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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它犯,我倒想看看这血瘾究竟能犯到什么程度,可还戒得掉戒不掉。”雪絮道。
“若是犯得厉害,你喝些凡人的血也是可以的,其实不喝我的血并不会殒命,但会变得很虚弱。”景睦彦道。
雪絮点点头,道:“我刚刚说的,你们俩可同意?”
“雪絮,这不妥。”辰苏白道,“你这三年内若是血瘾犯得厉害,怎可保证不会先唤他?”
“不能保证。”雪絮淡淡地看着辰苏白道,“兴许三天后便唤他了,这便说明我离不了他。”
辰苏白道:“这如何公平。”
雪絮轻笑一声道:“苏白,这世上有什么事是公平的?我明媒正娶于你,现在却落得这样的田地,连你都晓得不能再娶我了,这公平么?”
辰苏白不语。
“你若跟我,我定会八抬大轿把你娶回来。”景睦彦道。
雪絮一笑,看着他道:“婚书只是一张纸,又有何重要。”
雪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就这么办吧。我会让我父亲替我寻个安全的所在,让我安安静静地过三年吧,好么?”
日升日落,花开花落,雪絮住在南海的一个温暖岛屿上,独自一人望着夕阳。已经整整一年过去了,她在这个岛上,望着着西沉于大海的太阳已经三百多次了。
岚远山托了南海龙王照顾她,每隔两日都有海龟或是鲛人来看她,给她捎些东西。
雪絮把辰苏白的金签和景睦彦的蝴蝶一起放在一个小盒里,埋在这座岛山顶的山洞里。而她平日里住在山脚下。
刚开始的三个月极其难熬,血瘾时常发作,发作起来便如万蚁食心,她想极了景睦彦。想咬他,想要他,发了疯似的想他,有几次她都已经跑到山顶,将那小盒挖出来拿在手里,但最终她忍住了没有唤他。
她想看看,撇开血瘾,她心底究竟有没有他。
半年之后,血瘾已经不似如此的强烈了,但她也变得虚弱,一年之后,她已经很少血瘾发作了,连做梦都很少梦见景睦彦,并且即使血瘾发作她也已经很有对付的办法了,但她变得更虚弱了。
躺在小院里看着夕阳,她有时想起辰苏白,有时想起景睦彦,其实算起来,她和他们俩个在一起的时间都并不多,想了一年之后,似乎回忆中的每一日都已经想过很多遍了,每一个细节都斟酌过很多回了,但她还是不知道,在她心底里的究竟是谁。
南海气候温暖,并没有明显的四季变化,海上的时间变得格外绵长,浪花淘淘,又是一年过去了。雪絮在这一年里不怎么想辰苏白也不怎么想景睦彦。她已经不怎么有血瘾了,夜里也几乎是一夜无梦。
她常常想自己的童年,想凌子熙,想辰露白,想她的师兄弟、师姐妹,想照顾她起居的姨娘,想收拾院子的伯伯,想厨房的婶婶,想看门的大叔,想西凌宫的每一个人。她从前渴望有亲人,见到别人的父母姐妹总是羡慕得很,但现在想来,西凌宫的每一个人,何尝不是她的亲人?她何尝不是万幸之人?
