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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一低头,见自己住房窗下扒着两人,往里窥探,俱都是一律夜行人打扮。
卢堃知道来了盗党,忙把身子往屋顶烟囱旁一掩,将身藏弩箭取去,比准正要发去。
内中一贼似已探知室中人已睡熟,本要拨门进去,忽又似遇见什么警兆,倏地回身,朝同伴互打手势,四下张望,又把手朝上扬了一扬。顺他手扬处一看,侧面屋顶上又现出一个同党,朝下面摆了摆手,意似无警,催二贼即速进屋下手。卢堃先忿玉麟当他废物,见二贼举动慌张,不像能手,自问还应付得了,意欲等他用刀拨门,快要进去时,再给他一箭,事后好臊玉麟的脾。及见屋上还有一贼巡风,猛想起这几间土房共是前后六问,二贼所窥探的一面,里间住着黄、李二人,外间住的恰是玉麟和自己。房门本未上闩,自己偷偷出来,连中堂房门都是由外虚掩,并未告知玉麟。来贼轻轻一推,便又悄没声的走进,月光正照窗上,里面虚实看得颇真,如若出点乱子,休说难脱干系,大家都不好看。贼党已现三人,不知还有余党同来没有,事关重大,岂是闹闲气的时候?趁着侧面房顶较低,巡风之贼只顾注视下面,没有看见自己,还不给他几箭,打伤他一两个,将人惊起?真要放贼进屋,再射冷箭,等一出事,就来不及了。念头一转,恰值前贼又要往当中堂屋前走去,手中刀刚往门缝里一试,卢堃的箭二次比准,还未及发,贼又似遇警,倏地纵回,身法甚快。卢堃箭幸未射,否则决想不到他会斜着纵逃,难免虚惊,反而打草惊蛇,弄此一个,也伤他不了。料有原故。好在居高临下,一暗一明,敌人恃有同党巡风,必不防到上面,乐得静以观变。细看二贼身材俱不甚高大,一持铁铜,看去颇有斤两,一持单刀,腰挂镖囊,神情虽似怯敌,动作却极矫捷,不似易与。持刀的一个二次退回,持锏的连忙迎上,又如前状张望,各打手势。下面二贼又低声说了两句,忽把兵器插好,朝着堂屋,作起揖来。
卢堃这才看出,必是有人藏在暗处戏弄,闹得二贼疑神疑鬼,祷告许愿呢。店房甚多,众人住的是一所偏院,坐北朝南,两边厢房,对面房顶高大,下面是前进上房的后墙,东墙外是片邻山的野地,只西厢角有一小门可通前面,店伙早经遣走,全院一个外人也没有,月光甚明,照见中堂前,房上地下通无一点影迹。怎么看,也看不出那人藏处,心已奇怪。
二贼揖还没有作完,忽听正房檐间似有人“噗吃”一笑。这一声,房上下四人俱听了个逼真。二贼先当敌人是在房檐伏着,闻声大惊,忙先纵退,往上一看,到处一片空明,哪有人影?卢堃虽疑心人藏檐下,但那房檐,厌还不足一尺,人藏不下。如在瓦垅里面,正房较低,一眼可见,并无人迹,也颇纳闷。心想难道真个有鬼不成?二贼经此一笑,神情立改,似已料出有人捉弄,退时早把兵刃取在手内,只顾朝那檐口一片寻视,却未走到檐下往上抬头。卢堃见他背向自己,给他两箭,正是时候,便把手中弩箭觑准下面,一按弩簧,两支三寸的弩箭分向二贼射去。
二贼虽在仰面呆望,恃着房上犹有同党全神贯注前面,不曾留心有人从后暗算,但都是久经大敌的绿林中好手,身法矫捷,长于应变。持铜的一个闻得脑后寒风,知道不妙,连头都未回,身子往下一矮,那箭恰中在软帽上前,“噗刺”一声,由后向前贯穿过去,只剩一点箭柄挂在帽檐上面,颤巍巍搭向前额,头皮隐隐作痛,好似划破了些,虽未受着重伤,不由也吓了一大跳,低喝“风紧”,左手拔箭,正要往旁纵开。百忙中似听持刀同党刚喝得一声“在这里了”,语音未歇,又是“夺叭”两响,跟着窗户响动,有人喝骂纵出。立定回看,房中睡的敌人已然纵出相斗,还有一个头戴面具、周身穿黑的小孩相助。同时房上也有两人交手,一个正是那巡风的党羽,一个似是镖行中人。知道敌人有了防备,忙举手中铜迎上前去。恰好房上下六人三对,斗将起来。
