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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儿放这厮起来!我不放时,他们也没法逃走。”
马琨随觉背上一紧,刚自忍疼,已然松开,连忙欠身,仍跪地上,不敢起立。偷眼一看,先说话那人,果是来时所遇花子。邱、邬二人各倒地上。莫全已起身向二人走去,伸手各向胁间点了一下,二人相继起立,晃了两晃才行站稳,看神气四肢已然麻木。莫全随对马琨道:“我已放了,你还不起来?”马琨刚讪讪地立起,花子忽然喝道:“像这样松鸡蛋,也配出来充人样子!我见不得这样小狗崽,没的叫人看了恶心。荣儿将他掖到后屋里去,等问完这两狗崽再说。”先将马琨打倒的那小童便走过来,对马琨喝道:
“三老爷爷不要你在此现世,快跟我走!”马琨不敢倔强,一言不发,随了就走,行过邱、邬二人身前,邱义道:“老弟不必忧疑,事情都有我呢。”小童怒喝:“狗贼少放屁!”手刚一伸,莫全喝道:“孙儿不许胡来!这厮也不要走。叫他三人在板凳上坐,缓一缓气,我有话说。”花子在旁怒道:“老头你总不听我话!这是你的家,该由你作主。我算多事,我仍和老偷儿他们吃酒去。贼由你放,离开这里,我自会寻他们算账好了。”说罢,踢踏着草鞋,径往屏门后走去。莫全唤道:“老三回来!少时我对你一说,就明白我的心思了。”说时,草鞋声音已然走远。
莫全回坐炕上,朝着邱、邬二人苦笑道:“这是何苦,当初你父母虽说由我而死,但他夫妻所行所为,何等阴毒凶残!就拿未一次说,还不是他自设陷阱,想把受过深恩的师长和同门师兄弟一网打尽,为所欲为,以致身败名裂。自行不义,惹火烧身,怨得谁来,你弟兄长大,又受凶僧蛊惑,苦心积虑,重蹈你父母覆辙。上前年有人说起,有一伙新出道才几年的黑道上人,横行山东道上,无恶不作。适才着人假作仆役,往水竹厅查看,你两个竟是那为首之人。休说今日行刺,便照平日所为,遇上我辈也难活命。
我终念在你父母虽然不仁,以前终是结盟之交,不肯下那绝情。其实你弟兄三人,在你父母死前一年,你兄年才十五,自恃练了点武功,带着你两个出外行猎,为狼群所困。
眼看送命,恰值我受你父之请前往赴约,因彼时已看出你父心有凶谋,戴了面具先期前往窥探,探明诡计回转,归途天黑,闻得狼叫寻去,将你三弟兄救出险地。你大哥再三问我姓名,又请取下面具,我都未允。后来你父死后,他不知怎的竟知我是他的救命恩人,给我来了一封长信,以后便无下落。当时如不是我,早都野死在外了。今日虽犯我手,仍不难为你。但是适才那位老前辈,你们在江湖上跑,总有一个耳闻。他因你用那下流阴毒暗器,痛恨非常,你们今日离开这里,他一定随后赶去。无论走到哪里也难躲脱,可有什方法避免么?”
邱义先听莫全发话时,意颇忿恨,及至把话听完,忽然起身说道:“我弟兄八九岁时为狼群所困,救我们的也是你么?无怪大哥走时那等说法。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想杀你全家,报我父母师长之仇,已非一日。无如我父母被难时,我已十岁,你常来我家。
我弟兄手脸,均有记认,你为人心细,本领又高,惟恐一见便被看破,无法近身,迟到如今。上月听我师父说,你做整寿,才想你年岁已老,再不下手,万一你老死,我弟兄抱恨终天。本意就打着近年假名姓旗号,装着慕名拜寿,乘你见客之际,用我师父所传毒针行刺,偏生路有闻说,你年老喜静,这次做寿,全出门人子侄怂恿,不是本意。仗着辈分名望,倚老卖老。贺客中只见有限几个老友,此外只一些上交情而未成名的后生小辈能够见到,余者不论生熟,俱由门人子侄款待。那针打近不打远,又想多杀你家几人雪恨,为这样仍难近身。恰巧落店时遇见马琨,由店伙口中得知是浙江来的贺客,试约来谈,问出是钱应泰的门人,并还有一同伴,已然送礼先来。我探出他实是钱应泰门下,有些不实在的话也未深究。他又说师父与你交情甚厚,这才起意拿他做幌子。我弟兄们装着从人脚夫,意欲到此一试。如能因他得见固妙,否则到了明晚,客多人乱,再不能下手,便放上几把火略出怨气,回与师父商量,再想法子报仇。马琨实是新近相识,事情与他无干。你虽救过我弟兄的性命,但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今日你虽放了我,此仇终于必报,将来不能得手,怨我所学不精。万一得手,我也决不想活,必以一死谢你,也决不伤你家人好了。还有我大哥因感你救命之恩,父仇难报,已然披发人山。今日又知此事,我弟兄为报父仇,均未娶妻。这是我三弟洪亮,那你告他,最信你话,请对他说。既落你们的手,放否和事后为难,一任尊便,我洪明决不皱眉。但今日话已说开,报仇之事是我主动,以后也由我一人下手,决不要他人相助,与我三弟、马琨和同来诸人全不相干。是好的,容我三年,他不寻我,我还寻他呢!”