她想起她儿时的愿望,能有个父亲,能有一日变得厉害当上师傅的副手,还有能下凡界玩。想到这些她不禁一笑。父亲有了,有了两个,岚远山和凌子熙,若是算上变成血族后的父亲,那景睦彦也能算一个。她从没奢望过有三个父亲,不过现在倒是也都有了。
至于变得厉害么,她觉得现在似乎她是变得很厉害了,和方治的那一战回头细想,连她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凌子熙的副手也许是当不上了,但其实凌子熙也从来没有过什么副手,他向来是单干的。至于下凡界玩,她在这海岛上已经玩了两年了,日子过得格外安逸,也算是一种心满意足。
至于辰苏白,在她所有最初的愿望中,并没有这一项。她没有想过要一个像辰苏白那样十全十美的男人,只不过是他出现了,又破灭了,而说到底,自己是并未损失什么,原本就不是她的。
这么想来,两年前她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都化为了烟尘,她觉得其实一切都不错。是仙便是仙,是妖便是妖,仙界的人在意,辰苏白在意,她不在意就好了,何况景睦彦也不会在意。
那只蚌壳精又来看她了,夹了一粒珍珠送给她,那蚌壳精胆小又好奇,还化不成人形,又挪得极慢,它每年送她一颗大珍珠,这已经是第三颗了。
雪絮躺在小院屋檐下的竹榻上,手里抱着那只自己爬上来的大蚌壳,她已经虚弱地走不动路了。三年了,她一口血都没有喝,就如同景睦彦所说的,不会殒命,但会使人虚弱不堪。
她走不动便不起来走,有吃的就吃,没吃的就不吃,凡事都不强求。
雪絮觉得不强求是个好事,凡事顺其自然最是舒心。今日若是出太阳,那便看太阳,若是下雨,那便看下雨,都好看,都一样。
今日倒也是热闹,除了蚌壳来看她,还有只鲛人也来看她,那鲛人说话声音极小,凑到她身边道:“雪絮姑娘,我来瞧瞧你。”
雪絮点点头,她没有多少力气说话,便轻声道:“麻烦你个事儿好么?帮我到山顶上那个山洞里,我用石头埋了个小盒,帮我拿来好么?”
鲛人点点头,飞似的跑了,过了一会儿气喘吁吁地递给她一个盒子。
“谢谢你。”雪絮道。那鲛人笑了笑便跳进了海里。
雪絮把那盒子搁在蚌壳的身上,那蚌壳好奇地伸出斧足小心翼翼地触了触那小盒。
“蚌壳,若是有一个人,你如果是想和他在一起,定要付出诸多,要隐忍,要克制,要小心翼翼的生活,要被人指手画脚,要顾及他的身份和责任,永远只能躲在他的背后。而另一个人,却不需要顾虑什么,无论是什么样子,他都能接受都能喜欢,事事以你为重。你说,蚌壳,若是你的话,你与谁在一起?”雪絮对着那蚌壳道。
也不知道那蚌壳听不听得懂人话,但至少肯定是不会开口的。
雪絮笑道:“蚌壳我为难你啦,我应该这么问,你是愿意和水里和游鱼在一起呢,还是愿意和陆上的花朵在一起?”雪絮用手指轻轻地摸着蚌壳的边,道,“其实我已经做了决定了。虽然这三年,我也没有想明白我心底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可这世上也并没有人说过心底必须只能有一个人,或者说心底必须得有一个人,我看不清我的心,不过我却明白了怎样的日子会更舒坦些。”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哪有这么清楚的界限,喜欢谁多些,喜欢谁少些,也不是称斤量斗的。而且呢,喜欢一个人也并不一定就要和他在一起,只要他平安、顺心,便好了。和谁在一起简单快活些便和谁在一起,你说是不是啊,蚌壳?”雪絮的声音轻极了,像是喃喃自语。
雪絮缓缓地打开小盒,取出了那枚金签和那只纸蝴蝶,拿在手里仔细地看。最后把那金签放回了盒子里,在那纸蝴蝶上用手指写下了两个字,又吹了一口气,只见那纸蝴蝶活了起来,翩翩起舞,绕着雪絮转了几圈后,朝海的那边飞去了。
景睦彦看到那只蝴蝶落在他衣袖上的时候,几乎停止了心跳,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像是不敢或是不舍得触碰那只蝴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努力控制着激动的情绪,用手指轻点了一下,那蝴蝶化成了金粉,纷纷扰扰地舞动着,最后化作了两个字:
“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24。大婚
景睦彦是飞奔出去的,这三年来,他每时每刻都等着这一天,他想的姑娘,他爱的姑娘,他要的姑娘,他这一生所有的奢望。
到了那海岛的时候,景睦彦又紧张起来,是近乡情更怯么?他慢慢的走近,雪絮躺在屋檐下的竹塌上,手里抱着只大蚌壳,侧过头微微笑着看着他。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雪絮看起来虚弱极了,身上很消瘦了,但眼睛看起来颇为清亮。景睦彦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蚌壳拿起来放在地上,又极轻的将她抱起来,柔柔地拢在怀里,好像害怕一碰就会碎。
他用脸蹭着雪絮的额头,不知不觉得竟落下了一滴泪。
“雪絮,雪絮,雪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