃人的野兽,凛然的目光死死盯着风飘絮,声音也极其骇人,“我如何弃君背主!”
风飘絮面不改色,平缓的声音有如一泓清凉的水,把所有的怒火都浇灭了,“将军自进燕军营寨,水米未进,在下知道将军想以这种方式来告诉
燕王,你宁死不降。但将军可曾想过,此种方法只能生生饿杀将军,如若你死了,倒博得忠臣良将之美名,可齐王却少了一员大将。我若是将军,就会保存体力,待机杀敌。该怎样抉择,将军应该知道。”史文俊抬起带着镣铐的手,发狠似的把那饭菜拼命塞进嘴里,仿佛把它当作了敌军的血肉。
风飘絮出帐,晚霞已经完全穿上了深紫色的衣装,把风飘絮的白衣也染成了浅紫色,她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吩咐那小校,“今后照常给他饭菜即可,但看守时不可有一丝懈怠,另外,放出些他已归降的消息,迷惑敌军。”“诺。”
江城中军大帐内,一帮医士围拢在齐王榻前,那些全部笼罩着阴云的脸上全都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他们仔细地擦拭着箭疮周围的血痕,用银针暂时止住了血,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在他们的耳畔响起,“拔箭吧。”
为首的医士让其他同僚按住齐王的身子,然后握住了箭身,他突然发力拔出了那支羽箭,血腥溅上了那一帮医士的面颊,他们连忙用手去抹,那滑稽的样子没有引起任何一人的笑容,反而更添隐忧。
为首的医士恭敬地对管宁道:“管大夫,箭头没有淬毒,血已经止住,也用了玉露散,只要静养即可。不过这箭毕竟接近了要害之处,主公不可有太过激烈的情绪,否则箭疮迸裂就再难止血了。”
“好,我会留心的。”云绮罗泪眼朦胧,在医士诊断的时候她始终不发一声,如同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像,可是此时她再也按捺不住,低低地呜咽起来,管宁望着那张梨花带雨的面颊,心中也暗暗泛起一阵抽痛,正想劝慰她,却听见一个低沉却带着帝王威严的声音,“子谦”管宁回头看向病榻上那人,欣喜地握住了他的手,“主公。”
齐王又看向云绮罗,眼中多了几分柔情,“子谦,你先在外等候半个时辰可好?”
管宁知道他的意思,便应允而退。齐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血色暗淡的唇微微翕动着,让人十分难受,“你看你,这不是还没死吗。”
云绮罗捂住了他的唇,“你不能说那个字。”齐王轻轻握着她白皙滑嫩的手,“好,寡人不说。绮罗,今后寡人的路会更加难走,你正值繁盛年华,不如去一处避世之处”
一颗晶莹的泪滴落在齐王的手背上,热切的触感让他心神一震,“我跟随大王七年了,您不会不了解我的性情,我宁愿随大王而去,也不愿终老山林。”“绮罗”
七年的等待,到这一步竟是无语凝噎,“主公,不管你去哪儿,哪怕是万丈深渊,我都会随你跳下去
。”齐王呆呆地望着她离去的纤弱背影,心中不免酸涩,及至管宁进帐,他才停止了奔腾的思想,“史将军被活捉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