原来当晚三贼,一名阮强,一名林本,一名田小秋,俱是福建黑道中有名人物,也是闻说黄,李二人带有大批红货,背人来此偷盗,想找便宜来的。到时,由阮强在上巡风,林、田二贼下来行事,先在窗外窥探,见室中人已人睡,呼声四起,刚要下手,忽觉有人轻轻拍了一把后脖,心中大惊,四顾无人,再看对方睡得甚香,与来时所料一样,通无一点防备。二次方要下手,头上又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等一查看,又无异状。正赶上卢望回来,看在眼里,二贼连用手势询问巡风之贼,俱答什么未见。刚疑店中狐仙捉弄,等林本第三次用刀拨门,又被人在头上打了一下。这三下,一下比一下重,打得后脑生疼,不由大惊。三贼连耳语带手势一一计议,因月色如昼,房檐又窄,起初没想到檐下不到一一尺的凹处会藏得有人,林本首先断定狐仙作祟,正在敬礼祝告,忽听檐间“噗吃”一笑,这才起了疑心。
卢堃向下发弩之时,田小秋人最好狡,只管随着祝告,并不甚相信,再听笑声奇怪,益发断定是人无疑。正查看间,猛想起屋檐底下尚未看到,不由前走了两步,往起一抬头,果瞥见檐凹里藏着一条似人非人的黑影,身子不长,两眼闪闪有光。因那形相大小,又是漆黑一条,略具人形,不见头脸,先还未当是人,疑是狐鬼之类,心中一惊。恰值卢堃箭到,田小秋比林本还要机警迅捷,一听脑后尖风,往侧一闪,箭擦耳旁而过,“夺”的一声,中在窗框之上。箭刚避过,猛的眼前一黑,方觉不好,舞刀一挡未挡上,“叭”的一声,左脸早被人打了一个大嘴巴,疼得头昏眼花,金星乱冒,左腮的牙都似活动。知道劲敌,不敢怠慢,一面挥刀护住面门,赶紧往侧纵开。定睛一看,适见黑影已然纵落,看形相颇似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头戴面具,通体皆黑。骤出不意,挨了一下重的,怒火攻心,也不问是人是怪,正要上前动手,忽又听正房窗户响处,纵出一人。
黑衣小孩低喝道:“这个交给你!我已给他吃了点小苦,把他打跑就是。”说完,正值林本回头,恰好迎住。阮强在房上观风,见林、田二贼在下面时进时退,神情张皇,老似疑心敌人设有埋伏。月光甚明,细查上下,俱无迹兆,方自奇怪,忽见两点寒光由左侧房上飞下,直射二贼,才知敌人果有防备,未及出声报警,跟着又是一点寒星斜射过来,忙使手中刀一隔,流落房上,忙朝那发箭之处一看,烟囱后面闪出一人。两下见敌,都不相容,相距只一房之隔,互相两纵,便到一起,同在房上打将起来。六人三对,约有三两个照面,地下斗的林本首先吃黑衣小孩迎面一掌,打了个满脸花,顺口流血,几乎仰跌在地。田小秋不知敌人虚实多少,加以上来就难,料定找不着便宜,怕吃眼前亏,见玉麟身手不弱,决难取胜,本就有些胆怯,想要逃退,再见林本挫败,越发心寒。
两个不约而同,各喊一声“风紧”,一个是就着倒退之势往墙头上纵去,一个虚掩一刀随声而起,纵得更快更高,连墙头也未沾,竟自越墙而过。
玉麟还欲追赶,黑衣小孩喝道:“钟朋友快回去安睡!还有一个没吃我苦头的,等我找他去”话还未完,人早跃上。阮强和卢望打了个平手,两下都是鲁莽刚直性情,俱未顾到下面,只是一味拼命恶斗。直到林、田二贼双双出声逃遁,阮强才想起客主异势,敌众我寡,二人一退,更难支持,忙即让过一招,刚想由房顶跃向墙头,往下纵落,不料身子跃起,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