还要往下说时,旁立小童已忍不住,对莫全道:“爷爷莫信他的话。那马琨小贼最可恶,明明是他同党,他偏说新认识。二叔曾见他们在水竹厅,背人你哥我弟的,鬼头鬼脑偷偷商量见爷爷行刺。就刚才进门时,孙儿还见他两个递眼色、打点子呢。如今事败,怕三爷爷不饶他们,知爷爷厚道,想开脱他兄弟和同党。花言巧语,想哄哪个?洪明、洪亮说为父母报仇,还有可说。最可恨是马琨这贼,想害人没本事,已经该死,连点骨气都没有,就三爷爷饶了他,孙儿都不能放他好好走的!”莫全笑喝道:“小娃家晓得什么?我已答应放他们了,管他所说真假。不过你三爷爷正气头上,离开这里,别人不说,他三个休想活命。你和陈应龙把他们领到后面石屋中去暂住一日。过了我的生日,或是和你三爷爷说好,或想别的法子再行打发好了。”
马琨己尝过小孩味道,闻言自料难犹未已,也不暇再顾颜面交情,扑地跪倒,哀告道:“老前辈在上,小辈实是奉了师命,千里远来与你老人家拜寿。不料同伴师弟陈业讨好先来,闷坐店里,久候不归,因而受人愚弄,做人不得。”莫全道:“那你师父到底是谁?”马琨以为乃师偌大名望,与莫老至少也是神交,总有几分情面,便答:“家师实是钱应泰。”莫全笑道:“你这小崽太没出息了!自身作事自身当,我已答应放你,怎到了真人面前,还接二连三他说假话?似你这样行径,连我听了都有气,无怪乎小孙孙们容你不得了。昨天果有一陈业,乃我老友遣来,那人虽然年轻,甚是老诚忠厚,我很爱喜他,何曾说有你这样师兄候在店里?至于你说那师父,休说他因听了枕边之言背信忘义,辜负萧隐君成全美意,约人同往北天山寻仇,还未上山,便吃狄家两个后辈女客淳于姊妹,一个对一个,将他制住,所约帮手的飞剑也被毁掉,如今同在哈密郊外庙中养伤,不知我有做寿之举。即便他在江南,也决不会前来与我拜寿。他那对头狄遁前日来此,倒是住在这里。你这信口胡说,倒是何意呢?”
马琨因莫老和易,没说出钱应泰因何不会前来,闻言惟恐莫老认他是洪氏兄弟党羽,惶急羞愧之下,只顾证实前言,也未思索,便没口子分辩道:“家师去往北天山未归,也是实情。后辈和陈业实是仰慕你老人家威名,又因有事奉求,故此假名拜寿。如有虚言,任凭老前辈从重处治,决无怨言!倘再不信,陈业此时必然尚在宾馆,唤来见面,一问自知。”莫全略一寻思,问道:“陈业有一结义弟兄名唤钱复的,你可相识么?”
马琨觉洪明暗中用手点了他一下,也未理会,仍脱口答道:“那是家师心爱独子,偶因一件不相干的事,误犯了女丐花四姑的侄儿苗成、苗秀,约往比斗,先吃苗秀打伤。