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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道:“好。”燕王出帐之时,周谨突然叩拜,“请主公带我一同去。”
“你当真要去?”“世宁受军师大恩,实在无以为报,如今军师正在病中,世宁希望能尽绵薄之力。”燕王扶起他,周谨那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真诚,“随孤去赣江吧。”“诺!”欣喜之情在眼眸中涌动,真挚的情感不带一丝虚伪。
风声萧萧,水声滔滔,燕王与周谨在赣江边投下草药,一股清幽的味道淡淡地飘出,赣江深处似乎有隐隐的动静,好像是成群的鲤鱼拖着一条长长的水路而来,燕王与周谨脱掉鞋袜,阴冷的朔风把寒意慢慢地,如噬骨虫一般地送进他们的脚腕,最终被所有的阴寒包围。
浅水滩处有了些响动,那一条鲤鱼似乎在打前锋,轻轻碰触草药边燕王为引诱它们放下的食物,继而引来许多同伴,争抢着那并不富足的食物,激起阵阵涟漪,眼看食物将尽,燕王与周谨扑入水中,阴冷的寒意更深了,二人甚至觉得下肢已没了知觉,却还是死命抓住手中湿滑的鱼儿,周围的鱼儿早已惊走,在他们手中的鱼儿拼命摆着尾巴,一点冰冷的水花溅到燕王的眼中,他却还是忍下那细小却并不好受的折磨,艰难地挪上了岸。二人望着篓中依旧挣扎的鱼儿,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偏帐内烛火摇曳,风飘絮脑中闪过一幅一幅的画面,都是以前对阵时的场景,血腥的情形一遍一遍的掠过,挥之不去,那一具具尸体转化成邪魅的鬼影,跳着迷乱的舞蹈,有头的,
无头的一起涌上,扭曲且狰狞。她努力避开那些鬼影,却始终是徒劳。忽然,那些鬼影一下自消失了,云澄乘云驾鹤而来,上下翻飞的白衣,温润的面颊,宛若星子的眼眸,仿佛是尘世的谪仙。风飘絮低低地呼唤着,“明远。”那人双眸含笑,指引着她来到一处战场,他们伫立在近旁的一座高山上,战场全局尽收眼底。
风飘絮注意到那是两支强盛的军队,其阵法变幻莫测,其将领英武过人,她努力去辨识,却发现对阵的双方竟是自家主公和齐王,她疑惑地望向身旁的云明远,却得不到一点儿答案,只得望着战场上的对决,正在两军交战正酣之时,风飘絮注意到有一个小小的黑影迅速闪过中军,避过所有关注着战场的眼睛和正在交战的将军,暗暗来至燕王车驾后,银光闪闪的匕首如一道炫目的阳光,从燕王的背后直插胸口,鲜红的血飞溅出来,风飘絮只觉得脚下一软,瞬间跌落山崖,“主公!”
风飘絮睁开双眼时,却看到熟悉的床榻,婵娟在一旁拉住她的手,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便停止了挣扎的动作,感觉到脸上似乎有些滑腻的东西,用手帕一拭,竟是泪水。“姐姐被魇着了。”
风飘絮再想梦中情景,竟似真的一般,连忙问道:“主公呢?”
婵娟不好说明实情,只好随便编了个理由,“主公去视察水军了。”
风飘絮尽力让自己平稳心绪,“战事如何?”“那些战船都被炸毁,齐王在巴雾峡中了艾将军的埋伏,逃至洛城,子义将军和子轩哥哥都已回营,齐国攻打我王城的敌军已经溃败,叶将军、淳将军、凌将军已在王城驻守,只是白练不知所踪。”
风飘絮轻叹一声,声音若游丝般飘荡,“他终是不能信任的。婵娟,你刚才说齐王退守洛城?”婵娟不解道:“是,姐姐有什么疑惑吗?”
风飘絮暗自呢喃,“洛城四面环山,那么婵娟,请汤师傅来偏帐一趟,说我有要事相商。”“诺。”
半刻,汤达来至军帐,身上还沾着江水的腥味儿,头上那道直至眼际的伤痕在烛光的映衬下有些诡秘,“军师可好些了?”
风飘絮轻轻一笑,“好多了,师傅请坐,今日请师傅来,是有一事相商。”“军师请吩咐。”
此时风飘絮脸上已恢复了几分血色,虽是病中,却风采依旧,“师傅一月内可能造出二十面大鼓?”汤达面上露出了几分难色,“这恐怕不能如期完成。”
风飘絮叹道:“我也知是有些为难了,那军中共有几面平时不用的大鼓?”汤达思虑片刻,“除两面平时作战议事时所用的战鼓,还有五面未曾启用。”柔荑轻轻在锦被上滑动,“那十五面
大鼓可能如期完成?”汤达道:“若抓紧赶制,应能完成。”
风飘絮轻轻在锦被上一点,“好,那烦劳师傅尽快完工,另在每面大鼓上绘下这种图案。”汤达接过来看时,只觉得生出一种凛然之感,“军师,这”风飘絮神秘地一笑,“师傅按这个去做即可,一月后我自有妙用。”“诺。”
待汤达出帐后,庖厨呈上一碗汤羹,虽未启盖,浓郁的香味儿已弥漫在整个偏帐中,风飘絮不禁赞道:“姜伯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姜兴打开盖子,竟是一碗色泽鲜美的鱼汤,几根嫩绿的葱叶浮在上面,如水墨画清新美好,风飘絮刚要入口,却感到其中的不对,“姜伯,这鲤鱼在冬天是罕物,且最近几日水势不定,这鲤鱼是如何寻获?”
姜兴的心中敲起了小鼓,怀中似有兔子在乱窜,支吾着说:“是周谨去赣江边寻获的。”风飘絮听了这话,也顾不得手中的鱼汤,“快传周谨来。”又吩咐一旁侍立的婵娟,“婵娟,速去杜大夫处取冻疮药来。”“诺。”
婵娟出帐时,却碰见了已来至偏帐的周谨,二人便一同进去,“参见军师。”
风飘絮关切地问道:“有没有冻伤?”周谨笑道:“劳军师费心,在下自幼在江边长大,早已习惯应付这种天气,更何况杜大夫已经给在下治疗过了。”风飘絮看着他犹疑的样子,似是欲言又止,“还有何事?”周谨慌张道:“没有,没有什么事。”
风飘絮佯怒,“到底何事?”
周谨连忙跪下,“主公主公也去了赣江边,不过军师放心,杜大夫已给主公用过药了,主公说一会儿还要来看军师”
声音越来越小,他甚至不敢看那人的眼睛,只是跪着,不发一语。“你起来吧,顺便请主公来这儿。”周谨不知那人是何用意,那样平淡的语气,却让他不寒而栗,“诺。”风飘絮看着已经快凉透了的鱼汤,苦笑着喝了下去。
燕王至深夜来到偏帐,看着半靠在榻上的那人,心中泛起一阵涟漪,“才刚刚转醒,怎么也不披外衣?”风飘絮不语,任由燕王给她披上外衣,“怎么不说话?”
风飘絮也不知为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外衣的衣襟,“主公今日,为何不顾惜自己身体,去寻捕那鲤鱼?”燕王面容平静,细心地拂去她颊上的泪珠,“你不也是不顾惜自己的身体,硬是亲临战场,难道只许你胡来吗?”
风飘絮支起身子,眼睛中还荡漾着点点碧波,“主公的身体,是属于万千民众的,若主公倒下,天下民众还能指望什么?”
燕王笑道:“哪里就像你说的那样严重了,好,孤答应你,以后再不会如此
了。”他轻抚她的左颊,“还痛吗?”风飘絮破涕为笑,“都快一个月了,怎么会痛呢?”
燕王自责道:“当时那一巴掌,孤真不知道是如何打下去的。”风飘絮笑靥如花,温和的目光宛若清明的月华,“主公那一巴掌,倒打得臣受用呢,正因为那一巴掌,才让齐王的信任更加稳固。”
燕王拥她入怀,“难为你了”风飘絮眼中迅速闪过一抹狡黠,“主公什么时候复我军师之位呢?”
燕王本想说你一直都是军师,却觉察到了其中的不对,“一个月之后。”
风飘絮知道心中算盘已被他看穿,继续恳求道:“主公就算不想让我批阅公文,也不能累倒了云都督。”燕王轻点她的鼻尖,“子轩已经回营,自有他辅助子初,你就安心休养一个月,这是军令,不得违抗。”
“臣若执意不遵呢,难不成主公还要动用军棍?”这一句戳到了慕容昭的软肋,他也知那人始终是闲不了多久的,“好,等你痊愈,即恢复军师之位。”
风飘絮朗声应道:“谢主公。”月色清冽,寰宇中的素娥害羞地藏进了云朵,换上满天星光,如坠在深蓝荧幕上的夜明珠般,照亮了整个天地。
☆、十面埋伏倾心血 金戈铁马弦作剑
洛城被群山环抱,那些青翠的山如守护着洛城的巨人,威严得不发出一丝声响。清冽的水流自山谷间流出,唱着欢快的歌曲奔向远方,时而拍打一下顽固的石头,时而抚摸一下柔顺的青草,时而与水中的游鱼嬉戏,不管走到哪里,始终保持着最美的笑容,晶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